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劉三姐歌謠有廣義與狹義之分。狹義的劉三姐歌謠主要包括創(chuàng)世古歌、敘事長歌、情歌、風俗儀式歌、謎語歌、時政歌等七類。其中的情歌主要有《單身歌》《攔路歌》《初交歌》《換信歌》《吩咐歌》《別離歌》《重逢歌》《苦情歌》《無緣歌》《憤慨歌》等，它們不僅在歌詞意涵、修辭及格律方面形成了自己的風格特征，也蘊含了豐富多彩的習俗與觀念上的文化風貌。其詞律特征可以歸納為豐富情感的抒發(fā)、多種修辭手法的運用及多樣句式與歌式的結(jié)構(gòu)三方面，其文化風貌主要體現(xiàn)在習俗文化與觀念文化方面。

［關(guān)鍵詞］劉三姐歌謠情歌；詞律特征；文化風貌

情歌，是勞動人民愛情生活的真實反映。它主要抒發(fā)青年男女由于相愛而激發(fā)出來的悲歡離合的思想感情。1愛情是人類永恒的主題，所以情歌的歷史非常古老，最早可以追溯到我國的詩歌總集《詩經(jīng)》。它保留了不少描寫愛情生活的民間歌謠，詩集的首篇《關(guān)雎》就是描寫一個男子愛慕追求一個姑娘，最后達到結(jié)合目的的情歌。2情歌從古唱到今，綿延不絕，所以歌謠中數(shù)量最多的就是情歌。

劉三姐歌謠有廣義與狹義之分。所謂廣義的劉三姐歌謠，指的是以劉三姐為代表的嶺南珠江流域世居民族所創(chuàng)造且世代傳唱的歌謠。而所謂狹義的劉三姐歌謠，則指的是流傳于劉三姐歌謠文化核心區(qū)宜州一帶由壯侗語民族以及漢族民眾創(chuàng)造且世代傳唱的歌謠。3狹義的劉三姐歌謠主要包括創(chuàng)世古歌、敘事長歌、情歌、風俗儀式歌、謎語歌、時政歌等七類，目前收集到且已公開出版的情歌主要有《單身歌》《攔路歌》《初交歌》《換信歌》《吩咐歌》《別離歌》《重逢歌》《苦情歌》《無緣歌》《憤慨歌》等。本文即是對這些種類情歌詞律特征及文化風貌的初淺分析。

一、劉三姐歌謠之情歌的詞律特征

劉三姐的歌，既是詩，也是歌，既可唱，也可讀，是壯族情歌中的范本。1劉三姐歌謠情歌流傳廣泛，不同地區(qū)的情歌在內(nèi)容和詞律特征上都會有所不同。狹義的劉三姐歌謠情歌的詞律特征主要體現(xiàn)在如下三個方面。

（一）豐富情感的抒發(fā)

歌謠以抒發(fā)情感見長，情歌尤其如此。情歌雖然以抒發(fā)與愛情相關(guān)的情感為主，但無疑是歌謠中抒發(fā)情感最為豐富的歌種。劉三姐歌謠情歌抒發(fā)了連情男女雙方或甜蜜、或熾烈、或傷心、或悔恨、或憤怒等深刻而細膩的豐富情感。如：

“你不唱我唱，不唱也要攔”，表達的是男女雙方之間的邀約之情。

“能和妹談笑，煩惱全忘光”“能和妹結(jié)對，甜過蔗和糖”，表達的是男女雙方之間的“甜蜜之情”。

“四十歲往上，妹都還守等。過了五十五，也還等哥你”，表達的是女子的癡迷之情。

“活著就連情，死了方罷休”“我倆連千年，沒有緣再說”，表達的是男子的癡狂之情。

“抬腳踩田埂，回去了呀哥哥。男女想別離，揮袖抹眼淚”，表達的是男女雙方之間的不舍之情。

“吃飯剛拿碗到手，想到妹話哥淚流”“晚上睡覺?；谶^，眼淚暗中流不?！?，表達的是男方對女方的悔恨之情。

“新交莫移情，甜像十月梨。怎樣也不分，像六月太陽”，表達的是男女雙方之間的熾烈之情。

“離別心上人，淚往心里流”“講到離別事，哥就抹眼淚”“哥走妹心亂如麻，十二肝腸斷九支”，表達的是相戀之人的傷心之情。

“左思復(fù)右想，相思病纏身。想哥太入迷，心想嚼舌死”“哥想妹是真，吞水不下喉”“晝夜妹想哥，去大路跺腳”“哥想妹才難，家中走還跌。在家心不悅，出門叫不應(yīng)”，表達的是男女雙方各自的相思之情。

