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 年,我在紐約百老匯觀看了音樂劇《西區(qū)故事》,受到極大的震撼。帶我去看音樂劇的愛麗大姐告訴我,她有一個朋友和《西區(qū)故事》的編劇亞瑟· 勞倫茨(Arthur Laurents)是好朋友。我請我的大姐幫我寫了一封英語信,請她的朋友轉交給亞瑟·勞倫茨。信中說了我觀看演出的心得, 以及想了解當初創(chuàng)作的情況。亞瑟· 勞倫茨回信了, 愛麗大姐幫我翻譯成中文。我把這封回信的內容整理出來,留作資料。
亞瑟· 勞倫茨在信中說道:
《西區(qū)故事》的創(chuàng)作題材來源于兩個方面:莎士比亞的原著和報紙頭版頭條的大新聞。莎士比亞的《羅密歐和朱麗葉》,講述了兩個家族是怎樣把兩個相愛的年輕人拆散的悲劇故事。故事很有吸引力,因為是詩劇,很抒情。可是這個故事和今天的社會有什么關系呢?
《西區(qū)故事》是1950 年代中期創(chuàng)作的。當時報紙頭版頭條報道了關于青年團伙群毆滋事的消息, 這使我們很感興趣。紐約有兩個主要的青年幫: “WASP”( 作者注:White Anglo-Saxon Protestant, 盎格魯- 撒克遜白人新教青年團伙),西班牙語系和黑人天主教青年團伙。這兩個青年幫派經常打群架,矛盾的緣由當然來自種族偏見。這個社會現(xiàn)象給我們的音樂劇賦予了一個當代的重要主題:愛是怎樣被偏見和暴力毀滅的。
對于百老匯音樂劇來說,這個主題過于強烈, 而且劇中有兇殺、死亡和悲慘的結局。當時的音樂劇大多描寫愛情故事,雖然也會帶有黑色幽默的段落,但頂多只會有些傷感罷了。幾乎任何人都以為觀眾不可能接受講述這么兇殘故事的音樂劇。(雖然當時我很想創(chuàng)作這部音樂劇,可是連我自己都認為這種嘗試是會失敗的。幸虧我錯了。)
《西區(qū)故事 》創(chuàng)作中的大問題是,要找到一種既像莎士比亞的詩和抒情的方法,又要保留慘烈的故事情節(jié),運用巧妙的舞臺技術,來創(chuàng)作一部不是寫實的報告戲劇的、抒情動人的音樂劇。這個難點正是我們創(chuàng)作的意義和興趣所在。
解決問題的一個辦法是,把舞蹈和歌曲糅合在一起。舞蹈方面需要注意,青年幫派的猛男們不能一下子就進入旋轉舒展的芭蕾舞;音樂既不能像歌劇也不能像音樂喜劇那樣的風格。演員們時時刻刻要讓觀眾相信這些角色是街頭的混混,他們的對話既不能像街頭語言那樣平淡,又不能像詩句那樣高雅,并且對話和歌唱之間的連接必須十分自然和可信。最后還有一個辦法是,在有些地方加進一些創(chuàng)造出來的詞匯,用一種稍微滯重的口氣說出來,制造一種藝術的真實、卻不是生活的真實。
這些方法似乎很有用。反正這個戲成功了??梢哉f,在美國,每一天都會有一個地方在演《西區(qū)故事》。很多學校,很多地方的劇院,演出了《西區(qū)故事》;也有許多國家演出了這部音樂劇。我們的世界已經不是當時創(chuàng)作初期那個時候的樣子了,民族偏見似乎好了一些,可是兇殺慘劇卻更多了。不幸的是,《西區(qū)故事》和我們的現(xiàn)實生活太切題了!
40 多年過去了,《西區(qū)故事》雖然已經離開了百老匯,但是這部劇依然在世界各地的舞臺上搬演; 《西區(qū)故事》上映后也受到了觀眾的追捧,更在第94 屆奧斯卡金像獎評選中獲得七項提名,足見這部現(xiàn)實題材愛情悲劇的恒久藝術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