【摘要】詞匯是文化的主要載體。尋烏方言歸屬客家方言區(qū)的寧龍片，在語言發(fā)展的過程中，形成了自己的地域方言與文化特色，本文從形式、結(jié)構(gòu)、意義、詞源等方面描述了尋烏方言與普通話在詞匯上的差別，以期豐富客家話的研究材料和成果，為尋烏人學(xué)習(xí)普通話提供參考。

【關(guān)鍵詞】尋烏客家方言；普通話；詞匯；比較

【中圖分類號】H17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6-8264（2024）46-0129-04

【DOI】10.20024/j.cnki.CN42-1911/I.2024.46.033

尋烏縣，隸屬江西省贛州市，位于江西省東南邊陲，武夷山與九連山余脈相交處，是閩粵贛三省近鄰煙火相連的三角要沖。東鄰福建武平縣、廣東平遠縣，南連廣東龍川縣，西毗安遠、尋烏縣，北接會昌縣。[1]

可見尋烏縣的地理位置特殊，它是客家聚集地之一，尋烏方言則屬于贛南的客家方言。劉綸鑫認為，贛南各客家方言因為地理位置不同、歷史行政區(qū)劃不同、居民遷徙的時間和來源的不同，具有語音、詞匯、語法的基本特征，但各地的客家話差異較大。[2]根據(jù)謝留文、黃雪貞（2007）在《中國語言地圖集》基礎(chǔ)上對客家方言的重新劃分，尋烏方言歸屬客家方言區(qū)的寧龍片[3]，且尋烏方言在詞匯方面與普通話相比有鮮明的地域特色。

一、形式上的差異

（一）音節(jié)數(shù)量上的差異

尋烏話中單音節(jié)的詞，對應(yīng)普通話中雙音節(jié)的詞。如：梢-樹梢、鼻-鼻涕、串-發(fā)旋、衫-衣服、凈-干凈、搭-搭理、揀-收拾、望-盼望、惱-討厭、惜-疼愛、好-喜歡。

尋烏話中雙音節(jié)的詞，對應(yīng)普通話中單音節(jié)的詞。如：碑石-碑、河壩-堤、蔥子-蔥、貓公-貓、圓魚-鱉、鑊頭-灶、勺嬤-瓢、賊佬-賊、酸酒-醋、肚饑-餓。

尋烏話中雙音節(jié)的詞，對應(yīng)普通話中多音節(jié)的詞。如：單車-自行車、細路-捷近路、皮帶-褲腰帶、谷殼-枇谷皮兒、雞腳-雞爪子、釣鞭-釣魚竿兒、釣子-釣魚鉤兒、酒娘-江米酒、著衫-穿上衣、做屋-蓋房子。

尋烏話中多音節(jié)的詞，對應(yīng)普通話中雙音節(jié)的詞。如：日子頭-白天、明朝晡-明天、月歷子-歷書、發(fā)大水-澇了、水源頭-水頭、一年到暗-整年、雪豆子-豌豆、上海青-油菜、棗子樹-棗樹、黃毛雞子-雞雛。

（二）聲調(diào)的差異

一些調(diào)類相同的字在普通話和尋烏方言中調(diào)值不同。例如：讀書，普通話中“讀”的調(diào)值為35，“書”的調(diào)值為55，而在尋烏方言中，“讀”為34，“書”為24。老人，普通話中“老”的調(diào)值為214，“人”的調(diào)值為35，而在尋烏方言中，“老”為42，“人”為214。電影，普通話中“電”的調(diào)值為51，“影”的調(diào)值為214，而在尋烏方言中，“電”為55，“影”為42。日子，普通話中“日”的調(diào)值為51，而在尋烏方言中的“日”為21。

二、結(jié)構(gòu)上的差異

（一）構(gòu)詞語素的差異

語素是最小的音義結(jié)合體。有些雖然是同一事物，但不同民族的語言或者方言可能會選擇不同的語素來表示，這樣就可能形成用不同的構(gòu)詞形式來表達同一意義的詞，尋烏方言與普通話就有此情況。

