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農村勞動力非農就業(yè)人數日益增長,農村土地流轉愈加頻繁?;谥袊彝プ粉櫿{查數據(2018年),采用二分類Logit模型,旨在研究農村勞動力轉移對農地流轉的影響。研究結果表明,農村勞動力轉移對農戶參與農地流轉行為具有顯著影響,其中對農地轉出行為具有顯著正向影響,對農地轉入具有顯著抑制影響;農戶“新農合”的參與對農地的轉入具有顯著正向影響,對農地的轉出影響并不顯著;農戶“新農?!钡膮⑴c對農地流轉行為影響不顯著;農戶個體特征和家庭特征兩者整體上對農地流轉影響不顯著。
關鍵詞:農村;勞動力轉移;土地流轉;社會保障;二元Logit
中圖分類號:F321.1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2096-9902(2024)19-0035-04
Abstract: The number of non-agricultural employment in the rural labor force is growing day by day, and rural land transfers are becoming more frequent. Based on China Household Tracking Survey data(2018), the Binary Logit model is used to study the impact of rural labor transfer on farmland transfer. The research results show that rural labor transfer has a significant impact on farmers' participation in farmland transfer behavior, which has a significant positive impact on farmland transfer behavior and a significant inhibitory effect on farmland transfer; the participation of farmers in the "New Rural Cooperative Medical System" has a significant positive impact on rural land transfer, but has no significant impact on farmland transfer; the participation of farmers in the "New Rural Insurance" has no significant impact on farmland transfer behavior; both individual characteristics and family characteristics of farmers have no significant impact on farmland transfer as a whole.
Keywords: rural areas; labor transfer; land transfer; social protection; Binary Logit
“耕地”作為農業(yè)生產的重要因素,也是農民賴以生存的基礎。自2021年《農村土地經營權流轉管理辦法》發(fā)布實施以來,在三權分置的框架之下農戶對農地的處理更加靈活,農村土地得到了更加有效、合理的利用。但是隨著我國城鎮(zhèn)化的不斷發(fā)展,農村勞動力出現大規(guī)模轉移的現象,農業(yè)生產勞動力供給不斷減少,致使出現耕地被“擱置”“撂荒”等現象,嚴重威脅到我國糧食安全。根據國家統計局公布的數據,截至2022年底,全國農民工總量為2.95億人,其中外出農民工為1.71億人,年末在城鎮(zhèn)居住的進城農民工高達1.33億萬人。勞動力作為生產的第一要素,農村勞動力大量轉移無疑對農業(yè)生產要素市場遭受到巨大沖擊,18億畝(1畝約等于667 m2) 耕地紅線面臨著巨大挑戰(zhàn),在此背景之下,農地流轉被認為是實現農業(yè)生產要素結構優(yōu)化的優(yōu)選方案,也是緩解撂荒、棄耕現象的重要手段。因此,勞動力與土地要素的關系問題一直吸引著學術界的廣泛關注和深入討論,其中存在一個關鍵問題即勞動力轉移是否必然促進農地轉出且抑制農地轉入。
