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方泓
我看到青年在行走,在馬路牙子上赤膊睡覺,
在夜市翻炒生命……繁衍存在的地方,
不是青年搬弄生活,就是為青年搬弄,
因此站在我將睡的夢里,你們和我一一
出現(xiàn)……
我見到五十歲的青年,是一棵行走在大地
的樹;
青年在魔幻森林里戀愛、背叛、因病哭喊,
在翻滾出森林后匍匐著面見神靈,
那時青年才將過去,而我,不敢繼續(xù)在夢里,
聽著衰老和呻吟……
造物主引導青年認可平庸,像虎豹、羚
羊、草籽,
只要渡過生物生命周期,誰又是造物主的
主人?
我用大腦、津液、肉體在夜晚,
對抗和衰老著自己,一切都在青年一個夢
里證明,
青年是儒學“知天命”的
最早得道者
夜間將睡,聽到花炮聲
每次想起,獨立煙花下的母親
再想起母親離開的禮炮,
更迭煙消云散和新生
從此看煙花落下如同散開的母親,
我讓他們就此打住,清明之后,我感到
公墓的寶塔鎮(zhèn)壓了無數(shù)母親,
要我說,這地上,每一腳踩的都是母親
母馬在馬路上的糞便,如母親的排泄溫暖
濕潤,
五月康乃馨是人間的流火,
子宮陳列在博物館證明血緣,有那一刻,
我猶豫變成煙花下的母親
被刻在地球陶罐里生產(chǎn)
那天在顯微鏡下,
迅速地放大心事,
眼底鳶尾花快速地盛開,彌漫在我周身,
圓形視野中故鄉(xiāng)焚燒成灰燼,
死去的老人慰藉即將到來的青年,青年開
始覺得短暫
在一夜之間被風催生,然后糜爛
青年開始丟失,自從他完好的心腔開始狹
窄和皺襞,
他和故鄉(xiāng)一樣失水,那年秋日焚毀的秸稈
隨遇而安,
除卻故鄉(xiāng),青年開始認可在任何地方
完成生命任意長度的年歷;那是丟失真正
的開始,
自從意識到,我們在山坡上,
是風吹開的樹
我們開始覺得,隨便給鳶尾花——
鳶尾花的意義……
我沒能買得起三朵菊花
一切都在墳前冰釋前嫌
時間的幼年因為堆滿墳塋而恐怖
山水潺潺,青澀的楓葉和綠色的花
我逐漸覺得山上安靜而美好
再加上
艾草熏蒸這個世界清清明明
怪不得
故去的人們都在這里養(yǎng)著紫色的小花
很久以前,遠至時間不足以敘述,土地上
因為太陽的崇拜,老婦人風蝕成蟲洞,她
看了看我,
眼眶中的黑洞對視,一瞬,看盡了我的一生
我害怕靈魂被攝取,慌忙跑了出來,
看到城墻托舉沉日,大水浸泡車馬兵川
我下意識站成一顆樹,
看了又看,
蒼老的枝條
婦人哀嚎,吹起西北風,在臉上圍城,
圈起城堡、土溝和牧民,我逃出埋葬成糠
皮的命運,
卻被人背覆,成為新鮮的柴火被捆綁著
初出山里,這下,沉重的
不只我自己
她站成一面寬厚的城墻,
看著我這一塊城磚,古道西風,
我的手腳一點點被砌入,我看向父親的城門,
徑直走了進去;我也看向你,
看了看,看盡了你的一生
回家飛過長江的時候,開始落淚,
極盡視力、眼巴巴望著機艙里的顯示屏,
地球慢慢被撥動,地形圖變綠,“常旅客”
逼迫我想起究竟分揀過多少白云,逃荒,
從黃土地誕生候鳥,扶搖直上,我在冬天
逐春而居,
在春天依舊,逃荒、逐春而居;迫害、驅趕,
春天藤條禁錮我全身,我趕到第十三個月里,
手指搓捻迎春花,我證實這是個春天,
不必固執(zhí)分娩,像野人逐水草而居,
春天我在河邊洗臉,白云、綠林倒影原始
極了,
冰河世紀,心臟像紅日跳動,從胸腔走到
山腳,
我感到我追求的——
其實,我開始確認自己是個野人,
地球的撥動,取決于我的手指
我漫長地等待回稿,和你從前,或者
現(xiàn)在一樣,然后焦急又惆悵地
看向下一朵花,產(chǎn)仔一樣寫出下一篇
看看自己,又看看太陽下金黃的花“陽光
是希望,花草是新生”……我們一樣無奈,除
了生活,有什么主題,比獎金金燦燦,隨便
花草看著你我作嘔……
你我
在盤古創(chuàng)作之時,被一眾生勇敢地認可,
我們
創(chuàng)作,當時,早已被花草首肯,
花草獻身枯榮,一年了,仍舊沒有回復,
我努力贊揚,老去后輪回的精神,
青年人的勇敢,在于
義無反顧跳入,詩歌褒貶的冰冷輪回
……
才五月剛出頭,你能不能看出,我在
時代里,
和螞蟻排泄一樣隨便,隨便寫了一首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