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曉華張小平孫少伯王碧瑩謝曉蓉耿廣琴安方玉
(1.甘肅中醫(yī)藥大學,甘肅 蘭州 730000; 2.甘肅中醫(yī)藥大學敦煌醫(yī)學與轉(zhuǎn)化教育部重點實驗室,甘肅蘭州 730000)
伊立替康廣泛用于治療結(jié)腸癌、胃癌、肺癌等,通過抑制DNA 拓撲異構(gòu)酶I 發(fā)揮其抗腫瘤作用[1],其常見副作用為腹痛、腹瀉、消瘦等,屬于中醫(yī)“泄瀉” 范疇[2]。伊立替康是腹瀉發(fā)生的重要外因,屬于中醫(yī)“毒邪”,使脾胃受損,運化失調(diào),進而水濕內(nèi)生,導致泄瀉的發(fā)生。目前伊立替康所導致的腹瀉的中醫(yī)證型認為有脾胃虛弱證、脾腎陽虛證、寒熱錯雜證、濕熱內(nèi)蘊證、肝郁脾虛證等[3],其中脾胃虛弱是其基本病機。敦煌古方大補脾湯主治脾氣大疲、飲食不化。因此,本研究探討大補脾湯對伊立替康導致的脾胃虛弱型腹瀉的影響。
1.1 動物 50 只BALB/c 小鼠,6 周齡,體質(zhì)量18~20 g,購于甘肅中醫(yī)藥大學實驗動物中心,實驗動物生產(chǎn)許可證號SCXK(甘)2015-0002。
1.2 試劑與藥物 大補脾湯(人參、炙甘草、干姜各15 g,白術(shù)、麥冬、五味子、旋覆花各5 g),購自北京同仁堂股份有限公司,經(jīng)甘肅中醫(yī)藥大學高建德副教授鑒定合格。伊立替康(澳大利亞Pfizer Pty Limited 公司,批號H20160576);TRIzol(美 國Ambion 公 司,批號15596-026);逆轉(zhuǎn)錄酶、熒光定量PCR 參比染料(南京唯諾贊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批號R101-01/02、Q111-02);核糖核酸酶抑制劑(北京全式金生物技術(shù)有限公司,批號J11202);兔多抗GAPDH(杭州賢至生物有限公司,批號AB-P-R 001);兔多抗MRP2(北京博奧森生物技術(shù)有限公司,批號bs-1092R)。
2.1 藥物制備 藥材浸泡30 min,大火煮沸后用小火煎煮30 min,過濾,藥渣加水,同法再次煎煮30 min,過濾藥渣,合并藥液,濃縮至生藥量0.9 g/mL,-20 ℃下貯存。
2.2 分組及給藥 將50 只小鼠隨機分為空白組、模型組及大補脾湯低、中、高劑量組。除空白組外,其余各組小鼠腹腔注射伊立替康(36.8 mg/kg),每天1 次,連續(xù)4 d[4]。造模成功后,給予大補脾湯低、中、高劑量組4.29、8.58、17.16 g/kg 藥液,每天1 次,連續(xù)7 d。
2.3 取材 期間觀察各組小鼠的飲食、進水、精神和腹瀉等情況并記錄,同時計算小鼠稀便率、平均稀便級以及腹瀉指數(shù)。稀便級即稀便程度,用濾紙量稀便污染面積定級,每污染直徑<1.0 cm 為1 級;污染直徑1.0~1.9 cm 為2級;污染直徑2.0~3.0 cm 為3 級;污染直徑>3.0 cm 為4級。平均稀便級=每只小鼠所有稀便級數(shù)相加的和/稀便次數(shù)。稀便率=每只小鼠稀便數(shù)/總便數(shù)。以腹瀉指數(shù)作為評定小鼠腹瀉情況的主要指標[5-6],腹瀉指數(shù)=稀便率×平均稀便級。干預7 d 后摘眼球取血,注射器抽取結(jié)腸內(nèi)容物測定β-葡萄糖醛酸苷酶活性,同時取小腸、肝臟組織樣本,收集混合糞便。
2.4 組織形態(tài)學觀察 取小腸組織,4% 多聚甲醛固定,梯度乙醇脫水,組織透明,石蠟浸蠟,包埋,切片(厚度4 μm),脫蠟,蘇木精-伊紅(HE)染色,中性樹膠封片,顯微鏡下觀察。
2.5 小鼠糞便總DNA 的提取和PCR 擴增檢測 取小鼠混合軟濕糞便,總基因組DNA 用CTAB-SDS 法提取,稀釋DNA 為1 ng/μL,用帶有barcode 的特異引物擴增16S rRNA/18S rRNA/ITS 基因的V3+V4 可變區(qū)(16S V4/16S V3/16S V3~V4/16S V4~V5,18S V4/18S V9,ITS1/ITS2,Arc V4 等)并測序。擴增體系為10 ng 模板DNA,正反向引物0.2 μmol/L,15 μL Phusion 超保真PCR Master Mix,總體積30 μL。PCR 擴增條件98 ℃預變性1 min,98 ℃變性10 s,50 ℃退火30 s,72 ℃延伸30 s,72 ℃溫度下5 min,共30 個循環(huán)。
