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
江蘇省常州市的一名商人,在賄賂某官員多年后翻臉,以舉報相要挾,要求貪官退還巨額賄款。另一邊,這個已經辭職“下?!钡那肮賳T慌了神……
王勃大學畢業(yè)后,于1998年來到江蘇省武進市(現(xiàn)江蘇省常州市武進區(qū))財政局工作,先后擔任財政局綜合科副科長、科長,預算科科長等職務。
2011年6月,在財政局工作了13年的王勃,迎來了其人生中一次重要的崗位調整——調離財政局,升任武進現(xiàn)代農業(yè)產業(yè)園區(qū)(以下簡稱“農產園區(qū)”)黨工委委員、管委會副主任。按理說,新的崗位和職務提供了更廣闊的發(fā)展平臺,王勃應當抓住這個機會好好煅煉、提升自己,干出一番事業(yè),回報組織的培養(yǎng)和信任。然而出人意料的是,王勃在這個新崗位上只工作了短短兩年半的時間,就于2013年11月提出辭職,并于次年9月獲批離職,“下?!苯浬?。
常州市武進區(qū)位于“長三角”的中心地帶,地方經濟相對發(fā)達,是一塊創(chuàng)新創(chuàng)業(yè)的熱土。自2010年起的幾年中,當地公職人員辭職“下?!苯浬滩⒉凰闶裁葱迈r事,王勃也是其中一員。然而,通過案件卷宗的內容不難看出,他當時辭去公職另有隱情。
自2011年6月王勃到農產園區(qū)管委會履新起,就經常有前來拜訪、噓寒問暖及聯(lián)絡感情的當地商人,實誠花木市場有限公司(簡稱“實誠公司”)老板何剛就是其中之一。
在結識王勃之后,何剛開始打“感情牌”。案件卷宗顯示,從2012年至2014年,每逢端午節(jié)、中秋節(jié)和春節(jié)等節(jié)日,何剛就以拜訪問候為名向王勃賄送可兌購中華牌香煙的儲值卡。王勃先后8次收取何剛送來的總共31張儲值卡,總價值達8.5萬余元。由于何剛總是在過年過節(jié)期間送卡,且并未當場提出請托事項,為他的賄賂行為貼上了“人情往來”的標簽。這在一定程度上打消了王勃的顧慮,也增進了雙方之間的“友情”。
隨著雙方交往的深入,王勃與何剛之間的“友情”不斷升溫,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然而,何剛主動接近王勃,終究是有目的的,即利用王勃的職權為實誠公司謀取利益。其實王勃知曉何剛心里的“小九九”,但他對此并不排斥,認為接受朋友的“好意”,再幫朋友做點事,是天經地義的。
自2011年下半年起,何剛為了實誠公司及其關聯(lián)公司尋求貸款擔保的事,多次請王勃出手幫忙。王勃非常講“朋友義氣”,對何剛的請托幾乎有求必應,陸續(xù)促成了實誠公司的多筆銀行貸款,幫助實誠公司承攬了某安置小區(qū)建設項目,還幫何剛名下的一家房地產開發(fā)企業(yè)承攬了某建設工程項目,并關照了工程款支付事宜。
王勃向何剛的企業(yè)提供了諸多幫助,何剛非常感激,于是在過節(jié)拜訪之余,他在一些具體請托事項辦成后,專門向王勃賄送了好處。
2011年下半年的一天,何剛在王勃車內向其賄送10張面值均為5條中華牌香煙的儲值卡,合計價值2.75萬元;2012年1月的一天,何剛邀請王勃到自己家中,以給其女兒紅包的名義賄送2000美元。
以上賄賂都是何剛送出,王勃被動收受。而此后的一些大額賄款,是王勃變被動為主動,直接開口向何剛索要的。鑒于雙方不一般的關系,王勃對何剛可以說是毫不見外,在自己遇到“經濟難題”時屢屢向對方開口。何剛雖然未必情愿,但礙于情面,只能一一予以滿足。
2012年上半年,王勃與妻子不睦,鬧起了離婚。6月的一天,考慮到離婚可能需要用錢,王勃向何剛提出借款40萬元。何剛出于繼續(xù)巴結王勃的考慮,半開玩笑地以“40萬元數字不好聽”為由,通過轉賬向王勃賄送50萬元。幾天后,王勃補了張借條給何剛,但上面填寫的借款金額是40萬元。當年11月,王勃再次以“鬧離婚需要用錢”為由,向何剛借款30萬元。這一次何剛給的是現(xiàn)金,而王勃沒有寫借條。