1.構(gòu)詞語素完全不同：地-墳、嘔-吐、熱頭-太陽、灶下-廚房、日子頭-白天、暗晡-夜晚、下貨-卸車、羊角錘-鎬、谷-稻、包粟-玉米、禾筍-茭白、噢糟-骯臟、屎缸-廁所、地腳-垃圾。

2.構(gòu)詞語素前同后異：豬欄-豬圈、上晝-上午、年頭-年初、洗面—洗臉、鐮子-鐮刀、眼汁-眼淚、腳跡-腳印。

3.構(gòu)詞語素前異后同：燒水-熱水、腳頭-鋤頭、舊年-去年、淋肥-施肥、燒火-生火、落雨-下雨、歸來-回來、烏蠅-蒼蠅。

4.構(gòu)詞語素順序顛倒：雞公-公雞、天晴-晴天、歡喜-喜歡、骨排—排骨、菜干-干菜、嘴多-多嘴、塵灰-灰塵。

5.附加成分不同

（1）前綴

①阿、老

在尋烏方言和普通話中，“阿”和“老”可以用在排行、小名、姓的前面，如：阿三、阿嬌、老二、老王等；也可用于某些親屬稱謂的前面，以稱呼某人，如阿爸、老妹等，稱呼人時聽著與人更親近。但同時“老”還可用于其他事物的名稱，可見“老”在尋烏話中的構(gòu)詞能力比之普通話明顯更強，有如：老屋、老蟹（螃蟹）、老卡（蜘蛛）等。

②細、番

在普通話中，“細”一般不用作前綴。而在尋烏方言中，“細”可以用作前綴，表示“小”，例如：細路子-小路、細人子-小孩子；另外“細”在尋烏話中還能表示“最小”，如：把最小的姐姐說成“細姐”；有時“細”用在人或物上，還帶有喜愛、親昵的色彩。如：細妹子-小女孩、細貓子-小貓。很多時候“細”與現(xiàn)代漢語中的“小”相當，卻不等同，如“小姐”不能說成“細姐”。“番”在尋烏話中也可作前綴。如：番豆-花生、番枧-肥皂等。可見“番”作前綴時，主要用在外地引進的事物名稱上。

（2）后綴

①牯、公、嫲

現(xiàn)代漢語中很少用的一些詞，在尋烏話中反而使用頻率很高。其中，尋烏話表示動物雄性時，一般會用“牯”或“公”作為后綴，并用后綴“嫲”表示雌性，這樣就表現(xiàn)出了鮮明的客家方言詞匯的特征。例如：貓牯、貓公-公貓，豬牯-公豬，貓嫲-母貓，牛嫲-母牛。與此同時，有些東西是不分雌雄的，但尋烏話也會用上“牯”“公”或“嫲”命名。如：鼻公-鼻子、笠嫲-斗笠、勺嬤-瓢、花牛牯-天牛兒、梨牯-梨、碗公-大碗?！瓣簟薄皨啊庇糜谌?，能表示和區(qū)分人的性別，因為在稱呼男性和女性時，有的會相應(yīng)地在姓氏或名字后邊加上“牯”“嫲”，如：先牯（表男性）、陳嫲（表女性）等；也有根據(jù)女性本人的出生地或其他特點加“嫲”，如：廣東嫲、學(xué)老嫲。但有時“牯”“嫲”用于人，如：癲嫲、聾牯等，常會帶有鄙視的意味。“公”用于稱呼男性長輩時，可表示尊重，如：伯公、叔公。

②子

在普通話中，有不少詞是習(xí)慣帶上“兒”尾或者不帶任何詞尾的，但在尋烏方言中卻常用“子”這個后綴。例如：雨點兒-雨點子、小狗兒-細狗子、鳥兒-鳥子、瓶塞兒-塞子、魚-魚子、背心-背心子、鞋刷-鞋刷子?？梢哉f，“子”是尋烏方言中用的最多的詞尾，它還經(jīng)常用于一些表示時間的名詞，例如：前年子-前年、前下子-前時；“子”尾還可以跟疑問代詞“幾”和量詞一起表示數(shù)量不多。如：幾個子-幾個、幾塊子-幾塊、幾斤子-幾斤。此外，“子”尾用于一些表示生理缺陷的詞語時，一般表示對人的輕視。如：只眼子、駝背子、跛腳子。同時，有很多事物，在普通話中往往要帶上“兒”尾，但是尋烏方言卻沒用上“兒”這個后綴，例如：墳頭兒-墳頭、韭菜花兒-韭菜花、葵花子兒-葵花子、柳條兒-柳條、櫻桃兒-櫻桃、竹葉兒-竹葉。