“妹媽太可氣，死我不戴孝”，表達的是女方對母親包辦婚姻，導致自己不幸福的憤怒之情。

“不好就另嫁，不殺他殺鬼。留他也是難，哪樣過這世”，表達的是對婚姻不滿的女子的決絕之情。

（二）多種修辭手法的運用

1.“賦”的運用

賦、比、興是情歌塑造形象的重要修辭手法，劉三姐歌謠情歌也是如此。南宋朱熹說：“賦者，直陳其事?！彪m是直陳其事，但運用得當，也可以同樣收到“白描見心，直言見情，鋪開來說見靈魂”的效果，塑造出生動的形象。2劉三姐歌謠情歌用賦極其頻繁，也同樣塑造了許多生動的形象，把連情男女的情意表達得準確和深刻。如，“哥山中燒炭，汗?jié)袢龑右?。臉黑手又黑，妹莫夸我靚”。男方見女方夸自己靚，心中竊喜，卻又想謙虛一番，便故意把自己說得邋里邋遢，卻更表現(xiàn)了男方對自己外貌的自信與驕傲之情。因為，事實上，以稀松平常的東西來比喻某種感情，最易讓人印象深刻和由衷感嘆其妙。1又如，“惱那攔路人，恨那攔路人。天天來攔路，得幾時回家”。言表之意是惱恨攔路人耽誤了自己早點回家，言外之意卻是在夸耀自己一則因長相好，才總是被人攔住，二則夸耀自己歌才好、眼光高。兩個例子都沒有一處使用比興等手法，卻把人物內(nèi)心的情感世界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人物形象刻畫得入木三分。

2.“比”的運用

“比者，以彼物比此物也”，即以人們司空見慣的具體事物作比喻，把想說的復(fù)雜事理或艱深思想明白、生動地表現(xiàn)出來。2“比”是劉三姐歌謠情歌中使用的最多的修辭手法，通過“比”的運用，男女連情的甜蜜、癡情、熾烈、悔恨等各種情感都得以準確而深刻的抒發(fā)。如，“新交莫移情，甜像十月梨。怎樣也不分，像六月太陽”。初交就像熱戀，像十月的梨一樣甜，像六月的太陽那樣熾烈?！皹漭粍訕湮矂樱L言風語莫亂聽?！睂τ诮Y(jié)交私情，總不是很光彩的事情，難免會遭人非議，不是這個說就是那個說。就像一棵樹一樣，風來了，你想讓它不動是不可能的，樹蔸不動，樹尾也可能會動。所以要想繼續(xù)和妹連情，就不能受那些風言風語的影響。很好地表現(xiàn)了女方對連情立場的堅定?！敖Y(jié)交如同三股繩，相親相愛常來往?！崩K子的結(jié)成通常都是用三股材料相互擰結(jié)而成，這樣更結(jié)實緊湊。因此，只有“相親相愛常來往”，兩個人的連情才能更堅固，更長久。

3.“興”的運用

“興”即起興，是先借用人們熟悉的草木鳥獸以及天象地理人事等現(xiàn)象來發(fā)端聯(lián)想，暗示、隱寓或引出作者所要表現(xiàn)的事物，起到以景觸情、烘托氛圍、鋪墊引路的功用。3劉三姐歌謠情歌多見用生活中常見的事物來起興。如葛根、竹殼草鞋、莓根、草莓、桐樹梢、芭蕉樹、蓮藕、甘蔗尾、姜、蒜、蟋蟀、豆竹、筍、玉米、藤蘿、芒草、桃樹、梨樹等，這些都是亞熱帶地區(qū)常見的風物。這不僅充分體現(xiàn)了歌謠是由勞動人民在勞動生產(chǎn)生活中的集體創(chuàng)造的特點，也充分體現(xiàn)了劉三姐歌謠情歌思想內(nèi)容上濃郁的民族特色。

劉三姐歌謠情歌還常見使用一連串的地方風物來起興。如，“本想不種姜，栽兩蔸做種。本想不開口，情分屬我們。本想不種蔗，栽兩行做種。本想不種姜，栽兩蔸做種。本想不種蒜，栽兩蔸做種。本想不開口，情分屬我們”。用一連串的姜、蒜、蔗等生活中常見的種植作物來喻指本來男方只是想與女方逗逗開心，開開玩笑罷了（即“本想不種姜，栽兩蔸做種”），但不曾想被女方打動了心，難以忘記女方的一顰一笑，覺得必須認真考慮去和女方連情了。一連串的起興，生動地刻畫出了男方想與女方連情的急迫與決心。再如，“有心全意來連情，好像金銀來配玉?！覀z連情別多想，好像棉布配綢緞。……就像板凳配桌子，我倆互相對面坐”。這里用一連串的事物做起興來說服對方與自己的連情是多么的合適，以讓對方打消顧慮。

一般而言，“興”常與“比”連在一起使用，即所謂“比興”。但在劉三姐歌謠情歌中則常見“起興”與“賦”的聯(lián)合使用。如，“鳥愛成雙對，丁光群配群。姻緣屬我倆，哥你莫灰心”。前兩句是為“起興”，后兩句是為“賦”。丁光是一種白色小鳥，習慣群居，遷徙的時候常常以群為單位齊飛，發(fā)出噗噗的聲響和嘁咻的叫聲。這里既出現(xiàn)了人們熟悉的鳥類形象，又引用了丁光鳥的習性，以此作起興來隱喻兩人一定能夠在一起，希望男方不要灰心，不要半途而廢。生動地體現(xiàn)了女方對連情能成功的堅定信念?！叭路N棉花，花謝結(jié)棉球。八月就得收，憂什么呀哥?！鼻叭涠伎梢暈椤捌鹋d”，第四句是為“賦”。這里同樣是以人們常見的農(nóng)作物棉花的生長規(guī)律作為起興來暗示兩個人的連情，只要常來常往，成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所以用不著擔憂，就像棉花的生長有一個過程一樣，也急不得。用棉花的生長規(guī)律與過程來形容男女連情的發(fā)展過程，可謂形象又生動。

