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年社交媒體上有一篇帖文,當事人稱,她和小孩早上起來晚了,發(fā)現(xiàn)遲到已不可避免,反而淡定下來,不慌不忙地洗漱完畢,又干脆向單位和學校請了一天假,母女倆到公園里美美玩了一天。圍觀眾人都紛紛喊“好”,表示以后遇到類似情況,也要遵照此模式施行。相比那些喜歡“雞娃”的“虎媽”,這個網(wǎng)友走的顯然是另一個極端,不明白忽視對一些規(guī)則秩序的尊重,會給自己和小孩帶來怎樣巨大而又深遠的影響。
大部分從小就接受社會規(guī)訓的人,會把守時視為一種責任,如果不慎遲到,會產(chǎn)生一種含有巨大焦慮的內(nèi)疚感。我幼年時,偶爾有一兩次睡過頭,上學遲到,都是一路哭著去學校的,覺得犯下了無法容忍的錯誤,無法面對全班同學和老師的集體注視。老師也會有意培養(yǎng)學生的守時意識,讓遲到的人在教室門口站幾分鐘,形成責任認知,促其以本次遲到為鑒,以后更為合理地規(guī)劃時間,避免再次遲到。
遲到產(chǎn)生的內(nèi)疚心理,是一種很有必要的敬畏意識,也是投入自律和形成良性循環(huán)的基礎。如果心存懈怠,從此就會在想法上出現(xiàn)一條裂縫,并漸漸擴大,最后過渡到具體行為上——輕藐放任、不拘禮法的生活態(tài)度將有損一個人的成功,也難以獲得他人的尊重。
歷史上有過幾次因輕視遲到而斷送前途的慘痛例子。詩人孟浩然在他生活的時代名氣很大,卻一生困頓,從來沒受過重用。《新唐書》載,采訪使韓朝宗惜其才,想把孟浩然推舉給朝中眾公卿,兩人約好一起動身前往京師。到了約定時間,韓朝宗左等右等,卻不見孟浩然的身影,以為他出了什么意外,派人去找,卻看到孟浩然正在跟人喝酒。來人好心提醒孟浩然:“你與韓朝宗有約,怎么還在這里喝酒?”孟浩然叱道:“業(yè)已飲,遑恤他!”對自己遲到爽約不以為意。韓朝宗聞報大怒,于是不再管他,獨自走了。
事情傳開,朝野上下都知道了孟浩然是個怎樣的人,對他能否守規(guī)則做正事的能力,自然也看輕了。所以,唐玄宗后來讀到孟浩然的干謁詩:“不才明主棄,多病故人疏?!扁鋈徊粣偅庳熣f:“明明是你自己不想出仕,為何卻反過來說我嫌棄你?”那一次著名的遲到,直接斷送了孟浩然的仕進之路。
美國著名詩人愛倫·坡一生潦倒,也與一次遲到有關。愛倫·坡曾找朋友托馬斯幫忙,想在政府機構找個差事混碗飯吃。托馬斯很賞識愛倫·坡的詩才,眼見他生活如此拮據(jù),非常同情,便根據(jù)自己的人脈關系找到總統(tǒng)扎卡里·泰勒的兒子,讓小泰勒推薦愛倫·坡到薪水優(yōu)厚的費城海關工作。小泰勒答應幫忙,到了約定時間,眾人左等右等卻不見愛倫·坡來,自感被戲耍的小泰勒很惱怒地走了。原來愛倫·坡喝醉后忘記了這件事,醒來已經(jīng)遲了,過后向小泰勒道歉,已無濟于事,被認為是不自律的人,毫無信譽,不值得幫忙。失去貴人相助的愛倫·坡,沒多久即因貧困而死。
雖然以現(xiàn)代人的眼光看,愛倫·坡于窘迫處境下,以才力、氣質(zhì)寫詩的成就亦毫不減色,有著巨大的文學魅力,但我認為他的成就是減半了的,他原本可以獲得更大的成功,可是因為不自律,成就被無形損耗掉了。因為社會關系是公平的,一個人若不拿遲到當回事,對他人不具備基本的尊重,那么別人也不會認真對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