③頭、佬

有些是不加后綴“頭”的詞，尋烏話反而經(jīng)常帶上“頭”。例如：鎖頭-鎖、柴頭-柴、膝頭-膝、肩頭-肩?！袄小蔽灿脕矸Q呼長輩時可以表示尊敬，例如：娭佬-母親、丈人佬-岳父；同時，“佬”用于人，有時與“牯”“嫲”相似，也能用來表示對人的鄙視：賊佬-賊、顛佬-瘋子、啞佬-啞巴。“佬”還可與“牯”“嫲”一起使用，既可表示鄙視，又可表示和區(qū)分人的性別，如顛佬牯（男）、賊佬嫲（女）。

總之，尋烏客家話中的附加成分也是比較豐富的，而且功能多樣化。此外，表示時間時，在尋烏方言中經(jīng)常用“晝”和“晡”兩個語素。例如：上午-上晝、中午-當晝、下午-下晝、夜晚-暗晡、今天-今晡、明天-明朝晡、后天-后日晡。

（二）造詞方式的差異

由于事物在形狀、顏色、性質(zhì)、用途、特征、領(lǐng)屬等方面存在著不同，人們往往以事物的特征為依據(jù)來命名某一事物，由此產(chǎn)生新詞，尋烏方言也有此情況。

1.尋烏話根據(jù)事物的顏色造詞，如：紅蘿卜-胡蘿卜（顏色為紅色）、牙黃-牙垢（顏色多為黃色）、黃毛雞子-雛雞（毛色多為嫩黃色）、白癩-頭屑（顏色為白色）。

2.尋烏話根據(jù)事物的形狀造詞。如：羊角錘-鎬（鎬頭上部的形狀像羊角）、圓扇子-團扇（形狀為圓形）、揚葉子-蝴蝶（飛舞時像葉子）、松毛蛋-松球（形狀像蛋一樣）。

3.尋烏話根據(jù)事物的性質(zhì)造詞。如：臭屁蟲-臭板蟲兒（會釋放臭氣）、大肚嫲-孕婦（肚子大）、外間-外屋（房間靠近外邊）、唔舒服-生?。ㄉ眢w不適、難受）、熱痱子（天氣炎熱時易長痱子）、打擺子-發(fā)瘧子（病發(fā)時會打寒顫）、酸酒-醋（味道酸）。

4.尋烏話根據(jù)事物的用途造詞。如：枕頭套-枕巾（用來套住枕頭）、尿桶（用來裝尿液的桶）、腳盆（用來洗腳）、面盆（用來洗臉）、暖壺（能用來保溫）、過道灶下-廚房（用灶來燒火做飯的房間）、手帕（用來擦手擦臉）。

三、意義上的差異

在詞匯意義方面，尋烏方言與普通話雖留存諸多相似之處，但也保留著其獨特的語言特色。下文將以《現(xiàn)代漢語詞典》第七版作普通話詞義參照，從同形異義和異形同義兩個維度，說明二者在意義方面的異同。

（一）同形異義

詞匯意義涉及詞義中與概念相對應(yīng)的部分，包括適用對象的范圍。其差異主要體現(xiàn)在義項數(shù)量的不同。部分詞匯在尋烏方言中的詞形與普通話相同，但經(jīng)過長時間的演變，二者的詞匯意義出現(xiàn)了若干差異。主要有以下幾種情況：