4.“夸張”的運用

除了“賦、比、興”三種最常見的修辭手法，劉三姐歌謠情歌還常見夸張、排比、諧音雙關(guān)等其他修辭手法的運用。對于夸張手法，劉勰曾指出：“神道難摹，精言不能追其極；形器易寫，壯詞可以喻其真。”1意思是，微妙的道理不容易說明白，即使用最精確的語言也不能完全表達出來，而具體的事物容易描寫，用夸張的手法就能體現(xiàn)它的真相。如，“走上離別路，淚水滿衣袖。三天曬不干，為你穿濕衣”。被淚水打濕的衣袖三天都曬不干，就像穿著一件濕的衣服，這自然是夸張的手法，深刻地刻畫了離別給女方帶來的無比傷心之情。因為這一別也許不是暫別，而可能是永別。所以，這種離別之痛就像“哥走妹心亂如麻，十二肝腸斷九支”。

5.“排比”的運用

排比是指利用意義相關(guān)或相近，結(jié)構(gòu)相同或相似及語氣相同的詞組（主謂/動賓）或句子并排（三句或三句以上），達到一種加強語勢的效果。用排比來說理，可收到條理分明的效果；用排比來抒情，節(jié)奏和諧，顯得感情洋溢；用排比來敘事寫景，能使層次清楚、描寫細膩、形象生動。劉三姐歌謠情歌中也有一些排比手法的運用，但其運用更多是集敘事、說理與抒情三者為一體的綜合性運用，從而使敘事更形象生動，說理更具說服力，抒情更深刻。如“心想不種田，又怕六月天。心想不種芋，肚餓還要吃。心想不種棉，衣爛無布補”。種田、種芋、種棉都是類似的敘事，都是勞動人民維系生存的勞動事項，如果都不去做，后果可想而知。把三者并排敘事，無疑可以把“不做事將導致嚴重后果”這一道理說得更透徹，也可以更深刻地抒發(fā)人物對不種田、不種芋、不種棉帶來的恐慌之情。再如，“哥是叫化命，任玩到哪天。哥是雞鴨命，看妹這一生。哥是豬狗命，看妹立家業(yè)”。叫化命、雞鴨命、豬狗命的并排敘事，強化了表現(xiàn)人物命運不濟的說服力，深刻抒發(fā)了人物對自身命運不濟的萬般無奈之情。

6.“雙關(guān)語”的運用

諧音雙關(guān)語也簡稱“雙關(guān)語”，是指借用某一個字、詞來表現(xiàn)另一個與之同音或近音的字、詞的含意，達到“言在此而義在彼”的目的。雙關(guān)語有兩層含意，表層是文面所表述的意思，深層是諧音相關(guān)的字詞所表現(xiàn)的意思，有“意在言外”“弦外有音”之特點。1諧音雙關(guān)語在劉三姐歌謠情歌中也常有為之。如，“只怕船下灘，哥就沒路走”。船下灘即諧音雙關(guān)，即姑娘出嫁，壯語稱“瑞淚”，船下灘稱“櫨淚”。這里暗喻女伴嫁到夫家，兩人的情分就徹底斷了，所以“哥就沒路走”了。這是它的深層含義，它的表層含義則明白無誤：在船作為唯一交通工具的情況下，當船下灘了，沒有搭上船的情哥自然就無路可走了?？梢哉f諧音雙關(guān)的使用盡顯其妙，把哥的痛苦心情表達得委婉含蓄，既能讓對方明白，卻又不失風度。

（三）多樣句式與歌式的結(jié)構(gòu)

劉三姐歌謠情歌得以表現(xiàn)復(fù)雜、豐富的情感，與運用了多種多樣的修辭手法分不開，也和它格律方面多樣的句式與歌式結(jié)構(gòu)有重要關(guān)系。不同的情歌類別，其各自所采用的具體句式或歌式結(jié)構(gòu)也不盡相同，但大都沒有形成勒腳歌式。大致可以歸納為如下三種情形。

1.五言四行的單一句式結(jié)構(gòu)

《換信歌》《別離歌》《重逢歌》《無緣歌》《憤慨歌》都是五言四行的男女對唱情歌。如《換信歌》中有男唱：“唱歌到如今，忘記換手巾。我們唱很久，要手巾留念。”而《單身歌》作為男子獨唱情歌，雖然也是五言一行，但行數(shù)自由，沒有明顯的分節(jié)（首）標志。如：“哥像放浪牛，妹有欄就收。哥我憂愁多，收就多謝妹。妹有福氣多，哥像簍裝風。”

2.五言四行為主的交錯句式結(jié)構(gòu)

