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2019年上映的《寄生蟲》斬獲了包括奧斯卡、金棕櫚等在內(nèi)的多項國際大獎。韓國導演奉俊昊執(zhí)導，以底層平民的視角，聚焦當下普遍的社會現(xiàn)實與危機，表達了對時代裹挾下小人物的關懷與理解。在居伊·德波的理論下，電影成為一種文化反思的工具。在《寄生蟲》中，原本破碎的現(xiàn)實社會在奉俊昊的鏡頭中重新組合拼湊，成為德波筆下觀眾“震驚”的景觀。因此，從景觀社會理論的角度對電影《寄生蟲》進行分析，具有關照當下社會的現(xiàn)實意義。

關鍵詞：寄生蟲；景觀社會；分離；凝視；異化

德波認為：“在現(xiàn)代生產(chǎn)條件無所不在的社會，生活本身展現(xiàn)為景觀（spectacles）的龐大堆積。直接存在的一切全部轉化為一個表象?！盵1]3現(xiàn)代資本主義社會已經(jīng)與馬克思所處的時代截然不同，資本主義持續(xù)發(fā)展，構建了一個由資本創(chuàng)造出的影像社會。影像即表象，視覺上的追求使得人們趨之若鶩，這一切就是景觀。景觀籠罩下的社會，人成為商品的附庸，淪落為景觀的奴隸。景觀成為制造欲望的工具，人的欲望決定生產(chǎn)，在這樣的社會中，影像成為了決定性力量[1]16。電影是影像表達的一個重要形式，奉俊昊打破了電影紀錄和反映現(xiàn)實生活的功能。在《寄生蟲》中導演通過鏡頭語言，構建了電影的文化景觀。觀眾對“歷史”的重構認知，源自電影在鏡頭中展現(xiàn)的特定民族、社會階級的還原性描述。電影《寄生蟲》講述了生活在貧民窟的金基澤一家人，從大兒子開始，全家人一步一步侵入、腐蝕富豪樸社長一家的故事。巨大的社會階級差異，使得金家人如同寄生蟲一樣依附在樸家人身上。在欲望的催動下，兩個家庭都迎來了毀滅性的打擊。影片的社會背景是韓國獨有的財閥社會，金家人對資本社會的渴望，正是德波筆下的景觀拜物教。

一、《寄生蟲》中凝視與快感的分離

分離是景觀的全部[1]8。景觀所帶來的虛幻假象，使得人與人之間、人與社會之間產(chǎn)生一種分離的狀態(tài)。這種分離是指人被景觀所蒙蔽，無法通過自身的感知和視覺體驗突破景觀的囚籠，真實的世界被遮蔽，社會看似一切緊密相連，實際上與真實世界脫節(jié)。電影《寄生蟲》中，人物個體是被分離的單元。無法跨越的社會階級鴻溝和歷史的不在場，使人們在當下的社會中產(chǎn)生身份隔膜，失去了對社會的基本判斷，被景觀所奴役。因此，景觀的表現(xiàn)雖然明目張膽，卻又達到了對群眾的隱性控制[2]。人既是景觀的參與者，也是景觀的制造者。人們在參與景觀制造的過程中，個體逐漸迷失主體身份，真實的現(xiàn)實被遮蔽。

個體成為“臣服于景觀生產(chǎn)的機器，景觀作為大他者制定著個體的欲望對象和目標”[3]。影片中金基宇通過制造一份假的文憑證書，成功被聘請為英語老師。在與富家千金樸多蕙的相處中，無論他是一種懵懂的情愫，還是企圖利用她上位來獲取財富和地位的快感，這都使他處于一種拉康所言的“大他者”的凝視中。“欲望意識和意識的欲望，是同樣的事業(yè)。”[1]18主體對客體的凝視，是貪婪的欲望外顯，也是錨定身份的途徑。電影可以重構、建構一個影像世界，或者同德波所說的“構境”一樣?！都纳x》所建構的影像時空，是對現(xiàn)實世界的重塑，展現(xiàn)了在當下韓國社會現(xiàn)代化進程中，人物主體身份模糊的困境。電影本體處理的不僅是處于階級對立中人物的關系，更是對景觀秩序所建構的社會探索和個體對主體身份的詢喚?！都纳x》中，金家人舉家寄生在樸社長家中，是“大他者”社會秩序中的邏輯，處于社會最底層的人迫切想要進入高階層生活，在景觀的強烈渲染下，這種欲望被無限擴大，甚至扭曲人的心理。樸社長家的別墅是一個空間符號，代表著景觀社會中的秩序，金家人對它的強烈幻想，是對景觀社會秩序的信仰。他們一家人沉浸在這種“寄生”的快感中不能自拔，映射出處于景觀中的人會越陷越深的本質。

