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齡，生于1913年，九三學社黃委委員會創(chuàng)始人之一，一位享有盛譽的治河專家，人們尊稱他為“徐老”。徐老在黃河水利委員會（簡稱“黃委”）是人盡皆知的“老黃河”，德高望重。他長期從事黃河防洪工作，為保障黃河防洪安全作出了重大貢獻，被譽為黃河河防的“活字典”。1983年，70高齡的徐老被任命為黃河志總編輯室首任主任，將晚年生涯獻給了修志事業(yè)。

一、一位德高望重的治河專家

徐老與黃河的結緣，可以說是從老師的一巴掌開始的。徐老13歲那年在濟南讀小學，上地理課時，老師讓全班同學每人畫一幅山東省彩色地圖。地理老師是一位非常嚴苛的老師，當他看到徐老畫的地圖，立刻板著面孔問道：“你畫的地圖有沒有錯？”徐老說沒有。老師面帶慍色地問道：“你再仔細看看究竟有無錯處？”徐老堅持說沒錯。地理老師非常生氣，抬手就打了他一巴掌，怒吼道：“你把黃河的尾巴畫到萊州灣了！”

真是不打不相識，這一巴掌把徐老打到了黃河邊！徐老1935年從河南省立水利?？茖W校畢業(yè)后，被分配到黃委工作，從此與黃河結下了不解之緣，并且一干就是78年。

徐老長期從事黃河下游防洪工作，是黃委高層領導防洪搶險方面的參謀和智囊，對黃河下游防洪有著重大貢獻。東平湖和北金堤滯洪區(qū)建設、黃河下游河道整治工程及灘區(qū)治理、沁河大樊堵口和楊莊改道工程等，都離不開徐老的建議。滯洪區(qū)工程已成為黃河下游防洪工程體系的組成部分；黃河下游河道整治和灘區(qū)治理正在不斷推進和完善；沁河大樊堵口和楊莊改道工程產生了重大社會和經濟效益。

在長期的黃河防洪搶險工作中，徐老積累了豐富的實踐經驗。他在耄耋之年筆耕不輟，勤于研究，80歲時出版專著《河防筆談》，90歲時出版《續(xù)河防筆談》，97歲高齡時出版專著《長河人生》，把自己豐富的治河實踐經驗悉心傳授給后人，可謂“老驥伏櫪，壯心不已”。

“人生有限，事業(yè)無窮”是徐老的座右銘。徐老一生與黃河為伴，為治黃事業(yè)嘔心瀝血。72歲時，他終于實現(xiàn)了自己多年的夙愿，被批準加入中國共產黨。從此，他更加勤奮地為黨工作。1999年，徐老被中共中央組織部授予“全國離休干部先進個人”稱號，這是黨組織給予這位“高齡新黨員”的最高褒獎。

二、晚年編纂大型江河志《黃河志》

1983年3月18日，黃河志總編輯室成立。黃委領導物色總編輯室主任的首要人選，就是人稱“黃河通”、黃河河防“活字典”的治河專家徐福齡先生。編纂這樣一部反映黃河河情、全面總結古今治黃經驗、探索黃河規(guī)律的志書，不僅要了解黃河，而且還要學識淵博、功底深厚、具備較強的組織協(xié)調能力。于是已70高齡的徐福齡被任命為黃河志總編輯室首任主任，離休不離崗，發(fā)揮余熱繼續(xù)從事修志工作。徐老把修志看作是他的終身工作，更是把編纂完成《黃河志》作為他晚年的宏愿，在古稀之年開始譜寫治河新篇章。

（一）白手起家 創(chuàng)業(yè)維艱

為中華民族的母親河、世界上最復雜難治的河流作志，史無前例。這部志是傳承歷史、服務當代、惠及后人的鴻篇巨制，其編纂是現(xiàn)代治黃史上一項開創(chuàng)性的工作。對于治河一輩子的徐福齡來說，編纂志書是一個陌生的領域，是一項嶄新的工作。徐老以求真務實的態(tài)度全身心地投入到這項全新的工作中。

首先是廣覓人才。人才是修志的關鍵。在專職人選方面，對知識淵博、了解黃河、文字能力強又有編志熱情的人，徐老多次上門拜訪，誠邀他們加入修志隊伍，作為總編輯室的骨干。在他的精心挑選與感召下，一支由8人組成的精干高素質的工作班子搭建起來了。緊接著，他又敦促委屬各局、院組織編輯力量，全面推進編志工作。

