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構建T形帛畫文化基因譜系，探索T形帛畫空間轉譯設計路徑?；谖幕蚶碚摚瑥娘@性和隱性兩個維度對T形帛畫的文化要素進行篩選、分析和提取。闡述T形帛畫顯性基因和隱性基因在空間轉譯中的應用策略。結合可識別性、互動性、整體性三大設計原則，以T形帛畫為主題完成空間轉譯設計實踐，加深體驗者對于T形帛畫物質層面和精神層面內容的認知。該方法實現(xiàn)了T形帛畫文化基因的設計轉化與應用，為其他文化遺產的保護傳承提供了新的設計思路。

關鍵詞：T形帛畫；文化基因；空間轉譯；基因譜系；空間敘事

中圖分類號：J59 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3-0069（2024）17-0029-04

Abstract：In order to construct the cultural genealogy of T-shaped Pali Painting and explore the design path of spatial translation of T-shaped Pali Painting. the cultural elements of T-shape Pali paintings were screened，analyzed and extracted from both dominant and recessive dimensions based on cultural gene theory. The application strategies of dominant and recessive genes in spatial translation of T-shape Pali paintings were also elaborated. Combining the three design principles of recognizability，interactivity and wholeness，the T-shape Pali painting was used as the theme to complete the spatial translation design practice. Further， the experiencers’ perceptions on material and spiritual level of T-shape Pali painting were deepened. This method realized the design transformation and application of the cultural genes of T-shape Pali painting，and also provided new design ideas for the protection and inheritance of other cultural heritages.

Keywords：T-shape pali painting；Cultural gene；Spatial translation design；Genealogy；Spatial narrative

引言

馬王堆一號漢墓T形帛畫作為漢代墓葬的藝術瑰寶，具有豐富的文化意蘊和極高的藝術價值。目前，學術界對T形帛畫1的研究主要集中在藝術學、宗教學、考古學等人文社科范疇，鮮有學者從文化基因視角展開具體研究。T形帛畫承載的文化信息深厚，可對其進行有效分析和提取，通過現(xiàn)代設計方法重新詮釋，使其在當代語境中煥發(fā)新生。鑒于此，本文基于文化基因理論，結合譜系學的方法研究T形帛畫，構建T形帛畫文化基因譜系，分別從顯性和隱性兩個維度對其文化要素進行剖析、提煉和篩選，再借用數字媒體技術和空間轉譯手法，再現(xiàn)T形帛畫的藝術和內涵，為T形帛畫文化的保護和傳承注入活力，也為其他傳統(tǒng)文化的探索研究提供了參考。

一、T形帛畫概述

馬王堆漢墓是湖南地區(qū)迄今保存最為完整的漢代王侯墓群，出土了諸多珍貴文物，尤以辛追夫人所在一號漢墓發(fā)掘的T形帛畫最為矚目，堪稱湖南省博物院鎮(zhèn)館之寶。T形帛畫為絹本設色畫作，整體畫面長205厘米，上寬92厘米，下寬47.7厘米，外形呈“T”字形。

（一）藝術特征。在構圖布局上，全畫構圖呈現(xiàn)中軸對稱特點，畫面整體飽滿，物象分布合理，主體鮮明突出，自上而下分為天界、人間、地府三層布局，描繪了墓主人形神蛻變的生命升華過程，是對古代生死觀的藝術化再現(xiàn)[1]。畫面內容層次豐富又具有變化規(guī)律，人物造型生動。在藝術風格上，帛畫華麗富貴，莊重典雅，線條凝練，隨類賦彩，展現(xiàn)了精湛的藝術造詣，通過現(xiàn)實主義與浪漫主義相結合的藝術手法，形象再現(xiàn)了《離騷》中的“駕八龍之婉婉兮，載云旗之委蛇”，展現(xiàn)了一個深沉博大、華美靈動的藝術世界。

（二）祭祀功能。漢代楚人“信鬼而好祀”，崇尚厚葬之風。在漢代的喪葬習俗中，T形帛畫作為招魂的象征物，通常豎立于靈柩前，等到出殯之時被高舉在靈柩前方，引領逝者的靈魂前往葬地。在祭祀告別儀式上，T形帛畫被置于棺材之上，寓意靈魂隨幡飛升天際，體魄則隨棺入土安息，體現(xiàn)了“魂魄二元論”的思想觀念，也暗示楚人對于死后世界的想象和羽化登仙的追求。