《攔路歌》也是男女對唱情歌，以五言四行為主，但間或交錯三五言句式結(jié)構(gòu)。如，“蟬呀蟬，叫晴或叫雨？你喊誰呀哥？喊人或叫妹”。

《吩咐歌》也是男女對唱情歌，以五言四行的句式結(jié)構(gòu)為主，但五言七言交錯的情況比較多見，且交錯的形式多樣。如，五五七七言結(jié)構(gòu)：“交代第二句，節(jié)日勤來往。樹蔸不動樹尾動，風言風語莫亂聽。”五五五七言結(jié)構(gòu)：“交代第四句，想妹就來玩。有米別忙煮，修齋等待兩三年?！蔽迤咂咂呓Y(jié)構(gòu)：“交代第五句，上村下村都傳開。對臉把話來講清，繼續(xù)交往得不得。”七七七五結(jié)構(gòu)：“哥有大田在村底，總講那田很抵錢。種得禾稻不得谷，越看心越?jīng)??！蔽逦逦迤呓Y(jié)構(gòu)：“想去趕五圩，趕九圩又遠。五圩倒好去，又有雉雞去那占?！蔽迤呶逦褰Y(jié)構(gòu)：“在花婆山時，洗腳洗臉還共盆。后來分不勻，各在天一方?！边€有少量的四行長短句結(jié)構(gòu)：“妹的秤桿星齊全，時時上圩就賣布。妹的秤八兩論做一斤，賣棉花這回知妹良心?！彼鼈円话愣冀诲e在五言四行之間出現(xiàn)?！斗愿栏琛吠ǔ６疾捎脧摹敖淮谝痪洹钡健敖淮谑洹边@樣層層推進式的情感抒發(fā)方式，而且“每一句交代”所表達情感的強烈或豐富的程度往往都不一樣，所以采用不同容量內(nèi)容的句式結(jié)構(gòu)也就很有必要。

3.五言八行、五言十二行、七言十二行的勒腳歌式結(jié)構(gòu)

“勒腳”翻譯成漢語是反復(fù)演唱的意思。勒腳歌是壯族獨有的歌式，有五言、七言、五三五言、七三七言之分。如果論行數(shù)，則有八行勒腳歌、十二行勒腳歌、十八行勒腳歌、三十六行勒腳歌、七十二行勒腳歌等等之別。其中十二行勒腳歌式的具體結(jié)構(gòu)特點如下1：

1------------------------

2------------------------? a

3------------------------

4------------------------? b

5------------------------

6------------------------

1------------------------

2------------------------? a

7------------------------

8------------------------

3------------------------

4------------------------? b

第一，開頭一節(jié)四行歌，分成前半部（1、2行）和后半部（3、4行）兩個部分，即a和b。

第二，頭一節(jié)的前半部a構(gòu)成第二節(jié)歌的勒腳復(fù)唱部分。

第三，頭一節(jié)的后半部b構(gòu)成第三節(jié)的勒腳復(fù)唱部分。

第四，第二節(jié)和第三節(jié)的前半部（5、6行和7、8行），是對頭一節(jié)所概括出來的主題、形象的深化和刻畫。

《初交歌》包括男女對唱和男子的獨唱兩種形式，前者是五言四行的句式結(jié)構(gòu)，后者是五言十二行和七言十二行的勒腳歌式。

五言十二行勒腳歌式：

閑著嘴苦澀，嚼葛根解悶。閑著嘴巴苦，唱兩句解悶。

穿竹殼草鞋，石階嘀嗒響。閑著嘴苦澀，嚼葛根解悶。

閑著嘴生銹，嚼葛根玩耍。閑著嘴巴苦，唱兩句解悶。

七言十二行勒腳歌式：

沒有姻緣別慪氣，仍坐昆侖老地方。哥走先來妹跟后，月亮太陽仍結(jié)伴。

有心全意來連情，好像金銀來配玉。沒有姻緣別慪氣，仍坐昆侖老地方。

我倆連情別多想，好像棉布配綢緞。哥走先來妹跟后，月亮太陽仍結(jié)伴。

《衷情歌》是男女對唱情歌，七言四行、五言四行交錯的情況非常頻繁。另外，還有五言八行的勒腳歌式。因為互訴衷腸，有說不完的話，訴不完的情，一段四行可能不足以表達每一個時刻的感情，所以換成八行一段更合適。如，女：“妹趕柴草圩，哥趕縣城街。聽不見哥叫，手又伸不到。哥在青云邊，妹在藍云旁。聽不見哥叫，手又伸不到?！蹦校骸俺鐾馊プ龉?，四方空蕩蕩?；蛴芯壪鄷?，就得講兩句。不想做工吃，愛做流浪人?；蛴芯壪鄷偷弥v兩句?！?/p>

《苦情歌》屬男女對唱情歌，五言四行，有的會在前面附加一個由女方開始的五言十二行的自由體式引歌。如“哥講哥心煩，妹講妹氣多?；ㄆ派阄?，哪頭比得人。同是父母生，有貴賤之分。嶺上草連片，有肥瘦之分。長草仍長草，長樹仍長樹。拿火點火把，怨恨不如人”。這個引歌一定程度體現(xiàn)了接下來男女雙方將要傾訴的內(nèi)容都是比較凄苦的。另外也間或插有五言八行勒腳歌式的，如，男：“交代你妹妹，由妹用心想。銅錢有兩面，任妹選哪面。正面哥跟隨，反面哥也愿。銅錢有兩面，任妹選哪面。”女：“妹若講不去，螺螄要吃泥。不去媽又壓，妹能講哪樣。早晚聽媽吃，不讓妹做主。不去媽又壓，妹能講哪樣。”