分離的過程也是凝視產(chǎn)生的過程。分離產(chǎn)生不平等的社會階層，加速了個體間的凝視。勞拉·穆爾維認為，“所謂窺視欲絕不僅僅指由觀看而產(chǎn)生的快樂，而是一個將‘他人變成自己的控制性凝視（controlling gaze） 所宰制的對象的過程?！盵4]電影中，除了金家對樸家的寄生外，還有原保姆雯光與其丈夫的存在。雯光在原房主與新房主交接的空檔期，將躲避債務的丈夫搬進了這棟別墅的地下防空洞中，將他豢養(yǎng)在幽暗狹小的空間中數(shù)年。作為樸家第一代寄生蟲，他們已經(jīng)習慣這種生活模式，對雯光的丈夫而言，樸社長像神明一樣給予他生活的物資，樸家的一切都是他們眼中的“家產(chǎn)”，不容外人撼動。因此當金家人出現(xiàn)時，他們的寄生地位被動搖，必然會形成一種維護身份地位的激烈碰撞。影片的高潮部分是兩戶窮人在卸下文明的偽裝后，防空洞將兩戶人的命運耦合在一起，最終釀成慘劇。雯光的丈夫數(shù)年間生活在地下防空洞，看似是寄生，實則是一種對樸家的凝視與控制。兩戶人家都將樸家視為自己生存的未來，想方設法地榨取他們身上的價值。樸家雖然擁有雇主身份的表象，但本質上是被壓榨的一方。原本因為上層階級對底層階級壓迫，造成了底層人民生活悲慘的事實，但是在電影中被壓迫的一方搖身一變，成了壓迫的一方，形成了一種顛倒現(xiàn)象，與景觀的社會邏輯如出一轍。影片中的人物是觀眾在銀幕上凝視的對象，觀眾在觀看影片時，不知不覺已經(jīng)被帶進電影的邏輯架構中。觀眾看到的是三個家庭錯綜復雜的景觀，同時接收到導演通過影片向現(xiàn)實觀眾和現(xiàn)實社會傳遞自己和影片表達的現(xiàn)實意義，這就類似于拉康三界理論中的“象征界”?！澳暋碑a(chǎn)生觀影快感，使得觀眾在心理上既認同電影的本體敘事，也默許銀幕內(nèi)外的景觀社會。電影本身是被凝視的對象，是表現(xiàn)景觀的方式。德波說景觀是指“少數(shù)人演出，多數(shù)人默默觀賞的某種表演”[1]11。我們身邊的蕓蕓眾生，他們在“一種癡迷和驚詫的全神貫注狀態(tài)”中沉醉地觀賞著“少數(shù)人”制造和操控的景觀性演出，這種迷入性的“看”“意味著控制和默從，分離和孤獨”[1]11。觀眾在觀看《寄生蟲》時，凝視與快感可以不用同時在場，這種凝視與快感的分離，將影片的社會矛盾、階級對立、人物情感分置在獨立單元中，又通過巧妙的編織糅合在一起，共筑了電影內(nèi)外的景觀效果。