二、基于文化基因理論的T形帛畫譜系構建

（一）文化基因理論及分類方法。文化基因這一概念最早是由理查德·道金斯在《自私的基因》論著中所提出，由“meme”演變而來[2]。道金斯認為文化基因類似作為遺傳因子的基因，為文化的繁衍因子。劉長林在《宇宙基因·社會基因·文化基因》一書中提及“文化系統(tǒng)是社會系統(tǒng)中的有機組成部分，自然有其自身的特殊基因，可稱為文化基因”?，F(xiàn)代研究文化基因的學者們將文化基因分為了四大流派，即以Lynch和Dennett為代表的模因信息觀，以Gatherer為代表的思想傳染觀，以Deacon為代表的模因符號觀和以Gabora為代表的文化進化觀。另外，劉長林在《中國系統(tǒng)思維：文化基因透視》中闡述了文化基因的識別原則與系統(tǒng)化流程，文化基因可依據兩個維度分類：依據屬性特征及重要性，劃分為主體基因、附著基因與混合基因；從物質形態(tài)與外表特征，則分為顯性基因與隱性基因[3]。

（二）T形帛畫譜系構建流程。T形帛畫譜系既是對帛畫研究成果的系統(tǒng)性整理，也是開展T形帛畫創(chuàng)新設計與創(chuàng)新發(fā)展的資源基礎。結合文化基因的識別原則和分類方法，筆者提出了T形帛畫文化基因譜系的構建路徑，具體包含3個關鍵步驟。首先，對T形帛畫文獻資料進行充分調研，綜合分析T形帛畫文化構成要素，并將T形帛畫文化分為精神文化、物質文化兩類[4]。精神文化即為隱性文化基因，包括了其文化系統(tǒng)中蘊含的宗教信仰、哲學思想等不易感知的內在特征，是最核心的價值層面。物質文化對應顯性基因，主要包括圖形、色彩可視化的表征。其次，運用譜系分類的方法對文化因子進行收集、整理、歸納、重組，剖析各類文化基因的表現(xiàn)形式與內在邏輯[5]。最后，將文化基因譜系圖逐層細化，形成基因譜系框架，為后續(xù)的設計實踐提供理論依據，如圖1所示。

三、T形帛畫文化因子提取與分析

（一）顯性基因提取與分析

1.圖案基因。T形帛畫布局遵循“天界—人間—地府”的縱向層次劃分。研究團隊借助Photoshop圖形處理軟件提取帛畫圖案因子，如圖2所示。整幅畫面被解構為34種獨立的圖案因子，這些基因因子并非孤立存在，而是通過特定的組合形式構成復雜而有序的基因網絡[6]。具體而言，在T形帛畫天界部分，左有蟾蜍月亮，右有金烏太陽，月亮與太陽中間拱衛(wèi)著人首蛇身的燭龍神。天門將人間與天界分隔開，另有神龍、神鳥和異獸相襯。在人間部分，墓主人形象威嚴，祭祀場景莊重，神獸仙禽點綴其間。人間中部有一塊玉璧為界，雙龍交纏穿過玉璧，將人間分為上下兩層。地府部分，巨人托地，水府異獸潛藏，巨人腳踩鯨鯢，胯下一條蛇纏繞，左右兩邊各有一位羊角怪物對稱分布。這些圖案基因因子不僅作為視覺構成的基本單元，還在深層次上反映了古代社會的信仰體系和藝術創(chuàng)造力。

2.色彩基因。T形帛畫為重彩畫，采用了國畫中“勾勒”和 “涂色”的技法。為了精確分析T形帛畫的色彩因子，運用Image Color Summarize技術識別和量化T形帛畫色彩，得到占比最高的6種顏色，如圖3所示。結果顯示，T形帛畫在色彩運用上傾向于暖色調，以赤色與黑色最為突出。赤色在政治文化中是權貴象征，也代表著生命和活力。而黑色代表天，深沉渾厚，是幽冥之色，《易經》中提到“天玄而地黃”，從而營造出莊嚴神秘的氛圍。一赤一黑寓意著生命與死亡，也反映了當時人們對宇宙及自然規(guī)律的理解和敬畏。另外，整體畫面融合了青、赤、黃、白、黑五大傳統(tǒng)色彩因子。在中國古代文化中，五色崇拜歷史悠久。五色與五行相對應，古人還將色彩與德性相聯(lián)系，由此提出了五德五色觀[7]。漢代以火德為尊，崇尚赤色，故帛畫整體以赤色系作為畫面核心基調。