二、劉三姐歌謠之情歌的文化風貌

優(yōu)秀的民歌是民族精神、道德傳統(tǒng)、個性特征及凝聚力、親和力的載體，是世代相傳的寶貴精神文化財富。民歌是生活的饋贈，也是族群群體認同的人文符號。1一部好的歌謠集，就是一部史書、一部詞典，一個信息庫。劉三姐歌謠情歌以其自身特有的形式和視角集錄了壯族特有的歷史人文和歷史文化，反映了廣闊的社會生活內(nèi)涵和廣大勞動人民的思想情感，蘊含著豐富多姿的文化風貌，其主要體現(xiàn)在習俗文化與觀念文化兩方面。

（一）習俗文化風貌

情歌所反映的主要思想內(nèi)容是男女之間的情感，必然會體現(xiàn)大量與之相關(guān)的戀愛、婚姻等方面的習俗文化。但情感男女也是飲食男女，情感也必然會同時反映與之相關(guān)的日常生活、喪葬等方面的習俗文化。劉三姐歌謠情歌亦然，但其體現(xiàn)的習俗文化具有濃郁的壯族特色。

1.戀愛習俗文化

一般來說，每個民族或地區(qū)的男女青年都有自己獨特的戀愛習俗文化。壯族地區(qū)男女青年獨特的戀愛習俗文化在劉三姐歌謠情歌中也有一定的反映。如：

“連情不知回，身粘三妹符?！薄叭梅?，傳說是劉三姐傳下來的一種符，屬于一種灌木，人走近其前枝葉會自動搖擺不停。求愛之男女取下其枝葉，捻成粉末，悄悄撒到對方的身上任何部位，對方便不知不覺地癡迷上你。

“哥嘴巴講愛，恐日久會丟。挨涼符進肚，哥就丟妹了?！薄皼龇保菈炎迕耖g的一種習俗，當有姑娘被某個男人迷住了，但遭父母反對，父母就會請懂做法的人使用涼符讓姑娘對該男人心灰意冷。

“我倆花婆廟處玩，洗腳洗臉共盆水?！被ㄆ攀桥f時壯族傳說中主管男女愛情、生兒育女的女神，因此，在劉三姐歌謠情歌中會經(jīng)常出現(xiàn)花婆的“身影”。

2.婚姻習俗文化

每個民族或地區(qū)都有獨特的戀愛習俗，也可能會有獨特的婚姻習俗文化。劉三姐歌謠情歌則反映了壯族地區(qū)獨特的婚姻習俗文化。如：

“聽說開八字，心碎到如今?！遍_八字，壯族婚俗的一個程序，當男方看上女方?jīng)Q定訂婚時，先派媒人到女方家取生辰八字，女方家便用紅紙將女方的生辰八字謄寫給媒人，整個程序叫開八字，簡稱叫“開”，嫁以后叫“開嫁”。

“妹嫁出家門，不給回頭看?！眽炎寤樗祝媚锍黾迺r，要哭嫁，然后由長兄背著新娘出到村口，從出門開始新娘都不許回頭看一眼。

“念哥就常走，想哥就常來。去夫家住定，錢買難相遇?！迸f時壯族新媳婦要在娘家、夫家兩頭走一兩年，生了小孩后才住定夫家。所以，當“住定夫家”后，女方出去連情的機會就很少了。

“勸妹別想哥，想妹夫妻倆。興家又立業(yè)，不久改稱呼?！眽炎辶曀?，一般婦女結(jié)婚有小孩后，不直呼其名，而是以其小孩名稱呼為某某媽。

3.喪葬習俗文化

每個人都要經(jīng)歷生老病死，但不同民族或地區(qū)的喪葬習俗文化都會迥然各異。壯族地區(qū)獨特的喪葬習俗文化在劉三姐歌謠情歌中也同樣有所反映。如：

“恨我媽多多，死我不戴孝。去送葬轉(zhuǎn)回，才假哭兩回。”按壯族習俗，女兒在父母去世時，是哭得最傷心的人，尤其是在出葬和下葬時，可以說是哭得死去活來。但在回來的時候，就不許再哭，據(jù)說回來后再哭就不利于后人，所以送葬回來后一般都不哭。這里是因為母親在婚姻問題上不尊重女兒的意愿，使得女兒傷心至極。

“人沒有子孫，誰扛幡走前?！眽炎逶崴?，父母去世下葬時，孝男必須扛著白幡在前面引魂。這里說的是如果不結(jié)婚，死后沒有孝子扛幡引魂。因此，中國人自古便尊奉“不孝有三，無后為大”的倫理觀念。

4.日常生活習俗文化

歌謠總是“緣事而發(fā)，因物而嘆”，所以劉三姐歌謠情歌在抒情時攝入了廣闊的壯族民間生活畫面，記錄了豐富的生活習俗歷史。如：

“妹若講當真，哥有心等待。隨便大小圩，相伴過一生?！臂?，舊時壯族農(nóng)村集市的安排，一指三天一小圩，一指商家較多規(guī)模較大的集市為大圩，商家較少規(guī)模較小的為小圩。