二、《寄生蟲》中彌散的景觀

德波將景觀分為三種形式：集中的景觀、彌散的景觀、綜合的景觀[5]。其中，彌散的景觀與商品的豐裕相聯(lián)系，與現(xiàn)代資本主義不受干擾的發(fā)展相聯(lián)系[1]25。他將20世紀中后期的美國歸類為典型的彌散的景觀，這種景觀形式同樣適用于美國控制下的韓國社會，《寄生蟲》中所表現(xiàn)的即是彌散的景觀。景觀對立遮蔽了一種貧困的統(tǒng)一，景觀不過是現(xiàn)在平靜的貧苦中心被憂傷和恐懼所包圍的一種幸福和諧的影像[1]24。魯迅在《燈下漫筆》中曾描述當時的社會，人們用100元的銀票兌換了60元銀元，錢變少了卻滿心歡喜，背后原因是人們已經(jīng)習慣了變成被奴役的人。景觀的社會與魯迅筆下的社會具有高度的相似性，長期處于貧困的人，會為了蠅頭小利沾沾自喜，心甘情愿地成為奴隸。在《寄生蟲》中，寄生成功后的金家，過上了幸?？鞓飞睿踔磷龀鰣髲托韵M的舉動，這是長久的貧困堆積在他們身上的壓抑感被釋放的結果，這種幸福和諧的表象不過是虛假的影像。金家人在樸家的別墅中體驗到了上層社會的快感，迷幻的身份替換，讓他們短暫認為自己與上流社會中的人是一樣的，但是這種感受只是曇花一現(xiàn)，離開這個房間，或者是在樸家人面前，他們立馬跌落回原有的姿態(tài)，景觀控制下的人們經(jīng)常陷入這種虛妄的狂歡中。景觀社會依托豐富的商品經(jīng)濟和現(xiàn)代技術，向受眾展示了一個充滿誘惑的“超真實”[6]。在歐文·戈夫曼的“前臺”“后臺”概念中，人的行為受到社會和文化等多重因素的影響。金家人為樸家人工作的日常，成為金家人階級魚躍的象征。他們在偌大的別墅中，穿著與身份不匹配的衣服，滿嘴的謊言與虛假的修養(yǎng)，在樸家人身前的“前臺”表演中粉飾上了文明的標簽。但是當黑夜降臨，他們回到蝸居的貧民窟，在馬桶漏水等糟糕的境遇中掙扎。當樸家人不在場時，他們在別墅內(nèi)大吃大喝，肆意破壞，回歸“后臺”，屬于底層人民的貪欲和丑陋的面目又暴露出來，這是對社會不公的憤鳴，也是自身階級屬性的局限性。電影沒有表達出對哪一方人的贊美傾向，只是將社會樣態(tài)壓縮進樸家的別墅中。在看著“既大又不大”的空間中，陳列的全是資本主義的商品，如大屏電視、視頻門禁系統(tǒng)、智能冰箱、奢侈的食物和豪車，等等。在景觀社會中，“為了商品的至高無上的自由，消費者充滿了宗教般的激情”[1]25。金家人雖然不是直接的消費者，但是他們對資本主義商品狂熱的追逐，無異于這種行徑。

景觀宣稱的虛假的統(tǒng)一掩蓋了在資本主義生產(chǎn)方式真實統(tǒng)一下的階級分裂[1]27。景觀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用這種虛假的統(tǒng)一來宣傳平等的理念，例如廣告上介紹的某明星代言的產(chǎn)品，營造出一種你和明星一樣的社會地位，使用同款的商品，可以令消費者獲得滿足感，實際上一種虛榮的心理體驗，真實的社會階級仍然存在，人與人之間不平等的階級關系沒有得到任何改變，但是人們確實已經(jīng)進入到景觀的圈套中。在沒有和雯光一家爆發(fā)沖突前，金家和雯光一家與樸家保持著平衡的關系。樸家為他們提供工作，支付工資，是資本主義的代言人。金家和雯光一家為他們提供勞動力，領取相應的報酬，看似是其樂融融的相互利益關系，但是這種關系背后是資本主義的殘酷剝削，使人與之間存在了階級對立與分裂。他們在別墅中與樸家人生活，吃著上層社會中的高級食物，將自己與樸家人視為平等的階級關系，正是這種虛假的平等關系將三個家庭拖入了深淵。德波認為，“當電視展示一幅精美的畫面，并以恬不知恥的謊言對其加以解釋的時候，白癡才會相信一切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了?！盵7]影片的最后，在樸多頌的生日宴會上，雯光被金家人合力逼死，失控的雯光丈夫殺死了金基婷，憤怒的金基澤殺死了樸社長。金基澤瘋狂的舉動暗合景觀社會的規(guī)律，長期處于被奴役地位的人，受到極度刺激時猛然覺醒，反抗的直接對象必定是奴役他的人。災禍的嫁接是真實世界的邏輯規(guī)律，可悲的是覺醒后的人依然不能逃脫出景觀的掌控。片中有一幕十分諷刺，已經(jīng)發(fā)瘋的雯光丈夫看到樸社長之后居然彎腰行禮，表示尊重，可見已經(jīng)完全被奴役，將樸社長視為自己的精神支柱，甘心做奴隸。而樸社長的死是貧富溝壑下被奴役方的情緒釋放，靠著卑劣手段上位的金基澤無論收受樸家多少的恩惠，在心理上永遠無法克服貧窮帶來的自卑。所以，代表著家人希望的金基婷死去后，他毫不猶豫地殺死了樸社長，企圖用樸社長的死來終結這不對等的命運，尋求心靈的寬慰。但是，一個樸社長死去，還會有千萬個樸社長出現(xiàn)，社會不會因此改變，個體只能在這場風波中，如沙灘上筑起的壁壘，海浪輕輕拍打就能摧毀，浪潮褪去之后不會留下一點痕跡。面對警方的搜捕，金基澤重蹈了雯光丈夫的覆轍，逃進了不見天日的防空洞。他的人生已經(jīng)十分悲劇，在樸家別墅中的生活使他再也不能回頭去過苦日子，逃避是他最好的選擇。正如德波所言，景觀是“創(chuàng)造社會抽象權力的力量，也是創(chuàng)造其具體的不自由的力量”[1]27。