（二）隱性基因提取與分析

1.宗教信仰基因。T形帛畫作為漢代墓葬藝術的重要組成部分，其隱性特征根植于當時社會的宗教信仰。其中道教信仰和民間信仰共同構成了T形帛畫宗教信仰基因的核心內容[8]。道家思想強調“道法自然”，追求個體的精神超脫與長生久視。帛畫中騰云駕霧的仙鶴、飄逸的衣袂藝術化地再現(xiàn)了墓主人羽化登仙的場景，也詮釋了道教信仰中超越生死、追求永恒生命境界的理想。民間信仰則是根植于廣大民眾日常生活之中，融合了儒、釋、道等多種文化元素，以及地域特色和民間故事。如帛畫中的人首蛇身像，通常被認為是女媧或神話中的始祖神形象，反映了古代民間信仰中對始祖神的崇拜和創(chuàng)世神話的流傳。日中的金烏、月中的蟾蜍和玉兔等形象在民間信仰中被視為神圣的象征，被賦予了引導靈魂升天、象征天界等特殊意義。T形帛畫宗教信仰基因是道教思想與民間信仰相互滲透的產物，在塑造社會意識和個體精神追求方面產生了深遠影響。

2.哲學思想基因。T形帛畫的哲學思想基因具體體現(xiàn)在宇宙觀和生命觀兩個方面。畫面“天界—人間—地府”的構圖形式暗合當時主流社會的宇宙觀。在楚人宇宙觀中，天與地被視作自然界的兩大基本構成元素，人在其中居于核心地位。《孝經》中“天地之性人為貴”，《莊子·齊物論》中“天地與我并生，而萬物與我為一”，T形帛畫的創(chuàng)作正是深受天地人三界一體的觀念影響。帛畫中天界部分的神靈、日月星辰，人間部分的墓主人生活場景，以及地下部分的黃泉幽冥，共同構成了一個完整的死后世界體系。此外，T形帛畫作為一種招魂幡，承載了生命永恒、靈魂不滅的信仰。因此，在喪葬儀式中制作招魂幡、舉行祭祀等活動以幫助靈魂順利升天。

四、基于T形帛畫主題的空間轉譯設計

（一）設計定位。基于T形帛畫文化主題的空間轉譯設計，既是對T形帛畫文化內涵的深入探究，也是表現(xiàn)形式上的創(chuàng)新思考，其旨在傳承與展示T形帛畫的文化精髓，探索適合T形帛畫的保護與傳承路徑。本方案將T形帛畫的文化元素轉譯到空間形式及展示內容中，結合五感體驗設計與媒體交互設計，滿足用戶本能層、行為層和情感層的需求，打造多維立體的空間互動形式，營造集文化傳承、藝術展示與教育科普于一體的T形帛畫主題空間。

（二）設計流程。首先，基于文化基因理論整合T形帛畫文化資源。然后，選取具有代表性的文化因子進行空間轉譯設計[9]。在顯性基因層面，以T形帛畫的圖案基因和色彩基因為轉譯核心，在充分考慮空間的實用、審美和表意功能的前提下，轉化為展廳設計中的空間主題、色彩配置、裝飾元素等內容。轉譯結果作用于人的感官體驗系統(tǒng)。在隱性基因層面，圍繞T形帛畫的宗教信仰精神和哲學藝術思想，轉譯為場所意義。轉譯結果作用于人的深度體驗系統(tǒng)，包括情感體驗和思考關聯(lián)。最后，借助數字媒體技術重塑文化體驗模式，呈現(xiàn)沉浸式敘事空間進而引發(fā)體驗者的共鳴[10]，如圖4所示。將T形帛畫文化基因由淺到深、由表及里地轉譯到空間營造中，進一步加深體驗者對于T形帛畫物質層面和精神層面內容的認知，實現(xiàn)T形帛畫文化基因的現(xiàn)代轉譯。

（三）空間轉譯設計原則

1.可識別性。可識別性原則是指能夠明確區(qū)分并識別出文化元素中核心的遺傳信息或特征，理解其代表的象征意義和隱喻內涵。T形帛畫文化基因可識別性在于其獨特的形制與構圖、豐富的象征符號以及深厚的文化內涵。這些因素共同構成了T形帛畫獨特的文化身份，使其在轉譯過程中保持鮮明的特色和強烈的辨識度[11]。依據可識別性原則進行設計，需通過運用T形帛畫的文化因子和設計元素，構建具有明確層級、邏輯清晰且視覺特征鮮明的空間結構，從而引導體驗者形成清晰的空間認知圖式。

2.互動性?；有栽瓌t是指設計作品與用戶之間建立一種動態(tài)、雙向的交流關系，強調設計作品不僅僅是靜態(tài)展示或被動接受，而是能夠激發(fā)用戶的參與、反饋和體驗，從而實現(xiàn)設計作品與用戶之間的交流互動?；有酝婕案泄佟⒄J知、情感和社交等方面的多元化參與，在T形帛畫文化基因轉譯過程中遵循互動性原則，通過空間展覽布局、互動裝置體驗、數字技術展示等多種形式，構建全方位、多維度的互動體驗方式，以此深化用戶的參與感和體驗感。

