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評論家亨利·戈達爾說:“所有的詞語都很重要”。沒錯兒,詞語很重要,小說的神奇和魅力都靠詞語和句子構成。但是,本雅明說出了一個殘酷的現(xiàn)實:詞語會像一把鋤頭一樣,使用久了或者在不適宜的環(huán)境中長期使用會被磨損、鈍化,甚至被銹蝕到無法使用,以至于最終被遺忘,這樣導致的結果是“語言無法完美地表達事物本身”。美國評論家喬治·斯坦納說得更徹底,他說:“語言是有生命的生物體。但是,語言也會衰敗,也會死亡”。喬治·斯坦納認為,充分表達的不可能,導致了作家的焦慮:不可能找出還沒有被污染的語言、還沒有墮落到陳詞濫調(diào)的語言、還沒有被不加省察的浪費蛀空的語言。
由此可以看到,一個故事的表達之所以困難重重,是因為作家要完成本雅明和喬治·斯坦納對語言提出的兩項任務:一是完美地表現(xiàn)事物,突破自己語言腐朽的障礙,抵抗語言的磨損、同質(zhì)化和被遺忘;二是維護語言自身的生命力,讓語言始終是鮮活的。一個真正的作家從寫下第一個詞語和句子起,就開始與兩個維度上的語言做斗爭,除了對抗語言的磨損以外,還要有自己語言的儲備。從中學時代的好詞好句本到后來有目的地傾聽他人的交談,一個作家的語言儲備就沒有停止過。多少字多少詞語才是這個儲備庫的充實量呢?沒有答案。維特根斯坦說,我的語言的邊界意指我的世界的邊界。照此看來,如果一個作家的語言儲備貧乏,那他的內(nèi)心世界也不會豐盈到哪兒去。反過來,一個作家的語言邊界當然涉及他的語言儲備,更涉及他對世界的想象力和洞察力。這一切都顯示,寫作中表達的困難和焦慮總是無法避免。
語言好不好,是我們評判作品優(yōu)劣的尺度之一,或者說好的作品都有自己的語言風格,一讀就知道它是小說的語言,有自己的特點。很多作品失敗在語言上,枯燥、不準確、不清晰、不自然,沒找到那個敘述的腔調(diào)。比如本期刊發(fā)的小說《江風浩蕩》《樓隱》、散文《當年五湖煙波里》《九月》等,您一讀便能感受到語言的魅力,各自的個性和詞語的鮮活都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