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西西
人們往往將十八歲作為成人的標志,但總有些人是例外。
你和所有人一樣平凡無奇地度過十八歲,慢慢邁進二字開頭的年歲,也跟許多人一樣躊躇滿志,想在偌大的世界闖出一片天地。
小徒弟
在二十歲時,你參加比賽。團隊老師在賽前提醒你注意得分技巧,可你一身反骨,硬是要證明自己的方法可行。平時在模擬訓練中極其順利的你,在過度緊張的情況下發(fā)揮失常,結果自然慘不忍睹。
從試室出來看見老師,你慚愧不已。在成績公布前,你偷偷問老師會不會因為你考得不好而生氣。老師笑著說,聽說整體考得還可以。你卻自動略過這句話,繼續(xù)追問,直至老師失去耐心,佯怒道:“你看你,怎么不相信老師說的話?!?/p>
雖然沒考好很心虛,但你還是理不直氣卻壯地反駁道:“沒有?。∥疫@不是擔心您挨批嘛。”
畢業(yè)三年后,你帶了個小徒弟,是個即將畢業(yè)的實習生,你像是她與社會連接的第一條紐帶。你既期待又忐忑地教了一段時間,小徒弟的特點十分鮮明——認真努力,在實際操作中很有想法,像比賽時“反骨”的你。你看看小徒弟,又想想曾經(jīng)的自己,感慨道:“真是風水輪流轉?!?/p>
雖然毫無道理可言,但你的信心好似源源不斷,眼里盛滿亮光,不知挫折為何物,不會灰心沮喪。
你滿心歡喜后繼有人,想傾囊相授,費盡心思地講技巧,身體力行地做示范。不承想,小徒弟只是按照自己的方法埋頭苦干,并非真心求知。在你臉上的錯愕和迷茫一覽無余時,你眼里閃爍的亮光像噼啪作響的火炭被潑了冷水,“唰”的一聲,滅了。
幾番過后,你笑著搖搖頭,把桌面上僅有的幾支筆和一個本子收拾好,搬離了小徒弟的旁邊,回到無人問津的角落?!皫煾浮边@個身份被收回,比你預期的時間早太多太多了。
同行人
你剛來公司那兩年,有過一個師父,你跟著他東奔西跑忙個不停。好不容易,你有了時間,也做了師父。你興致勃勃地向你的師父分享,卻被他否定了教導成果。你不服氣,挽挽袖口,挺直腰板準備跟他辯論一番,證明你的教導方式可行,只是需要時日。但他只是輕飄飄地說了一句“值得嗎”,就讓你愣在原地。
你以為師父否定了你的教導方式,但他早已預見,即使你繼續(xù)堅持,也是徒勞無功。他說:“你的小徒弟如果真心想向你學些什么,必定會想方設法琢磨你教的內容,不需要你天天追問她哪里不會。你以為她年紀小,什么都不懂,不懂的人是你?!?/p>
你終于意識到帶小徒弟別扭的地方在哪里——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對這個行業(yè)、這份工作抱有熱忱,充滿興趣。對有些人來說,工作可能只是為了討生活。這么簡單的道理,怎么你從來沒想過呢?
你討厭師父如此直白地點出你們的差異,又感激他的直接讓你豁然開朗。共事一年有余,師父素來如此,直切重點,利弊分明。師父是你步入社會后遇見的第一個寶藏,不厭其煩地為你分析待人接物的矛盾關系,耐心解答你的“十萬個為什么”,以至于你教導小徒弟時也是復刻他的方式。
師父于你而言,是師長,也是朋友,是定海神針,也是指路明燈。然而,偏偏是這個亦師亦友的人,在小徒弟事件結束后,沒有過多的解釋就離開了。你再也不能與他共事,也沒有立場與他同行了。
在無數(shù)個不眠之夜里,你都在反復問為什么,但哪有那么多為什么呀,離開就是離開了,世界上許多事本就沒有答案。
你忽然記起二十歲比賽中的一件小事——隊友在試室里進行比賽項目,你和其他人隔窗圍觀。
比賽場地設在一所學校,那是非常老式的課室,靠走廊的墻上有兩個長方形的玻璃窗,黃色的木質窗框上斑駁的劃痕摸上去光可鑒人,充滿年代感。玻璃上沒有阻擋視線的磨砂貼紙,你能看到隊友的一舉一動。場外旁觀的你比場內的隊友還緊張,想加油,卻只能心急得抓著窗沿。其他學校的指導老師在旁邊笑道:“你就敲敲玻璃,讓她看看你,給她加油?!?/p>
明明只是玩笑,而你真的照做了,只是隊友忙于完成項目,始終沒有抬頭。輪到你上場了,場外一如既往那么多人,各種竊竊私語在進試室的那一刻被過濾掉了,你專注面前的項目,眼看時間分分秒秒溜走,你從面色淡定到緊張得額角出汗。
“咚咚!”
玻璃的敲擊聲來得極其突然,你抬頭一看,是剛剛對你說敲玻璃的指導老師。對方看到你抬頭,也是一笑,小小的眼睛笑成一條縫,鼓勵的笑容在臉上綻放,他繼續(xù)敲了兩下,示意你加油。但你還是緊張得直冒汗,但又想笑——沒想到剛剛的玩笑竟成為兩人的暗號。
你看,你總有奇奇怪怪的舉動,連見面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的其他學校老師都記得你,忍不住調侃你,也忍不住給你鼓勵。當時在試室里,你也是一個人完成項目,怎么到了現(xiàn)在就無法獨自前行了?
重新出發(fā)
木板的吱呀聲從床頂傳來,是睡在上鋪的同學在翻身。你看了一眼鐘,時間是凌晨2點50分,宿舍早已漆黑一片,樓道里微弱的燈光透過窗戶投射在地面上,而你還沒有睡著。
手機屏幕上亮白的光映在你的臉上,你翻著隨手筆記,看到自己背題時寫的一句話:荒誕是人的局限和異化,是對當下的無措,對未來的茫然,追根到底,是對現(xiàn)實世界的無能為力。
到底是無能為力,還是假裝逃避?被收回教導權利的時候,你有沒有努力爭取過?同伴離開的時候,你有沒有挽留過?在消沉的這半年中,你有沒有嘗試勇敢地走出來?你為什么自甘墮落?這一刻,你在一聲比一聲清醒的自我拷問中徹悟。
繼續(xù)麻木不是你慣常的風格,與其等待毫無希望的未來,不如從頭再來。沒有人可以永遠帶著你往前走,遲早你要學會自己飛。你像一個戰(zhàn)士,曾經(jīng)戰(zhàn)敗過,但重新收拾行囊,決意再次踏上征程。
這個世界從來沒有規(guī)定人只有一次機會,誰說倒下了就不能再站起來。也許有同行的伙伴,你會更加安心,但既然失去已成事實,那就讓你做自己的定海神針、黑夜里的明燈。一路上總會有不同的人與你結伴同行,盡興就好。你暗暗想到。
二十歲的勇氣消散過,眼里的亮光熄滅過,但沒有人說過這一切不能從頭再來。勇敢地往前走,每一步都作數(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