三、《寄生蟲》中的異化與反抗

景觀是一臺生產(chǎn)和粉飾異化的新機器[1]32。景觀生產(chǎn)異化，異化反哺景觀，景觀控制下的人，異化成為景觀的附庸者，繼續(xù)為景觀服務。異化后的人不會察覺到自己的變化，這種現(xiàn)象類似于沉迷賭博或者追星過程中的人，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正所謂當局者迷。朝鮮戰(zhàn)爭結束后，在美國的干預下，韓國社會迅速成長為一個蓬勃發(fā)展的資本主義社會。從20世紀中期開始，韓國從一個滿是廢墟與戰(zhàn)爭創(chuàng)傷的國家，創(chuàng)造出了震驚世界的“漢江奇跡”。但是資本和經(jīng)濟的快速膨脹，致使私有制成為韓國經(jīng)濟主體，盡管國家可以干預，但是私有制和大財閥仍然在韓國的經(jīng)濟發(fā)展中占據(jù)主導地位。私有制資本主義盛行的當下，階級與貧富差距越來越大，藏在角落中的不公逐漸被搬上臺面，從前只敢在黑暗中做的勾當，變成了光天化日下的正常行為。因此奉俊昊導演致力于在電影中展現(xiàn)這種差距懸殊的階級角力。他說：“階級之間的沖突，或者說貧富兩極分化，本來就是世界性的問題，在韓國一樣存在。我覺得導演的工作就是盡力去反映他或她所處的時代?！盵8]在冷戰(zhàn)和經(jīng)濟快速發(fā)展的矛盾格局下，韓國底層人民面臨越來越艱難的生存困境，大量的失業(yè)人員涌上街頭，因此在奉俊昊的電影中經(jīng)常會有流浪漢的鏡頭。在電影《寄生蟲》中，金家人也是失業(yè)浪潮中的一員。金基澤曾經(jīng)開過炸雞店和蛋糕店，但是都在資本的博弈中成為犧牲品，一家人擠在擁擠的地下室中，破爛的小房子與“漢江奇跡”形成鮮明的對照。在《寄生蟲》中，毫不起眼的廁所空間，變成了一個重要的隱喻符號，在樸社長家中從未出現(xiàn)過的廁所空間，在金家卻處于最高的空間位置。兩個家庭的巨大反差進一步凸顯了生活在城市角落的底層平民，他們像蚍蜉一樣生存。而在這樣的一個家庭中，手機卻成了救命的稻草，他們會在手機上搜集各種信息來維持生活?！熬坝^不能理解為一種由大眾傳播技術制造的視覺欺騙，事實上，它是已經(jīng)物化了的世界觀。”[1]3在女兒金基婷的世界中，掌握了“PS”技能就如同掌握了通往上層社會的大門，將自己的信息稍加粉墨就能完成身份的蛻變，從一個貧民窟少女變成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藝術老師。人在景觀的世界中，異化為景觀的奴隸，成為景觀控制下一只猶如遇見明火的飛蛾。