“哥倒講不要，妹想不過意。粉都沒一點，妹怎樣進家?！狈郏敢环N干米粉，舊時壯族農(nóng)村走親訪友，常帶干粉做禮物。

“竹殼簸塵土，難舍好妹妹。”壯家小孩玩過家家的一種游戲，用竹殼當簸箕，灰塵當米，玩簸米做飯，玩得情投意合，難舍難分。

“妹像三腳灶，擺在火爐邊。人有福得用，沒有哥的份?！比_灶，是壯族農(nóng)家在堂屋煮飯用的一種火灶，用生鐵鑄成，上邊有一個鐵圈用以承鍋，下邊有三只腳用以支撐，一般冬秋之際在堂屋生火煮吃才用。這里是用三腳灶暗喻女伴玩三角戀愛。

“不僅葛藤攔，還有筆如藤?！惫P如藤又叫泥鰍藤，長在山溝潮濕的地方，葉子細長對開，叢生，有毒，根尤甚，可毒死魚，壯人常挖其根采其藤，用斧頭搗碎，撒到有泥鰍的田溝或水塘里，泥鰍很快被嗆而自己竄出水面。

5.方言習俗文化

情歌主要以抒發(fā)男女情感見長，而方言習俗的使用則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決定情感抒發(fā)的鮮活與真摯的程度，凸顯了民族或地區(qū)的風格特點，也使聽者感到親切。劉三姐歌謠情歌中就體現(xiàn)了豐富的壯族方言習俗文化。如：

“哥像放浪牛，妹有欄就收。”“浪”指未成婚的男青年，又叫“扶浪”“半郎”。因為還沒有確定自己的另一半，在感情生活中相對自由，屬于感情流浪漢，故稱扶浪。壯族未婚男青年通常以自然屯為單位，組成自己的感情伙伴，結(jié)拜兄弟，按年齡為序，安排長幼，互稱“老臺”“老宜”“老三”等。他們常聚集在一起或練功習武，或歌唱游戲；逢年過節(jié)或結(jié)對趕圩，或覓友對歌。遇有姑娘來村或嫁女娶新，更是他們展示歌喉、以歌會友的良機。他們所唱的多半是歡扶浪。

“哥不嫌妹丑，怕得罪妹夫?！背?，在劉三姐歌謠中經(jīng)常出現(xiàn)，有不好、長相丑的意思。一般而言，好與壞相對，美與丑相對。但壯族方言，經(jīng)常用丑來代替壞，顯得更恰切，外延更廣一些。例如，“好是妹命定，丑是命中有”。如果這里用壞，與好相對，代表命運很糟糕。但用丑，就代表可能不是太好而言，所以丑了點，差了點?！昂迷捙c丑話，提到妹明白?！边@里如用壞話，一般就指惡意中傷，誹謗造謠之類的話，但丑話可以包括前者，也可以包括只是不很中聽罷了的意思。而這里，更應(yīng)該是后者的意思。

其他還如，“老班造姻緣，結(jié)婚成夫妻”。老班，即老古班，指遠古時代的先民?！案缑枚继鹚癄€都不丟。”甜水，指喜歡到極點。雙方都非常滿意，所以哪怕石頭都風化了，他們也不會分手。“為連情喪命，給人當古把?！惫虐?，意為話柄、故事?！安蝗層至R，媽噥爸又罵?！眹?，埋怨、怪罪的意思。“騎就騎白馬，人講也不怕。不怕上三坳，不怕上十殿?！比辏负芨叩嫩?；十殿，指閻王殿。方言習俗，不勝枚舉。

6.風物習俗文化

劉三姐歌謠情歌最基本的題材是勞動生活，但家庭生活也充滿勞動氣息，許多歌都表現(xiàn)了歷史的勞動場景，體現(xiàn)了許多特有的風物文化。日常生活中常見的各種各樣風物，通過勞動人民長期的勞動與生活實踐，已經(jīng)不僅僅是單純的物質(zhì)樣態(tài)，同時也是凝聚著人們生活經(jīng)驗與智慧的文化載體。如：

“鳥愛成雙對，丁光群配群。姻緣屬我倆，哥你莫灰心?！倍」猓环N白色小鳥，習慣群居，遷徙的時候常常以群為單位齊飛，發(fā)出噗噗的聲響和嘁咻的叫聲。

“蟬叫天就晴，金居叫落雨?！苯鹁?，指金居鳥，以其叫喚聲“金居谷”得名。在即將下雨的時候叫得特別歡快，又常愛趕在山間行人之前方上空不停鳴叫。

類似的還有很多，如：“燕藤好（扎）水車，竹篾好捆柴?！薄吧竭吿龠B片，只有棉藤韌。”“山中有勛樹，好做紗錠軸?！薄吧辰L山后，結(jié)像雞冠花?！薄胺亢笠豢锰遥芎堤也惶?。”“泡桐長白毛，椿樹葉子散。”“種地在嶺上，泥松不用糞?！薄鞍夼c稻雜長，長勢不相同。長谷妹就壅（肥），長稗妹就踩（掉）?！薄案缦裰话坐?，專吃田蜘蛛。”等等，不一而足。