2013年六七月份,王勃因為新買的房子要購置家具,遂約何剛與其結伴前往當地一家紅木家具廠選購。何剛心想,王勃主動邀自己一起去購置家具,自己只能“好好表現(xiàn)”。其間,他主動提出幫王勃買一套紅木家具。王勃表示同意,何剛隨即在該紅木家具廠訂了貨。過了一陣子,王勃對何剛說,自己不想要預訂的那套家具了,再到別的廠看看。幾天后,王勃打電話給何剛,稱看中了另一套紅木家具,價格為65萬元。于是,何剛將65萬元匯給了王勃。王勃口頭上表示,“這錢算借的”。
據王勃在案發(fā)后供述,2013年底,因自己感到工作壓力大,且黨和國家深入推進反腐敗工作,自己總是惴惴不安,于是有了辭去公職的想法。2014年,已經提出辭職正待組織批準的王勃,被其岳父實名舉報“有婚外情”。王勃更加感覺自己在單位待不下去了,最終于2014年9月獲批離職。
從2013年到2014年,王勃多次在與何剛閑聊時表示,打算辭去公職,但擔心辭職后難以享受到“預期的待遇”。何剛聽后,安慰王勃說,可以幫他介紹工作,甚至表示王勃可以直接到自己的公司上班,“待遇肯定差不了”。
何剛也許只是隨口一說,但王勃當真了,還提出了條件。他對何剛表示,自己辭職后可以去何剛的企業(yè)工作,“年薪50萬元即可,外加一次性入職補貼200萬元”。
何剛事后證實稱,當時雙方只是閑聊,他并沒有把王勃的話太當一回事。然而,王勃辭職后就來找何剛,要求到何剛的公司上班,并享受年薪50萬元及一次性入職補貼200萬元的待遇。何剛說,年薪50萬元是可以的,但一次性入職補貼200萬元,“公司沒有這樣的先例”。
所謂的“友情”——賄賂關系經受不住考驗
這時王勃意識到,雙方的關系發(fā)生了逆轉——現(xiàn)在是自己有求于何剛。于是他作出妥協(xié),不再堅持索要200萬元一次性入職補貼,而是提出“折中方案”:粗略估算以前何剛賄送給自己的款物,折合145萬元,要求何剛補足“差額”,即支付一次性入職補貼55萬元。何剛點頭同意了。2014年12月,在王勃的催促下,何剛轉賬給王勃55萬元。
令王勃做夢也沒想到的是,曾經得到自己全力幫助的“好友”何剛,竟然在5年后翻臉,要求王勃退還全部賄款200萬元。
事實上,王勃辭職后手中沒了權力,在何剛眼中自然就沒有利用價值了。原本以兄弟相稱的所謂“好朋友”,露出了本來面目。
何剛表示,自己的公司支付給王勃的年薪就不計較了,但200萬元好處費必須退還,否則就“找個地方把事情搞清楚”。“我的意思是告訴王勃,如果他不還這200萬元,我就去找公安、紀委等部門反映情況?!焙蝿偸潞笞C實。
王勃自然聽懂了何剛的弦外之音,只得于2019年9月向何剛轉賬200萬元。然而,王勃雖然退還了上述賄款,但不影響后來法院對其收受200萬元賄款既遂的認定。
2021年10月20日,王勃因涉嫌受賄被留置,2022年1月14日被拘留,1月26日被逮捕。
王勃受賄案由檢察機關起訴,經江蘇省常州市武進區(qū)人民法院(以下簡稱“武進法院”)審理認定:2011年至2014年,王勃在擔任農產園區(qū)管委會副主任期間,索取或非法收受何剛等人賄送的財物,共計價值人民幣239.35萬元。
2022年6月30日,武進法院作出一審判決:被告人王勃犯受賄罪,判處有期徒刑5年,并處罰金人民幣40萬元。
一審宣判后,王勃不服,提起上訴。2022年8月5日,江蘇省常州市中級人民法院經審理作出二審裁定: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在一些賄賂案中,行賄人為了巴結官員大打“感情牌”,與官員建立起所謂朋友關系,甚至稱兄道弟,繼而在有請托事項時通過賄送好處突破官員的防線。本案提醒人們,向官員行賄的人并不是看中所謂友情,而是看中官員手中的權力。
(文中除王勃外,其余人名和企業(yè)名均為化名;本文謝絕轉載)
編輯:姚志剛? winter-yao@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