1.尋烏話與普通話詞匯的意義完全不同

這類詞語比較少見，如：“鮮”在普通話中指新鮮、鮮美、水產(chǎn)食物等，而在尋烏方言中則表示清澈、稀兩個意思。如：水很鮮（清），粥很鮮（?。?；“刁”普通話中指狡猾，含貶義色彩，而在尋烏方言中的意思是聰明，帶有褒義。例如：好刁（很聰明）。

2.尋烏話與普通話詞匯的意義同中有異

可細分為以下三種。

（1）詞義擴大

比起普通話詞匯，尋烏方言有些詞義項更多，使用領(lǐng)域更大。

“舞”在尋烏話中的組合能力更強，應(yīng)用很普遍，可指多個含義。如：舞（做）飯食、唔好舞（辦）、舞（掙）錢、舞（砍）柴、大石頭舞（搬）唔動。“食”在古代曾表示“吃”“喝”“吸”等意思，現(xiàn)今在尋烏方言中仍可大量用“食”表達這幾個含義。由此可見，其詞義范圍比普通話的“食”廣，組合能力也更強，如：食茶-喝茶、食水-喝水、食煙-吸煙?！笆骸痹趯踉捴械暮w了普通話中的幾個意義，但此外，它可指鼻涕的凝結(jié)物，如“鼻屎”；可表示鋸木頭產(chǎn)生的木屑，稱“鋸屎”；“屎”還指腦髓，稱“腦屎”。

“跌”在普通話的意思是“摔、下降”，在尋烏方言中表“掉落”“遺失”等意思。如：跌眼汁（掉眼淚）、橙子跌地下了（掉地上了）、跌了錢（遺失了錢）。而丟臉叫“跌面子”。

“手”除了指普通話中的“手”，在尋烏方言中還能指“整個上肢”，即包含手臂與手腕。

“腳”與之相似，在尋烏話中也能指“整個下肢”。由此可知“手”和“腳”在尋烏話中義域更寬。

“鼻”在尋烏話中的義項和用法更多，作名詞的時候，除了指稱“鼻子”外，也能指稱“鼻涕”。如：流鼻-流鼻涕。此外，“鼻”還可用作動詞，意為“嗅”，如“嗅一下”說成“鼻一下”。

（2）詞義縮小

相比普通話詞匯，尋烏方言有些詞義項較少，使用領(lǐng)域更小。

“破”在尋烏方言中表示破壞、劈開，使用領(lǐng)域較窄，其在普通話中表“花費”“破爛的”等意。在尋烏話中，“房”的義項更少，往往只表示單個房間，而普通話中的“房”還可指結(jié)構(gòu)和作用像房子的東西、家族的分支等。

（3）詞義轉(zhuǎn)移

尋烏話中有部分詞，其意義有所轉(zhuǎn)移。如：“地”在尋烏話中并非指土地，而是表示墳?zāi)?。如：曬地（打掃墳?zāi)梗??！敖小痹谄胀ㄔ捴兄饕负敖?，在尋烏話中則指哭泣。例如：又叫（哭）了哩。

（二）異形同義

所謂異形同義，即“同樣的意思用不同的字來表示”[5]。較之尋烏話與普通話，二者除了有意義、有所差別的詞，同時還存在詞形不同、但詞義相同的詞語，相當于是同義詞。換言之，有些詞在尋烏方言中詞形不同，卻可能表示普通話中的同一個詞。例如：“挖”在尋烏方言中就有根據(jù)語境用其他幾種詞形來表達的。如：改筍子（挖竹筍）、镃田（挖旱田土）、打土（挖土）、搗田（挖有水的田土）。在上述的語境中，“搗”“打”“改”等都能表示“挖”，但“挖”所用的工具和方式會因?qū)ο蟛煌?，而且它們有些是多義詞，故具體意義要結(jié)合不同的搭配對象來確定。如：“打飯”不是挖飯，而是買飯的意思。

表示“拿錢換東西”時，在尋烏方言中說法多樣。除了用“買”，“撿”“打”“斫”“糴”“稱”等詞在特定語境皆可表達“買”這個含義。例如：撿點藥-買點藥、打飯-買飯、斫豬肉-買豬肉、糴米-買米、舀酒-買酒、稱點子蘋果-買些蘋果。