現有文獻對于農地流轉與農村勞動力轉移的研究內容主要側重在以下方面。首先是有關農地流轉增收效應的研究。彭開麗等[1]運用經濟學模型、邏輯回歸模型等多個模型研究發(fā)現土地轉入和轉出均有利于提高農戶家庭收入;錢忠好等[2]通過入戶調查實證研究發(fā)現對于農戶家庭總收入的影響而言,農地流轉能促進轉入戶和轉出戶家庭總收入提高,相比較而言,農地流轉更利于轉出戶增加家庭總收入;王珊等[3]利用傾向匹配得分法研究發(fā)現農地流轉過程中政府的干預作用對于農戶增收效應影響并不顯著,并且推動實現農戶勞動力向非農領域轉移是政府現階段更為重要的任務。其次是關于農村勞動力轉移經濟效益的研究。謝耄宜等[4]利用大量省級面板數據實證農村勞動力轉移能夠達成縮小地區(qū)收入差距的目標;蔣團標等運用非線性空間杜賓模型研究發(fā)現,農村勞動力轉移在財政偏向與城鄉(xiāng)收入差距之間發(fā)揮調節(jié)作用;宋玉靜[5]運用最小二乘法構建不同的線性回歸模型實證研究發(fā)現,隨著農村勞動力轉移數量的增加,對農業(yè)經濟增長、農民收入增加和土地產出率提升均產生不同程度的促進作用。最后,有關農村勞動力轉移與農地流轉兩者關系的研究。欒江等[6]認為農村勞動力轉移對農地流轉的影響相較于轉移本身,更取決于具體的轉移就業(yè)規(guī)模和就業(yè)的穩(wěn)定性;康姣姣等[7]認為農民工就業(yè)距離的遠近是影響農地流轉的重要因素之一;張孜儀等[8]認為農業(yè)勞動力的減少導致農村土地被閑置和撂荒,農村土地的規(guī)?;?、集約化經營被提上日程,而社會經濟的發(fā)展也促使土地資源的優(yōu)化配置和農業(yè)生產率的提升,農村土地流轉成為越來越多農民的選擇。
由上述可知,學術界對農地流轉和農村勞動力轉移以及兩者關系進行了大量的研究。但既有研究存在一定的不足,學者們大多從宏觀角度研究農村勞動力轉移與農地流轉兩者關系,少有基于農戶個體視角出發(fā)研究兩者關系。本文將基于農戶個體視角運用中國家庭追蹤調查(簡稱CFPS)2018年數據集和二分類Logit模型研究農村勞動力轉移對農地流轉的影響。
1 研究假設與模型設定
1.1 研究假設
勞動力轉移作為一種經濟行為它受到多方面因素的影響,如勞動力的年齡、受教育程度、家庭經濟狀況等,但是歸根結底勞動力轉移的目的是勞動者希望獲得更高的經濟收益,目前,我國“小農經濟”仍然是農村主要的生產方式[9],對于大部分從事小農生產的農村勞動力來說,從事非農事業(yè)帶來的經濟收益要大于從事農業(yè)生產,并且從事小農生產模式的農戶目前在我國占農業(yè)生產從業(yè)者數量的大多數,因此,農村出現大量勞動力轉移現象,而在此過程當中隨著農村勞動力的轉移農地出現擱置、撂荒等現象。農地作為農戶的一項重要生產資料,長期以來承擔著“社會保障”的作用。我國社會保障體系的發(fā)展與不斷完善,農村居民參與社保繳納社?;鸬娜藬等找嬖黾?,農地的“社會保障”屬性明顯下降,農村勞動力則更加趨向于轉行從事相對收益更高的非農事業(yè)并且將閑置的農地轉出獲利。據此,本文提出研究假設H1:農村勞動力轉移增強農戶將農地轉出的意愿。同時由于轉入非農行業(yè)不再從事與農業(yè)生產相關的工作,農戶將“脫離”農地,農戶租用他人土地的意愿將會顯著下降。據此,本文提出研究假設H2:農村勞動力轉移抑制農戶租用他人農地的意愿。
1.2 模型設定
為驗證上述假設并結合被解釋變量為二值選擇的數據特征,本文設置二分類Logit模型
式中:Y表示農戶參與農地流轉行為(區(qū)分為農地轉出和農地轉入);X表示樣本個體是否參與勞動力轉移、個體和家庭特征及其他解釋變量;β0為常數項;β1和βi均為待估參數。