3.整體性。整體性原則是歷史文化遺產保護的重要原則。整體性原則強調構成系統(tǒng)要素之間協(xié)同配合，局部服從整體，從而使整體效果達到最優(yōu)狀態(tài)。T形帛畫文化元素相互關聯(lián)、相互作用。從宏觀系統(tǒng)角度出發(fā)，需全面考慮T形帛畫文化元素與其所在環(huán)境、歷史背景、文化內涵等各方面的關系，并結合展廳環(huán)境設計內容，構建和諧統(tǒng)一的空間體系，強化T形帛畫文化元素的整體性表達[12]。

（四）空間轉譯設計策略。依據T形帛畫文化因子的分類與提煉結果，空間轉譯設計策略聚焦于顯性基因與隱性基因的雙重轉譯路徑。顯性基因轉譯側重于文化元素的實體化呈現(xiàn)，強調“形”與“實”的直觀展現(xiàn)；而隱性基因轉譯則深入挖掘文化背后的精神內核，側重“意”與“虛”的隱性表達。二者相當于空間的表象和內核，顯性基因營造空間環(huán)境，隱性基因則賦予空間意境，二者相輔相成共同作用。

1.顯性基因轉譯。顯性基因轉譯是以視覺形式為主，將物態(tài)空間作為具象載體傳達文化信息。T形帛畫在物質文化層的轉譯元素涵蓋了圖案、色彩兩類關鍵要素，將T形帛畫外顯程度高的基因因子進行選擇、提煉與重構，通過基因復制、基因重構等轉譯方法將顯性因子視覺化和符號化，實現(xiàn)圖案和色彩因子的重組轉譯，并應用于具體設計構思。最終篩選出典型且易于與空間結合的顯性因子，借助計算機三維建模和渲染的轉譯媒介，將T形帛畫的藝術精髓與文化底蘊轉化為沉浸式空間環(huán)境，提升觀者對其藝術特征與文化內涵的直觀感知與深刻理解。

2.隱性基因轉譯。隱性基因轉譯是基于空間敘事手法，將T 形帛畫的精神文化層面通過場景編排、鏡頭切換等轉譯方法呈現(xiàn)。隱性基因轉譯過程主要體現(xiàn)兩種形式。一是作為認知媒介的空間敘事，側重于空間隱喻性認知功能的表達，即運用象征、比喻與隱喻的手法提煉隱性因子，挖掘其敘事主題，進而融合T形帛畫的文化意象元素，激活用戶的無意識領域，為體驗者創(chuàng)造想象和心理激活的空間，增加展區(qū)的文化體驗層次，使文化空間場景具有多元的隱喻意義。二是作為現(xiàn)實表征的空間敘事，通過數字媒體技術營造集視覺沉浸、聽覺享受、觸覺體驗于一體的多維度敘事情景，促使體驗者在與T形帛畫文化的互動中，逐步建立起文化認同與情感聯(lián)結。基于不同的空間表征方式，建立以用戶體驗為中心的文化感知系統(tǒng)，是實現(xiàn)T形帛畫文化基因有效傳播與創(chuàng)新傳承的重要途徑。

（五）設計方案呈現(xiàn)。T形帛畫的空間轉譯設計，是一種將文化要素與物質空間發(fā)生鏈接的過程。設計方案以T形帛畫為展示主題，從空間敘事角度依次設置3層體驗空間，隱喻“天界—人間—水府”三位一體的畫面布局，再提取T形帛畫中“飛升龍車”的故事，來編排整體空間序列。3個主題的展示區(qū)域，通過垂直交通環(huán)環(huán)相扣，構建了生動完整的T形帛畫空間敘事體系，如圖5所示。