普通話一般用“死”表示“生命終結(jié)”，而在尋烏方言中，表示人的生命終結(jié)時，較少說“死”，往往換成其他幾種較含蓄的說法。如：“過身”“過世”“轉(zhuǎn)背”“唔在哩”“走哩”；用于人以外的動、植物等時，往往直接用“死”，有時也用“過世”。普通話中的“棺材”一詞，在尋烏方言中也與“死”相類似，經(jīng)常用其他兩種比較委婉的說法。如：“壽寄”“大屋”。

普通話用“殺”表達“弄死”，尋烏方言較少用“殺”，且“殺”多用于人，而用于動物時往往會用“割”“?”“破”這些動詞來表示。例如：?豬（殺豬）、割雞（殺雞）、?鴨子（殺鴨子）、破魚子（殺魚）?！?”“割”“破”等動詞搭配的對象有所區(qū)別，但都含有“殺”的意思。

尋烏方言中的“打”能表示各種擊打的意思，同時，“用手打人”義除了用“打”表示，還有其他多種表達方法。如：搥人（打人）、劈一巴掌、洗一巴掌、掃一巴掌等都表示打一巴掌；搥、術(shù)、擂、憤、搏等動詞皆可與“一拳”搭配，表示打一拳。上述短語所用的動詞都可以表示“用手打人”，只是發(fā)力的大小和擊打的方式有些微不同。

“豬血”在尋烏方言中還有兩種說法，如：“豬紅”“豬旺”。普通話一般用“告訴”表示“讓某人知道”，尋烏方言不用“告訴”，而經(jīng)常用其他三種表達方式。如：莫話過佢聽（不要告訴他）。“話”“學(xué)”“講”在這類句子中都能表示“告訴”。“開水”在尋烏方言也有其他說法，如：“沸水”“滾水”。

總之，上述這種同義詞在尋烏方言中有很多。這樣既豐富了語言表達，使其更加準確、生動和形象，又展現(xiàn)了尋烏方言獨特的語言魅力。

四、詞源上的差異

尋烏方言與普通話詞匯之間存在的差異，部分源于詞源的不同，包括古語詞的沿用及對外來詞的借用差異等。下面將從這幾個角度探討詞源差異。

（一）古語詞

所謂古語詞，是指從古代漢語中傳承下來的詞語。尋烏話中就保留了不少常用的古語詞。如：牖：窗戶?！墩f文·片部》：“牖，穿壁以木為交窻也?！薄墩f文解字注》：“交窗者，以木橫直為之，即今之窗也。在牆曰牖，在屋曰窗?！笨梢姟半弧惫糯侵浮按皯簟薄Ｈ纭稌ゎ櫭罚骸半婚g南向，敷重篾席?！庇秩鐫h代王充《論衡·別通》：“開戶內(nèi)日之光，日光不能照幽；鑿窗啟牖，以助戶明也?！鄙鲜鰞蓚€“牖”都表示“窗戶”。尋烏方言至今仍沿用“牖”，稱窗戶為“牖子”“牖窗子”。

蒔：移植、種植。《說文·艸部》：“蒔，更別種?！薄墩f文解字注》：“今江蘇人移秧插田中曰蒔秧?！崩鐣x左思《魏都賦》：“水澍粳稌，陸蒔稷黍?！彼螚钊f里《插秧歌》：“秧根未牢詩未匝。”句中的“蒔”都皆指移栽、種植。今天的尋烏方言仍用該“蒔”，如“蒔田”。

炙：烤?！夺屆め岋嬍场罚骸爸?，炙也。炙于火上也?！笨芍爸恕痹鉃椤盁尽薄＠纭对娊?jīng)·小雅·瓠葉》：“有兔斯首，燔之炙也?！泵珎鳎骸翱换鹪恢恕?。尋烏方言用“炙火”指“烤火”，也用“炙熱頭”指“曬太陽”。