班子有了，黃河上下近百人的修志隊伍成立了，可修志畢竟是項陌生的工作。徐老帶領大家白手起家，查資料、翻檔案，學習、借鑒、探索、實踐，在摸索中艱難地推進工作。他組織總編輯室人員討論學習，購買學習資料，走訪專家，同時派出人員參加編志培訓班，學習修志的基本理論與知識。徐老和其他同志一道，一上班就到圖書館、檔案館，置身浩瀚的史籍中研讀黃河，和同志們一起研究如何選擇突破口、制訂修志計劃、擬定編纂大綱。經過反復醞釀討論，大家逐步統(tǒng)一了認識，為探求編修志書的路子，決定在大型多卷本《黃河志》編纂工作開始之前，先從編寫《河南黃河志》入手。至此，《黃河志》編纂工作邁出了至關重要的一步。

（二）典型引路 開拓創(chuàng)新

黃河是舉世聞名復雜難治的大河。河南黃河段處于黃河中下游，自古以來就是治黃的重點地區(qū)之一，歷史上決口改道頻繁。河南黃河的治理往往與歷代的政治安定和經濟盛衰緊密相關。新中國成立后，河南黃河歲歲安瀾，保障了兩岸廣大人民生命財產的安全和經濟建設的順利進行。河南黃河治理的成就，可以說是整個黃河滄桑巨變的縮影。因此，緊緊圍繞這些特點，系統(tǒng)、實事求是地編寫一部有特色的《河南黃河志》非常必要。

資料是修志工作的基礎，沒有充足的、系統(tǒng)的、翔實的資料，就編不出好的志書。徐老工作的最大特點是帶頭實干。他帶領大家大量閱讀各種文獻，琢磨體例，并采用走訪當事人、發(fā)動老同志撰寫回憶錄、召開座談會、搶救“活資料”及向社會上征集治黃文獻資料等各類方法，廣泛開展資料搜集整理工作，為試編《河南黃河志》做前期準備。資料搜集來了，還要做大量的分析、考證、整理工作，鑒別其真?zhèn)?，并逐步進入試寫志稿階段。

為了統(tǒng)一試寫的思想認識，徐老一方面組織編志人員學習有關修志的文件，掌握編寫新方志的必要知識，一方面又研究借鑒舊志的特點，探索編志的繼承和創(chuàng)新問題。同時，徐老還在編志人員中反復強調要有首創(chuàng)精神，要敢于突破舊志的條條框框，勇于突破創(chuàng)新。新編的《黃河志》，不僅要求內容新、觀點新，體例也要新，記事要力求通俗易懂，簡明扼要，樸實流暢。徐老堅持“秉筆直書”的原則，用資料說話，用史實說話，做到“述而不作”，不拔高，不溢美，不發(fā)空論，不用浮詞，保持志書的資料性、可靠性，使志書經得起時間的考驗，經得起歷史的檢驗。

徐老又不只是依賴檔案、史籍和資料。1984年，鑒于黃河下游歷史上河道多變的情況，徐老提議由黃河志總編輯室組織，進行河南武陟縣至河北館陶縣境黃河故道的考察，希望通過實地考察，挖掘資料，求得實證，以彌補史料之不足。為呼應編纂《河南黃河志》的需要，考察的重點在河南，考察人員除了徐老，還有楊國順、張汝翼和徐海亮等。每到一地，徐老必向當?shù)貙＜艺埥?，和當?shù)厮c地方志編纂部門的同志一起座談，確定地點，然后赴重點河段查看，晚上回到駐地，還要整理筆記，研究次日的工作任務。從沁河口到河北館陶的黃河故道上，留下了徐老跋涉的足跡。通過這次考察，徐老獲取了大量寶貴的第一手資料，為編寫《黃河志》提供了重要依據(jù)。

