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依璇
月光如流水般,靜靜地瀉在院中?;ê迷聢A夜,腕上的紅繩依舊,幫我系上紅繩的人卻遠在他鄉(xiāng)。
往年此時,我都與外公外婆在后院塘邊一同吃月團、賞圓月。今年,外公突發(fā)疾病不能如期團聚,我心中便空落落的,望著那形色俱佳的五仁月餅卻感覺少了什么。
摩挲著腕上的紅繩。“囡囡,快來!”外婆用慈愛的聲音喚我。我仿佛回到了一年前的那天,小院空氣中彌漫著米糍香甜的氣味。我奔向那水汽蒸騰的小屋,一進門便瞧見那水霧中稍顯佝僂而又單薄的背影。我輕手輕腳走去,與她并肩而立,幫她撈起浸在米湯中溫?zé)岬拿鎴F放在砧板上,再與外婆合力將面團置入石槽中,用那柱子般粗細的木錘打那面團韌性的表皮,震得那用紅繩系在錘尾的鈴鐺發(fā)出悅耳的清脆鳴響。幾刻鐘后,祖孫倆都大汗淋漓,但我與外婆臉上都漾著帶甜的微笑。
回到小院,外公早在那吱吱響的老式藤椅上品他那每年節(jié)慶才拿出來的白酒。外婆與我邊說笑邊用紅繩和荷葉包那做好的月團。外公又開始絮絮叨叨,贊美他那六十年的佳釀:“囡囡呀,不是俺夸大了說,咧可是千年都難見著的珍寶呀!等你大了一定要和俺喝上一杯,出嫁的時候也隨你陪嫁!”外婆總是在此時打斷:“老頭子,囡囡還小,你少說些這個……”外公外婆嗔笑著爭作一團,腳下那系月團的紅繩,不知何時已亂作一團,纏住了二老的腳,都趕忙彎下腰去解那紅繩?!岸嘞裎覀兒袜镟锏那榉盅剑獠婚_!”外婆笑道,順手用食指挑起一縷,上下嘴唇抿在一起,濕了一下“水”,爺爺很默契地用雙手幫忙捻搓著,一根精致的紅手繩就很自然地系到了我的手腕上。
此時,門栓叩響,不用猜就是隔壁牛姨。我上前遞上用紅繩系好的月團打招呼道:“牛娘娘好,中秋快樂!”她總扯著渾厚的大嗓門對外婆贊道:“你家囡囡多懂事兒,紅繩系得她更漂亮了!走,娘娘同你看戲班去!”大紅臺子上,小生、小旦在臺上咿咿呀呀唱著那嫦娥奔月的橋段。月光之下,我與外婆牽著手,腕上紅繩交疊在一起,永不分開。月色皎潔是溫馨的氛圍呀!
“依依,外婆給你寄月團了!”父親的叫聲仿佛一桿網(wǎng)兜將我從記憶的長河中打撈起來。撫摸著那月團上的紅繩,我陷入了沉思:同是一輪明月,同是一片天空,我們因為求學(xué)、因為工作、因為理想而暫時無法與家人團聚,但我們的心靈是相通的,網(wǎng)絡(luò)時代的便利讓我們的憂傷能夠及時傾訴并化解,讓我們的幸??梢噪S時傳達并共享。
抬起手,月光與腕上的紅繩相互應(yīng)和,美不勝收。
(指導(dǎo)老師:張玉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