啜：喝、騙?！墩f文·口部》：“啜，嘗也。從口叕聲?！薄稄V雅·釋詁二》：“啜，食也?！背擞谩笆场保瑢醴窖砸灿谩班ā北硎尽昂取?，但作為動詞較少帶賓語，如：莫啜腌快（不要喝太快）?！段渫醴ゼq》：“南宮括過，登于山，啜烏文畫獨入谷中?！边@里的“啜”就是指“哄騙”，現(xiàn)在尋烏方言仍用“啜”表示“騙”，如：渠啜人。（他騙人。）

摷：水中撈取。《廣雅·釋詁一》：“摷，取也。”如《文選》：“摷昆鮞，殄水族?！贝颂幍摹皳肌北硎居媚転V水的器具在水中撈取某物。尋烏話仍用“摷”，如：等渠煮好哩就摷起來。（等它煮好了就撈起來。）

著：穿。唐王維《西施詠》：“邀人傅脂粉，不自著羅衣?！薄顿Y治通鑒》：“恂常私著胡服?！本渲械摹爸倍贾复Ｓ秩纭抖膛陌阁@奇》：“說著了小服，從西門進來了?！睂醴窖远际怯谩爸眮肀硎尽按钡囊馑?，如：著鞋，著衫。

烏：黑。西漢《史記·匈奴傳》：“北方盡烏驪馬”，宋代有詩云：“窮年弄筆衫袖烏”。元代《古今韻會舉要》：“又俗謂黑色曰烏”。尋烏方言如：人都曬烏（曬黑）了，稱“黑色”為“烏色”。

面：臉?！墩f文·面部》：“面，顏前也。象人面形?！惫糯鷿h語中用“面”來表示“臉”的用例豐富，如《墨子·非攻中》：“鏡于水，見面之容；鏡于人，則知吉與兇。”唐元稹《遣春》：“三杯面上熱，萬事心中去?！鄙鲜龅摹懊妗本褪悄?，尋烏方言有洗面、面上等。

徛、企：站，立?！稄V韻·紙韻》：“徛，立也?！崩鐤|漢《漢書》：“日夜企而望歸”。三國《景福殿賦》：“鳥企山峙?！薄皬隆焙汀捌蟆倍际钦镜囊馑?。尋烏方言就用“徛穩(wěn)”表示站好。

行：走。《說文·行部》：“行，人之步趨也?！薄夺屆め屪巳荨罚骸皟勺氵M曰行。行，抗也，抗足而前也。”如孔子《論語·述而》中：“三人行，必有我?guī)熝??！薄赌印す敗罚骸靶惺帐梗劣谯?。”句中的“行”都指行走，尋烏方言如：他行路（走路）去的?/p>

糴：買（糧食）?！墩f文·入部》：“市穀也。從入從??！薄队衿と氩俊罚骸凹e，入米也?！比缒纤侮懹巍冻跸碾s興》：“悶里家書到，貧時糴賈平?！薄蛾愔菁g米》：“你來糴米，將銀子來我稱?！边@兩處的“糴”都是指“買”，尋烏方言仍經(jīng)常用“糴米”。

（二）借用詞

借用詞是指本方言在與其他語言接觸過程中吸收來的詞語。尋烏方言中有不少外語借詞，有少量帶“洋”字的，例如：水泥也叫“洋灰”，煤油也叫“洋油”，也有較多帶“番”字的，如：番豆-花生、番枧-肥皂、番薯-地瓜。

此外，尋烏縣離廣東很近，尋烏人也有很多人外出廣東打工和求學(xué)的，他們可能會把在外學(xué)到的粵語詞匯帶回尋烏方言中。因此尋烏方言也受到了粵語的影響，吸收了一些粵語詞匯，如“耕田（種田）”“波鞋（球鞋）”等來源于粵語。

五、結(jié)語

通過本文的比較研究，說明尋烏方言詞匯在形式、結(jié)構(gòu)、意義、詞源等方面與普通話詞匯存在一定的差異，正是這些差異，構(gòu)成了尋烏方言之于普通話的鮮明的地域獨特性。隨著自身不斷的發(fā)展變化，尋烏方言自然不可避免地會受到普通話的影響，但在未來的發(fā)展中仍可能保持其獨特性，或逐漸向普通話靠攏。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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