2 數據來源、變量選取與描述性統計
2.1 數據來源
本文采用中國家庭追蹤調查2018年的數據來驗證本文假設。基于家庭經濟問卷數據和個人問卷數據,通過數據篩選,保留了擁有農村戶籍且從事非農產業(yè)的樣本,并獲取了戶主的年齡、性別、受教育程度和家庭年收入等信息,在進一步剔除存在“不適用”和數據遺漏或缺失的樣本后,最終得到有效樣本數量為4 189個。
2.2 變量選取與描述性統計
1)被解釋變量:本文將農地流轉作為被解釋變量,其中農地流轉又可以劃分為農地轉出與農地轉入,若農戶發(fā)生了農地轉出或轉入行為則取值為1,反之為0。
2)核心解釋變量:本文將勞動力轉移作為核心解釋變量,并以“是否從事非農林牧副漁產業(yè)”作為衡量勞動力轉移的指標,從事非農林牧副漁產業(yè)則取值為1,反之取值為0。
3)控制變量:家庭層面選擇家庭純收入、家庭人口數量作為控制變量。本文將家庭純收入進行取對數處理便于直觀地體現農戶家庭經濟狀況,其中家庭收入越高,擁有更多的閑散資本,受到農戶自身投資偏好的影響,可能將資金投入農業(yè)市場,也可能投入非農市場,其存在影響農地流轉的可能性。選擇家庭人口數量作為控制變量,農戶家庭人口越多,其參與農地轉出的意愿可能就越弱,此時農地可能主要承擔養(yǎng)家糊口的功能。尤其是在家庭人口構成中,老人和小孩等撫養(yǎng)人口較多時,農戶對農業(yè)的依賴程度越高,離開農業(yè)從事非農生產的成本就越大,因此,其轉出土地的概率和意愿相對較小[10]。其次,家庭人口數量大且勞動人口占比大的家庭,對土地的依賴程度小,其轉非農后所獲得的經濟收益足以養(yǎng)家糊口,其對農地轉入的意愿也就越弱。
個體特征層面的控制變量選擇包括農戶的年齡、性別、受教育程度、健康狀況,其中年齡、受教育程度和健康狀況在一定程度上體現出一個人的勞動能力,16~60歲作為法定勞動年齡,在這個年齡區(qū)間的健康人群普遍具有較強的勞動能力并且其受教育程度對其參與農地流轉的決策行為具有較大的影響??偟膩碚f,這些變量能夠有效體現農戶的人力資本水平,人力資本水平較高的農戶,在非農生產領域具有比較優(yōu)勢,能夠促進農戶向非農轉型。
此外,考慮到農地的“社會保障”功能隨著我國的社會保障制度的發(fā)展而逐漸下降且社會保障參與會對參保者當前消費產生“擠出效應”,由于當前可支配收入的減少,參保者會采取措施進行彌補,如通過外出務工增加當前收入,進而影響到農地流轉[11],所以本文將加入“新農?!薄靶罗r合”作為控制變量(表1)。
3 實證結果分析
3.1 農村勞動力轉移對農地流轉的影響
本研究的實證分析通過Stata15.0軟件實現,農村勞動力轉移對農地流轉的影響回歸結果見表2。由表2可知,勞動力轉移對農地轉出通過了顯著性檢驗且在1%水平上顯著,并且勞動力轉移對農地轉出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因此,假設H1成立。農村勞動力轉移后從事非農工作再無其他時間精力利用農地進行農業(yè)生產工作,在三權分置的框架之下,農戶參與農地流轉其自身合法權益能夠得到有效保證,選擇將擱置的農地轉出從而獲取一定的經濟收益成為了農戶的首要選擇。
其次由表2可知,勞動力轉移對農地轉入通過了顯著性檢驗且在1%水平上顯著,并且對農地轉入具有顯著的抑制影響,因此假設H2成立。農戶轉非農后不再從事農業(yè)生產相關工作,脫離農地并且假若租用他人土地只會徒增生活成本且無法充分利用該土地資源而造成資源浪費。
3.2 控制變量的影響