編纂大綱是志書的框架，反映了志書的層次結構，對志書的成敗起著決定作用。徐老親自擬出《河南黃河志》的編纂大綱，并對志書如何反映行業(yè)特點、如何突出黃河特色、怎樣更能符合志體等方面進行研磨。在篇目安排上以“利、害、治”為主線，在具體內容的選擇和組織方面，以“今古兼顧，詳近略遠，以今為主”為原則。《河南黃河志》編纂大綱先后進行了6次修訂，根據(jù)志書體例的特點，篇目力求突出主體，章節(jié)標題力求簡短、準確、鮮明。除了編纂大綱，徐老還承擔了大量的撰稿與審稿任務。經過3年夜以繼日、不辭勞苦的辛勤耕耘，這部浸潤了徐老一腔心血的《河南黃河志》（65萬字）終于如期完成并于1986年出版。《河南黃河志》是按新志要求編纂出的第一部?。▍^(qū)）黃河專志和我國新編成書最早的江河志之一，詳盡記錄了河南黃河的河情與河南的治河史，初步總結了古今河南治黃的經驗，著重記述了新中國成立以來治黃工作的實際及經驗教訓，榮獲1986年河南省地方志成果一等獎。《河南黃河志》出版后受到全國史志界和水利系統(tǒng)的廣泛好評，許多單位紛紛購買其作為編志藍本，這給了徐老莫大的鼓舞?！逗幽宵S河志》的成功編纂，也為大型江河志《黃河志》的編纂培養(yǎng)鍛煉了隊伍、積累了寶貴資料和編寫經驗。

為推動編志工作，在徐老的支持下，1983年9月，黃河志總編輯室還創(chuàng)辦了季刊《黃河史志資料》?！饵S河史志資料》的出刊，逐漸成為業(yè)內探討黃河歷史古今的一個重要陣地和窗口，在傳播上級編志精神、總結交流編志經驗、發(fā)掘弘揚治黃史料、選登試寫稿征求修改意見、表彰激勵編志先進人物等方面發(fā)揮了重要作用。

（三）齊心協(xié)力 共著輝煌

按照基本篇目，《黃河志》共分為11卷，分別為：卷一《黃河大事記》、卷二《黃河流域綜述》、卷三《黃河水文志》、卷四《黃河勘測志》、卷五《黃河科學研究志》、卷六《黃河規(guī)劃志》、卷七《黃河防洪志》、卷八《黃河水土保持志》、卷九《黃河水利水電工程志》、卷十《黃河河政志》、卷十一《黃河人文志》?！饵S河志》的內容涉及黃河的方方面面和各個領域，編纂工作量大，牽涉面廣，事類繁多，學術性和科學性都很強，需要依靠各方力量團結協(xié)作共同努力才能編寫好。

1987年開始，《黃河志》進入全面編寫、審稿、出版的關鍵時期，志書的總體設計和框架結構至關重要。黃河志總編輯室多次邀請有關專家研究討論，要根據(jù)治黃工作的特點，突出流域性和黃河特色?！饵S河志》11個卷本的篇目，是徐老親自執(zhí)筆擬定的，是該志書的基本框架，為志書的編纂打下了堅實的基礎?！饵S河志》多卷題目確定后，編志人員跑遍了流域內各?。▍^(qū)），查閱了大量古今文獻資料，并對這些資料進行去偽存真、去粗取精的篩選和加工。在編輯過程中，編志人員還逐一走訪重大治黃事件的當事人，并多次進行野外實地調查，力求資料準確完整、翔實可靠。

黃河志總編輯室承編的第一卷《黃河大事記》是一部跨度很大的黃河編年史，是前無古人的大作。徐老承擔了從大禹治水到元代計3400多年間黃河大事的記述工作。由于歷史時間跨度大，黃河上發(fā)生的事項繁雜，涉及面廣，各種史料記述有時也不盡相同，存在諸多困難?？偩幨铱紤]到徐老年逾古稀，讓他上午上班，下午在家休息。但實際上徐老把資料帶回家，不分上班下班、家里家外，不僅下午接著干，而且晚上仍然加班加點地查閱歷史文獻，反復進行甄別。徐老每天寫稿、審稿，腦子里裝滿了志書，整個人都陷在志書中。有時夫人看他太辛苦，勸他休息一下，他笑著說：“你姓牛，辛勤持家一輩子，是咱們家里的‘牛’；我屬牛，用腦一生是國家的‘?！?，咱倆都要一輩子甘當‘孺子?！！毙炖习研拗井斪饕豁検聵I(yè)來做，雖然煩瑣勞累，但卻樂此不疲。