第一幕“禮魂—尊崇生命的神圣儀式”。人間展廳聚焦于“禮魂”主題，展現(xiàn)漢代楚人對生命尊崇與靈魂歸寧的儀式感。設計圍繞“青龍”與“赤龍”的圖案基因展開，運用基因轉譯策略將盤旋而上的“飛龍”形象進行提煉和重構，轉譯為空間敘事的主導軌跡和上升通道，賦予了引導空間敘事的功能性角色。在色彩運用上，設計采用基因復制的方法，直接提取帛畫中赤青二龍的色彩基因，將其融入空間交通流線的色彩規(guī)劃之中。赤色作為一種強烈而鮮明的色彩，在此象征生命的熱情、力量的涌動以及權威的不可侵犯，而青色則以其寧靜、深遠、平和的特質，為空間帶來清新與超脫的氛圍。在空間結構上，為了兼顧承重結構的需求，設計融合了古代“撐天拄地”的神話概念，將其轉化為整個展廳空間的核心元素。具體而言，在空間的中心區(qū)域設計了兩根“撐天柱”，在視覺與意象層面構建了一個連接天地、穩(wěn)固宇宙秩序的框架。此外，為了進一步強化“禮魂”主題空間的文化氛圍，設計再現(xiàn)了古代祭祀場景，在視覺上構建一條引導觀者情感共鳴的路徑，讓觀者親身感受楚人在祭祀儀式中對生命的崇敬和靈魂的安撫。

第二幕“遠游—追尋生命的永生之夢”。地府展廳以“遠游”為主題，其設計理念植根于生死輪回、靈魂歸宿的哲學思辨與信仰體系。在圖案基因方面，為體現(xiàn)靈魂游歷的意象，設計提取了“地府神靈”“羊角怪物”“穿壁蛟龍”等基因因子，通過VR動態(tài)投影技術，將其場景以更加生動、立體的方式呈現(xiàn)，展現(xiàn)靈魂在離世后穿越冥界、歷經試煉、最終找到歸宿的完整敘事脈絡。在空間色彩布局上，展廳以藍色為基調，和天界展廳色彩遙相呼應，在視覺上建立了與天界的微妙聯(lián)系，隱喻生死輪回中靈魂從地府到天界的升華與超脫，體現(xiàn)了靈魂升天的生死觀。在展示形式上，運用數字化投影將“交纏鯨鯢”這一圖案形象以動態(tài)光影的形式呈現(xiàn)，象征陰陽交匯和生死循環(huán)，引導體驗者感悟生命的真正價值并不在于肉體的長存，而在于靈魂的永生。

第三幕“天問—探尋生命的宇宙奧秘”。天界展廳以“天問”為主題，汲取了屈原《楚辭·天問》中“遂古之初，誰傳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的重要思想。“天界”作為T形帛畫敘事邏輯的終點，該展廳提取了帛畫中的“日月星辰”“飛龍神獸”等圖案基因，結合壁畫的藝術形式，模擬浩瀚神秘的天界景象，增強視覺沖擊力。在色彩基因方面，設計再現(xiàn)了象征天界意境的色彩，以天空的深藍色為核心，營造深遠靜謐的空間氛圍。在隱性基因層面，運用空間轉譯中鏡頭切換的手法，由遠及近地呈現(xiàn)畫面，遠景勾勒出浩瀚宇宙與飄渺仙山的壯闊天界背景，繼而切換至近景，將精神層面隱喻的哲學思想基因和宗教信仰基因以符號化的形式投射于墻體界面，既是對楚人宇宙觀、生命觀及宗教信仰的具象化表達，也是現(xiàn)代視覺藝術對傳統(tǒng)文化精髓的創(chuàng)造性解讀。構建了一個融合歷史、藝術與科技的沉浸式體驗空間，促使用戶在空間情景體驗中完成從認知到深思的升華過程。

結語

作為中國漢代繪畫藝術珍品，T形帛畫以“天地人合，神形兼?zhèn)洌饩成钸h”的特點造就了其獨特價值。T形帛畫是藝術形式與宗教觀念結合的產物，為后世藝術創(chuàng)作提供了啟發(fā)。但目前對于T形帛畫文物的保護只停留在物質層面的靜態(tài)保護，對其深厚文化內涵和藝術價值的挖掘存在一定局限。因此，在當下如何為T形帛畫文化傳播探尋一條適宜發(fā)展的道路，使其重新散發(fā)文化魅力，成為亟待解決的問題?；谖幕蚶碚摰腡形帛畫空間轉譯設計實踐，不僅有助于深化對其文化內涵的理解與傳承，亦能在當代空間設計中有效應對同質化趨勢，彌補美學表達與文化價值缺失的短板。通過對T形帛畫文化的基因提取和空間轉譯，融合數字媒體技術與空間敘事設計，確保了T形帛畫文化表征和文化精神整體性的塑造，打破了傳統(tǒng)傳承形式的束縛，實現(xiàn)了文化傳承與創(chuàng)新的統(tǒng)一，也為其他文化遺產的保護與現(xiàn)代轉化提供了有益借鑒。

基金項目：湖南省哲學社會科學基金青年項目“梅山民間祭祀繪畫的藝術特征與文化內涵研究”（19YBQ114）

注釋

1 T 形帛畫：本文專指出土于長沙馬王堆一號漢墓的帛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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