吊詭的是，在《寄生蟲》中，生活在底層的平民都有一技之長，然而處于金字塔尖的人卻連基本的生活都不能處理。這其實是當下社會的真實寫照，富人家庭長期遠離底層社會，喪失了最基本的生活技能，表面上是社會職業(yè)的分流，實際上是階級的分層，所有臟的、累的工作由底層人民完成，而富人們則享受資本帶來的紅利。影片中，樸太太被塑造成一個連基本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富家太太形象，單純善良的她失去了對危險的基本判斷，作為一名家庭主婦，家中的任何事情都需要傭人來完成。富人變成了有手有腳的“殘疾人”，窮人則被迫長出了三頭六臂。反觀金基澤一家，他們雖然活在社會最底層，但是每個人都有一技之長，兒子金基宇會教英語，女兒金基婷會畫畫，金基澤本人會開車，媽媽雖然沒有特殊技能但是處理家務活樣樣能行。他們都有養(yǎng)活自己的能力，但還是生活在貧民窟里，他們的生活并不是自己不努力而造成的，而是被社會的不可抗力摧毀的。金基澤曾經(jīng)開過炸雞店，但是根據(jù)統(tǒng)計在影片上映的2019年，韓國共有8400多家炸雞店倒閉，相當于每小時倒閉一家[9]。在2022年韓國炸雞價格更是漲到了2萬韓元，相當于吃一只炸雞要花費100元人民幣。社會整體經(jīng)濟下行，造成人們空有技能卻無用武之地。在這樣的經(jīng)濟情況下，金基澤一家才會出現(xiàn)明明各有所長，但卻還是生活困苦。通常影片將敘事小人物的悲慘境遇歸結于時代與命運，但是隱藏在背后掌控一切的資本主義卻被遮蔽。就像電影中的臺詞，金基澤對金基宇說的“你知道什么計劃是永遠不會失敗的嗎？就是沒有計劃，因為人生永遠無法照著計劃走，沒有計劃，就永遠不會出錯”[10]。觀照當前的疫情時代，因為這些不可抗力的原因，中國的電影行業(yè)進入了寒冬，今年電影行業(yè)也被列為特困行業(yè)。

成為景觀附庸的人，失去了對社會和人的基本判斷。人性中的是非善惡同樣被景觀遮蔽，在景觀中人無法保證原有的人性能夠維護道德標準。電影中有一個關于人性的討論，金基澤跟忠淑討論樸太太是“有錢卻很善良”，還是“有錢所以才善良”的問題。影片中兩人看似單純的討論，其實是導演安插在影片中對現(xiàn)代性的討論。無論是“有錢卻很善良”，還是“有錢所以才善良”，其本質都是人的價值理性被現(xiàn)代社會的工具理性侵蝕。電影尾端，雯光在臨近死亡的時候最終念念有詞說：“忠淑姐原來是個好人呢，卻一腳把我踢下來了?！边@句話語與之前忠淑所說的“有錢所以才善良”遙相呼應，證實了忠淑的人性由善轉惡是因為沒有錢。景觀奴役下的底層人民在沖擊階級壁壘和守護自身利益時，不惜越過道德和法律的底線。被景觀異化后人經(jīng)歷了從反抗到妥協(xié)的思想轉變，就像雯光的丈夫一樣，躲債進入防空洞中，明明在里面擺滿了經(jīng)濟和文化的書籍，但依然放棄了與社會的反抗，心甘情愿寄生在樸家，直至成為精神傀儡。

四、結語

德波說：“在這一真正顛倒的世界，真相不過是虛假的一個瞬間?！盵1]4在景觀的世界中，電影是反思的工具和武器，同時也為人們不斷制造新的景觀。在這樣套娃式的社會中，人們怎樣也無法逃離景觀的控制，直至被同化為景觀的一部分?！都纳x》中的景觀，是現(xiàn)代社會的縮影，劇中無論是金基澤一家還是樸社長一家，或者雯光一家，他們都是被景觀控制的人，即便已經(jīng)是社會的精英階層，也無法從資本掌控下的社會中超然世外。景觀社會雖然是20世紀居伊·德波對當時資本主義世界的思考，但是社會發(fā)展到今天，景觀的作用日益顯著，人們受到景觀的影響愈來愈大，通過剖析電影中的景觀，對人們認清和擺脫景觀社會具有廣義上的社會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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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奉俊昊專訪：韓國首部金棕櫚是如何拍出來的？[EB/OL].[2019-05-27].https：//www.163.com/dy/article/EG7CMN140517CGO5.html.

[9]央視財經(jīng).韓國炸雞店去年每小時倒閉一家“炸雞經(jīng)濟”降溫[EB/OL].[2019-06-14].http：//tv.cctv.com/2019/06/14/VIDEJL6 tPHJqUUoicUG1B2yt190614.shtml.

[10]李蘭，文浩.《寄生蟲》的意象敘事研究[J].洛陽師范學院學報，2021（4）：38-40.

作者簡介：周詩晴，山東藝術學院廣播電視藝術專業(yè)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