黃河安危，事關大局。盛世修志，在黃河，就要先修防洪志。徐老長期從事黃河防洪工作，因此義不容辭地擔起了編纂《黃河防洪志》的重任。從全書的統(tǒng)稿、策劃、編寫到審閱，徐老花費了大量的心血，審閱、修改志書達三遍之多。每一處修改、每一個意見都要經過反復核實、斟酌。他認真嚴謹?shù)墓ぷ髦螌W態(tài)度感染著黃河志總編輯室的每一個人。他是一面鏡子，他對大家的言傳身教潤物無聲。黃河志總編輯室的幾位年輕人都忘不了他的潛心指導和幫助。對年輕人撰寫的志稿，徐老看得很仔細，細致耐心地提出修改補充意見。徐老是個很謙遜的人，他有時讓年輕人校對他寫的稿子，如果年輕人發(fā)現(xiàn)了問題或是指出他稿子中的錯別字，徐老會非常高興，虛心接受。徐老對中國水利史也很關注，他看到一些水利史專業(yè)的研究生對黃河研究課題有濃厚的興趣，感到后繼有人而十分高興。姚漢源、周魁一教授的研究生都是研究黃河的，他們到黃河調研，都是徐老出面接待，給他們講述黃河，給予他們悉心指導。徐老還多次應邀赴北京、武漢主持參加水利史研究生論文答辯。水利史研究行業(yè)的專家學者對徐老也都非常敬重。

《黃河防洪志》共70萬余字，出版后先后獲得中共中央宣傳部首屆“五個一工程”優(yōu)秀圖書獎和第六屆中國圖書獎一等獎，并受到國家防總和水利部的通令嘉獎，在水利界和歷史地理界、方志學界引起強烈反響?！饵S河志》編纂工作取得了突破性進展。

黨和國家領導人十分重視《黃河志》的編纂工作。1990年8月，全國政協(xié)副主席錢正英為《黃河規(guī)劃志》作序；1991年5月，國務院副總理田紀云為《黃河防洪志》作序；1991年8月，國務院總理李鵬為《黃河志》作總序言。李鵬總理在序中寫道：“黃河水利委員會主編的《黃河志》，較詳盡地反映了黃河的基本情況，記載了治理黃河的斗爭史，匯集了治黃的成果與經驗，不僅對認識黃河、治理開發(fā)黃河將發(fā)揮重要作用，而且對我國其他大江大河的治理也有借鑒意義?！?/p>

在黃河志總編輯室全體同志齊心協(xié)力共同努力下，1991年12月，《黃河志》第一批成果《黃河防洪志》《黃河大事記》與《黃河規(guī)劃志》三部志書共180萬字正式出版。1992年1月7日，《黃河志》首批成果出版新聞發(fā)布會在鄭州河南人民會堂舉行，在社會上引起很大反響，中央電視臺、《人民日報》《光明日報》等數(shù)十家新聞媒體都對其進行了報道。不久，國務院副總理田紀云在鄭州接見了《黃河防洪志》的編纂及出版工作人員，并為黃河志工作題詞：“編好黃河志，為認識、研究和開發(fā)黃河服務?！秉S委老主任王化云生前贊譽《黃河志》是黃委的官方文件，是黃委的一張名片。

《黃河志》首批成果問世在社會上引起廣泛關注和贊譽，極大鼓舞了廣大《黃河志》編纂人員，他們再接再厲、砥礪前行，繼續(xù)加緊《黃河志》其余各卷的編審工作。從1992年起，《黃河志》陸續(xù)分卷出版，至1998年《黃河志》全部出齊。1999年，《黃河志》（總11卷）榮獲河南省地方志優(yōu)秀成果一等獎。

《黃河志》從1983年開始著手收集資料，1987年開始編寫，1991年開始分卷出版，1998年12月全部出齊，歷時15年，經歷了艱辛的編纂歷程，所有參與者都付出了辛勤的勞動?！饵S河志》11卷的內容涉及黃河的方方面面和各個學科領域，組織數(shù)百名專家學者撰稿審稿，要達到內容完整準確又不相互重復和矛盾，著實不易。《黃河志》各卷的順利出版，既是黃委各屆領導及其編志部門組織眾多專家學者和廣大編志工作者進行群體攻關結出的累累碩果，也與徐老的辛勤工作密不可分。對于治河一輩子的徐老來說，能編纂《黃河志》這樣一部體現(xiàn)時代特點、反映黃河河情、全面總結古今治黃經驗、探索黃河規(guī)律的志書，也是他老驥伏櫪、壯心不已的真實寫照。

2015年3月3日，德高望重的徐福齡先生溘然長逝。他不圖名、不趨利的高尚品德和情操，他寬厚、謙和的精神風范，將永遠留在一代代黃河人的記憶里。

（作者為水利部黃河水利委員會

新聞宣傳出版中心編審，九三學社社員）

責任編輯：林睿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