7.農(nóng)業(yè)習俗文化

舊時科學技術(shù)不發(fā)達，農(nóng)業(yè)的發(fā)展主要依靠勞動人民長期生產(chǎn)經(jīng)驗的積累與參照。因此，勞動人民對于什么時間該做什么農(nóng)事活動往往爛熟于心。如，“到了六月六，造水車灌田”?！叭路N棉花，花謝結(jié)棉球。八月就得收，憂什么呀哥。”

對于農(nóng)作物在不同時間的實際長勢或出現(xiàn)的異常情況也是了如指掌。如對前者的描述，“五月稻花開，禾穗漸鉤頭”；“六月棉花開，花開一行行”；“六月盼谷黃，哥想在心中”；“七月到處暑，家家收谷子”；“七月棉花開，花剛結(jié)棉球”；“八月麥花開，花開白如雪”；“十月油菜花，連情不怕冷”；等等。對后者的描述，如“雨也不常下，到處禾花旱”等。禾苗揚花時節(jié)最需要水分，卻遭遇旱災(zāi)，叫“禾花旱”。

8.節(jié)氣習俗文化

節(jié)氣習俗文化在劉三姐歌謠情歌中也有大量體現(xiàn)。不同的節(jié)氣會呈現(xiàn)不同的氣候與自然現(xiàn)象。如，“到了正月正，鴨盼壩下水”；“到了二月二，樹木發(fā)新芽”；“二月梨花開，地上一片白”；“進三月清明，紅黃花都開”；“三月金櫻花，開遍田垌間”；“四月發(fā)春水，春水滿溝渠”；“到了九月九，像路邊楊柳。重陽又來到，日子白白過”；“九月艾花開，花開串連串”；“到了十月十，天半晴半雨”；“十一月小寒，有家多溫暖”；等等。

勞動人民會依照節(jié)氣變換計劃行事。如，“三月清明到，家家忙上墳”；“四月小滿到，哥盼妹來玩”；“到了四月四，盼金居做窩。人家漚藍靛，我們忙連情”；“到了十二月，人到處周游。別人辦年貨，妹來見哥哥”；等等。

節(jié)氣也揭示了不同農(nóng)作物、動植物的生長規(guī)律。如，“到了五月五，官府盼新茶”；“五月芒種到，花開一竄竄”；“到了六月六，造水車灌田”；等等。

9.諺語習俗文化

劉三姐歌謠情歌的許多歌句，不僅僅唱愛情，同時也以諺語的文字形式，在社會、人生、道德、勞動、家庭、為人、處世等方面，唱出了許多閃光而不朽的思想或哲理，給后世留下了寶貴的精神文化財富。

如，有感嘆時光易逝，要珍惜時間的：“桃花落紛紛，青春難倒轉(zhuǎn)”；“老人原本講，人生難過百”；“立夏又過秋，日子不回頭”；等等。

有告誡人們?yōu)槿颂幨赖脑瓌t及人與人應(yīng)該怎樣和諧相處的：“不怕哪個講得狠，牛筋配弓還會斷。不怕哪個喊得狠，纜繩還斷耙面前”；“哪坡沒瘦牛，哪方?jīng)]窮人”；“月亮就走月亮路，太陽就走太陽途”；“大樹能共排，紅花難共朵”；“天下人靠人，才能成世界。藤還須纏樹，才攀到高處”；“魚離不開水，馬離不開槽”；等等。

有揭示男女連情能否成功與持久的法則的：“大鍋粥難撈，富家女難求”；“哥好靚妹配，妹丑哪敢粘”；“白鷺飛田間，充不得天鵝”；“人砌墻圍園，誰砌磚圍桃”；“想騎馬進京，腳就會踏鐙。若有心結(jié)交，水自會等船”；“春水還沒發(fā)，魚怎能搶灘”；“水下灘連灘，倒轉(zhuǎn)難上難”；“談情莫計較，相處才長久”；等等。

（二）觀念文化風貌

劉三姐歌謠情歌流傳至今，不僅抒情，而且明理。歌中表現(xiàn)得最鮮明的有三種觀念，一是壯族男女對連情的開放觀念，通常女性比男性更大膽開放；二是一旦連情成功，男女都有非常重視雙方情感的重情觀念，其中女性尤為明顯；三是舊時戀愛與婚姻不自由的現(xiàn)實所帶來的對戀愛和婚姻現(xiàn)狀認命的宿命觀念。

1.男女連情的開放觀念

壯族男女之所以對連情之事普遍持開放的觀念，一有“人生苦短，應(yīng)及時行樂”的思想因素，如，“不理連情事，有幾次十八”；“生來不連情，枉費過一生”；“本不想玩樂，桃花開幾次。本想不玩耍，情竇幾度開。不談情說愛，桃花開幾度”；“現(xiàn)在就不玩，難過六十春”；“乖就玩這世，下輩難相遇。麥子有兩春，人沒有兩世”；等等。二有舊時父母包辦婚姻往往導致婚姻不幸福而讓年輕人懼怕婚姻或追求“婚外情”的現(xiàn)實原因，如，“都別忙成家，同浪蕩幾年”；“實在要嫁人，也來會情哥”；“若結(jié)不成親，我們玩到老”；“像山伯英臺，到陰間還等?；钪蛠硗?，管他成哪樣”；“實在不成家，永遠做情人”；“爸定爸的親，我倆仍連情”；等等。