由表2可知,控制變量總體上對農地轉移未產生顯著性影響。但是從回歸結果系數分析可得,農戶是否參與新農保對土地的轉出具有正向的影響,說明社會保障的參與削弱了土地的“社會保障”功能增強了農戶農地轉出的意愿;是否參與新農合對農地轉入具有顯著正向影響,這是由于異地醫(yī)保難以即時報銷可能對農戶造成經濟損失,這在一定程度上阻礙了農民的社會流動,將農戶與農業(yè)生產“捆綁”在一起,形成“工作枷鎖”效應[12],而農戶從事農業(yè)生產活動且為了獲得更多的經濟收益最有效的方式之一就是租用他人農地擴大生產,從而增強了農戶農地轉入的意愿;健康狀況對農地轉出具有正向影響,農戶健康狀況越好勞動能力越強,農轉非農的意愿就越強烈,從而擺脫農業(yè)生產,農地轉出的意愿也就越強;受教育程度對農地轉出具有正向影響,說明農戶受教育水平越高,越傾向于農轉非農,農地轉出意愿也較強;家庭純收入對農地轉出具有顯著性影響,說明農戶收入越高就越傾向于將土地轉出。家庭人口數量對農地流轉具有顯著的抑制作用,其中可根據家庭勞動力比例分為2種情況,在勞動力占比大的家庭其對土地的依賴程度較小,農地養(yǎng)家糊口的功能削弱,抑制其參與農地轉入;另一種情況則是家庭勞動力占比低,老年人、小孩等需撫養(yǎng)人口占比高,此時土地養(yǎng)家糊口的功能就越凸顯,抑制農戶參與農地轉出;家庭純收入對農地轉出通過了顯著性檢驗,在5%的水平上顯著,而對農地轉入則未產生顯著影響。以上說明,農戶進行勞動力轉移所獲得經濟收益的大小是影響其進行農地轉出的重要因素之一,并且脫離農業(yè)勞動經濟收益的大小對于農地轉入未產生顯著影響。
4 穩(wěn)健性檢驗
本文采用的是替換回歸模型的方法進行穩(wěn)健性檢驗。表3為在樣本變量不變的情況下運用Probit模型回歸估算的結果?;貧w結果顯示,符號和顯著性并未發(fā)生實質性改變,勞動力轉移對農地流轉的影響依舊顯著,控制變量對農地流轉總體上未產生顯著性影響,此模型回歸結果與本文Logit模型回歸結果在方向和顯著性方面一致,說明研究結論是穩(wěn)健的。
5 主要結論與對策建議
勞動力轉移逐步成為農民增收的主要方式,伴隨著大量農民轉入非農產業(yè),農業(yè)生產面臨嚴重勞動力短缺問題,農業(yè)生產要素配比失衡,農地出現擱置、撂荒現象,農地集約化、規(guī)模化使用和農業(yè)現代化發(fā)展被提上日程。本文基于農村勞動力大量轉移的背景之下,運用二分類Logit模型和CFPS(2018年)數據集,從農戶個體視角出發(fā)實證分析了勞動力轉移對農地流轉的直接影響,并通過使用替換回歸模型的方法,實證了研究結論的穩(wěn)健性。研究結果表明,首先,勞動力轉移對農地轉出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并且由于其脫離農業(yè)勞動,其土地轉入的動力不足,對于農地轉入則具有顯著的抑制效應。其次,農戶轉非農所獲得經濟效益規(guī)模對于其農地轉出行為具有顯著影響,對農地轉入未產生顯著影響。最后,在控制變量當中“社會保障的參與”對農戶參與農地流轉也存在一定影響,其中新農合的參與對農地轉入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
基于上述結論,本文提出以下對策建議:①鼓勵農戶參與農地流轉,推動荒廢農地規(guī)?;?。此過程中,貫徹落實三權分置打造一個公平公正、有序競爭的農地流轉市場是非常有必要的。此外,對于農地轉入農戶政府可提供必要的農業(yè)生產技術支持以維持其規(guī)模化經營,減少其農業(yè)生產成本,增加其經營性收入。對于農地轉出農戶,要確保其在轉出農地的同時能夠收獲到對等的經濟效益。②助推農村勞動力非農化轉移,促進轉移群體經濟增收。深入貫徹實施鄉(xiāng)村振興戰(zhàn)略,推動鄉(xiāng)村產業(yè)化發(fā)展,讓更多的轉移群體能夠實現就近就業(yè),并為其提供專業(yè)的知識與技能培訓和轉型補貼,讓其能夠平穩(wěn)地度過轉型期確保能夠穩(wěn)定的就業(yè)。③健全完善社會保障制度,提高農村社會保障水平。農民積極參加社保能夠進一步地削弱其對土地的依賴,促使農民群體擺脫土地轉入非農行業(yè)。此外,為減少因異地醫(yī)保不互通、難報銷而導致的“工作枷鎖”效應,應當優(yōu)化醫(yī)保報銷機制,實施異地醫(yī)保聯網互通,推動異地就醫(yī)結算便捷化,為農民群體提供公平高效的社會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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