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區(qū)里有一片小山丘。這是我從孩提時代便知道的事情。
其實(shí),與其說是小山丘,不如說是起伏較大、帶點(diǎn)弧度的陸地。無論高低,他都是我眼里無盡的樂園。
晨霧與仲夏夜交替變幻,年少的我留戀于他,常常和他對話。
柏油路被盛夏的烈日烤得滾燙松軟,盡可能地延長,伸向天邊澄澈的盡頭。小山丘很少被人踏足,葳蕤的植物才是這里的主人,蟬鳴陣陣不絕于耳。
小山丘向我坦白了他的清閑,用沒有喧囂的綠色將我包裹。
我只管躲在小山丘里,在遮天蔽日的木葉蒼翠中,夏日的樹梢散著溫柔的光。風(fēng)悄悄路過,輕拂我的耳廓,吹散了一地的斑駁,陽光被灑了滿地。
映入眼里的或墨綠,或清綠,都完全脫離了鵝黃的底子,青草被風(fēng)驚得打著旋兒,像是一池碧綠的水被點(diǎn)開漣漪,泛出粼粼的光來。
“享受最純粹的綠色吧……”小山丘對我說。
我坐在吊椅上閱著書卷,陽光掩在葉后偷窺著,最后像是下定決心一般,躍到我所讀的文句上,視線被光映滿。小山丘果然是最懂我的知己,光停留在“蟬聲足以代表夏,故夏天像一首絕句”之上。
就這樣,在那個暑假,有著清涼的汽泡水和舒適的吊椅陪伴,我流連于小山丘。
就這樣,我跌進(jìn)綠色的童話,享受著夏天最純粹的模樣!
時間總是將一些東西推得更遠(yuǎn),比如閑適,比如小山丘。
上學(xué)路上,小山丘不再是必經(jīng)之地。我對他的印象只停留在從前。
“走啊,去小山丘看看唄?!迸笥褜⑽覐臅筋}海中拉回現(xiàn)實(shí),我摸著許久沒有活動的脖子,泛著疲憊,答應(yīng)了。
盛夏的夜,月色洶涌,花影婆娑,絢麗的云霞被浣凈,柔和的晚星一一就位。我承認(rèn),再次見到小山丘時,是十分驚訝的。
時隔多年,小山丘與我一樣,和成長來了一場交易。
“這些年,我用童真買到了內(nèi)心的沉穩(wěn)。小山丘,你呢?你用你的過去買到了什么呢?”我向他詢問。
下雨時滿是泥濘的草場鋪上了干凈的草皮,雜錯生長的薔薇換成了浪漫的無盡夏,晚間柔和的路燈映著假山巖石。
人們在歡聲笑語中歇坐在實(shí)木的長椅上。淺藍(lán)的步道上,人們隨口說的話撒了滿路,風(fēng)吹不走,陽光燒不掉。
風(fēng)還在竊竊細(xì)語,為我講述著小山丘的變遷,涼如水的和風(fēng)帶著花香撲來,帶著熏衣草和月季的幽香,化成藍(lán)紫色的煙被吸入肺腑。
“他買到了凈潔如月!”藍(lán)色的小路向我竊竊私語。
“他買到了人世喧囂……”蒼老的樹低著頭回應(yīng)我。
夜晚的小山丘不再陰黑,樹影不再猙獰,層層疊疊的草地中不再會蹦出令人懼怕的蟲兒。葳蕤的植物還是這里的主人,但它們把更多的舞臺留給了人們。
“人與自然本該是天生一體的……”
小山丘用他層層的綠浪回應(yīng)我,就像小時候一樣。
人文改造了自然,所以一切才更加井然有序;自然順應(yīng)了人文,才使得他在萬千綠葉中尋到自己的印記。
“直到窺見這一方綠葉外的彎月,我們才獲得了眼里的光?!蔽蚁蛐∩角鹉剜?,好像也是在對自己說。
“你的未來會變成什么樣?” 我與他異口同聲,而后又一起靜默在深深淺淺的綠色里。
那些獨(dú)處的時光,與蟬鳴同行,與冷暖交織成片,喧嚷著郁郁蔥蔥……
指導(dǎo)老師:邱新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