而對連情的大膽與開放，女性往往甚于男性。如，男：“心想吃桃子，又怕桃子苦。想跟妹連情，妹是否有心?！迸骸案魅俗「鞯?，今天才相見。得和哥連情，妹我有真心?！蹦蟹街皇窃囂叫缘?，但女方很快就答應(yīng)了。而“哥別太憂心，有事妹擔當。妹叫哥還應(yīng)，失身妹也愿”，則更是體現(xiàn)了女方的大膽、開放。

2.男女雙方的重情觀念

對于連情，女性總是比男性更為癡情。如，“田地不想種，谷種不想撒。千樣妹不想，想和哥連情”；“再坐十八冬，像樹梢紅花。實在不成家，永遠做情人”；“再連十來春，沒緣分再說”；“交代第四句，想妹就來玩。有米別忙煮，修齋等待兩三年”；等等。其中最后一例是交代男方有了結(jié)婚的對象也別忙著結(jié)婚，先等個兩三年再考慮結(jié)婚，因為還有個結(jié)交私情的女方在等著呢。

對于連情，女性也總是比男性立場更堅定，更重情義。如，“樹蔸不動樹尾動，風言風語莫亂聽”；“交代第七句，別丟下妹我。雷劈也不分，風吹也不散”；“林中斑鳩絕，我們才離開。天上沒有星，妹才丟哥哥。妹能和哥玩，刀砍也不散”；“哥你來連妹，放十二條心。堵上這一生，連情連到老”；等等。這些歌句所表達的內(nèi)涵都無異于海誓山盟了。

3.婚戀現(xiàn)狀的宿命觀念

劉三姐歌謠情歌所體現(xiàn)的婚戀結(jié)果的宿命觀念主要集中在三個方面，一是男女方自嘆命中注定配不上和對方連情。如，“為人投胎到世間，不要慪氣不如人。也別怨恨父母親，只怪這世沒緣分”；“八字不強命中定，唱句山歌留世間”；“哥恨命太賤，配不上妹你”；“怨哥我命丑，怨哥我命苦。命運不如人，背（竹）筒做叫化”；“妹像苦瓜苦，聽命來安排”；“談情背虛名，命不配好妹”；等等。

二是男女方自嘆命中注定因為自身條件不好而最終與對方成不了夫妻，只能連情。如，“花山下已定，命中不配妹”；“人說有福自然在，前世姻緣在后頭”；“命不帶福氣，是別人姻緣”；“別怨天怨地，命不帶姻緣”；“人家命多好，得興家立業(yè)”；“只種不得收，命不好呀哥”；“連情不成家，恨哥命苦多”；“時運未曾到，妹福氣未來。妹福氣未到，往后妹好過”；“提到婚姻事，恨命不匹配”；“金山配銀山，哥命不相配”；等等。

三是男女雙方自嘆命中注定會因為父母的干涉而不能和對方成為夫妻，只能連情。如，“別恨爸和媽，恨我們命苦”；“別人挑谷回，哥挑空籮筐。不怨爸和媽，怨哥命太苦”；“別怨恨父母，姻緣前世定。妹命中注定，與人結(jié)姻緣”；“父母幫定親，嫁誰就跟誰。好是妹命定，丑是命中有”；等等。

結(jié)語

綜上所述，我們可以發(fā)現(xiàn)，劉三姐歌謠情歌在其發(fā)展過程中，不僅在詞律上形成了自己的風格特征，也蘊含了豐富的習俗與觀念上的文化風貌?？梢哉f，劉三姐歌謠情歌就是一部包含多姿多彩壯族傳統(tǒng)文化的百科全書，有著重要的文化價值。隨著現(xiàn)代化的快速發(fā)展，民歌傳播的途徑或場域也發(fā)生了改變，增加了網(wǎng)絡(luò)傳播這一新的途徑。網(wǎng)絡(luò)傳播具有高效性、共享性、可保存等特點，為傳統(tǒng)山歌傳承提供了新場域，也滿足了一批喜愛山歌但不會唱山歌的群眾的需求。1但網(wǎng)絡(luò)傳播，如微信群里的線上傳唱形式等，其歌唱內(nèi)容更多是與歌者當下日常生活的所見所聞息息相關(guān)，相對比較淺白，可能不會像傳統(tǒng)歌謠如劉三姐歌謠那樣在詞律及文化方面具有這么多彩的風格與豐富的內(nèi)涵，尤其是民俗文化風貌的豐富性可能會不斷弱化甚至缺失。民俗是悠久的歷史文化傳統(tǒng)，它往往直接影響著當?shù)厝说纳?、精神以及文化發(fā)展。2但現(xiàn)代生活的形式與審美價值觀也同樣會對劉三姐歌謠之情歌的民俗文化傳統(tǒng)帶來一些負面影響。因此，劉三姐歌謠之情歌的傳統(tǒng)題材內(nèi)容無疑更需要我們加強關(guān)注與深入研究。

作者簡介：胡小東，貴州民族大學副教授。

本文系貴州省哲學社會科學規(guī)劃一般課題“侗族大歌腔詞關(guān)系研究”（21GZYB32）階段性研究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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