2.6 RT-qPCR 檢測大腸桿菌相對數(shù)量 參照試劑盒說明書,提取基因組DNA,依據(jù)大腸桿菌的16S rRNA 序列設計引物(表1),將基因組DNA 稀釋到60 ng/μL,RTqPCR 法檢測小鼠大腸桿菌的相對數(shù)量,反應條件為50 ℃2 min,95 ℃10 min;95 ℃30 s,60 ℃30 s,40 個循環(huán)。通過2-ΔΔCT方法計算大腸桿菌的相對數(shù)量。
表1 引物序列
2.7 腸道β-葡萄糖醛酸苷酶的測定 取結(jié)腸內(nèi)容物,稱定質(zhì)量,加入9 倍量PBS,混勻,3 000 r/min 離心10 min,取上清,用比色法測定腸道β-葡萄糖醛酸苷酶活性。
2.8 Western blot 法檢測多藥耐藥相關(guān)蛋白2(MRP2)的表達 收集各組肝臟組織,加入裂解液處理30 min,離心,提取總蛋白,BAC 法測定蛋白濃度,95 ℃水浴變性,10%分離膠、5% 濃縮膠SDS-PAGE 蛋白電泳,轉(zhuǎn)膜,5% 脫脂奶粉-TBST 室溫封閉2 h,加入一抗(MRP2、GAPDH,1∶1 000)4 ℃孵育過夜,TBST 洗膜5 次,加入二抗(1∶5 000)室溫孵育2 h,TBST 洗膜5 次,ECL 試劑盒顯示免疫反應條帶,Bandscan 軟件分析膠片灰度值,GAPDH 作為內(nèi)參,以目的條帶/GAPDH 條帶灰度值的比值表示目的條帶的相對表達量。
2.9 統(tǒng)計學分析 通過SPSS 18.0 軟件進行處理,計量資料以(±s)表示,組間比較采用單因素方差分析。P<0.05 表示差異具有統(tǒng)計學意義。
3.1 一般情況 空白組小鼠飲食正常,反應敏捷,大便成形、質(zhì)硬,無其他明顯異常改變;模型組小鼠出現(xiàn)蜷縮、倦臥、飲食減少、糞便稀溏、肛周黏膩等現(xiàn)象,體質(zhì)量有所下降;大補脾湯干預后,上述癥狀均有所改善,主要表現(xiàn)為活動增加,體質(zhì)量回升,腹瀉程度減輕。
3.2 腹瀉情況 與空白組比較,模型組小鼠稀便率、平均稀便級、腹瀉指數(shù)均升高(P<0.01);與模型組比較,大補脾湯各劑量組小鼠稀便率、平均稀便級和腹瀉指數(shù)均降低(P<0.01),說明大補脾湯可有效減輕伊立替康所造成的腹瀉,見表2。
表2 各組腹瀉指數(shù)比較(±s, n=10)
表2 各組腹瀉指數(shù)比較(±s, n=10)
注:與空白組比較,##P<0.01;與模型組比較,**P<0.01。
3.3 小腸黏膜組織病理觀察 如圖1 所示,空白組小鼠小腸黏膜上皮完整,絨毛結(jié)構(gòu)排列規(guī)則整齊,隱窩結(jié)構(gòu)清晰;模型組小腸絨毛的形態(tài)和完整性被破壞,絨毛數(shù)量明顯減少,并可見大量絨毛變形、脫落、斷裂(黑色箭頭所示),以及伴隨隱窩結(jié)構(gòu)的消失;而大補脾湯中、高劑量組小腸絨毛結(jié)構(gòu)較完整,并可見明顯的隱窩結(jié)構(gòu)。
圖1 小鼠小腸病理形態(tài)(×100)
3.4 腸道菌群豐度 伊立替康治療很容易導致腸道菌群的紊亂[7],治療后腸道菌群的組成及豐度都有所變化[8]。如圖2 所示,伊立替康引起乳桿菌等益生菌的數(shù)量減少,假單胞菌、擬桿菌、丹毒絲菌等有害菌的升高;大補脾湯干預后,乳桿菌數(shù)量明顯回升,有害菌的增殖被抑制。
圖2 微生物種類分布情況
3.5 大腸桿菌數(shù)量變化 伊立替康毒性導致大腸桿菌的數(shù)量增加是引起腹瀉的原因之一[9]。與空白組比較,模型組大腸桿菌數(shù)量增加(P<0.01);與模型組比較,大補脾湯中、高劑量組大腸桿菌數(shù)量減少(P<0.01),證明大補脾湯干預對伊立替康所導致的大腸桿菌升高有抑制作用,見表3。
表3 各組大腸桿菌數(shù)量比較(±s, n=10)
表3 各組大腸桿菌數(shù)量比較(±s, n=10)
注:與空白組比較,##P <0.01;與模型組比較,* P <0.05,**P<0.01。
3.6 β-葡萄糖醛酸苷酶活性變化 腸道共生菌群表達的細菌β-葡萄糖醛酸苷酶在藥物誘導的胃腸道上皮細胞毒性中起著重要作用[9-10]。如表4 所示,模型組β-葡萄糖醛酸苷酶活性升高(P<0.01);與模型組比較,大補脾湯各劑量組β-葡萄糖醛酸苷酶活性均有不同程度的降低(P<0.05,P<0.01)。
表4 各組小鼠β-葡萄糖醛酸苷酶活性比較(±s, n=10)
表4 各組小鼠β-葡萄糖醛酸苷酶活性比較(±s, n=10)
注:與空白組比較,##P<0.01;與模型組比較,**P<0.01。
3.7 MRP2 蛋白表達 MRP2 介導伊立替康及其代謝產(chǎn)物的排泄[11],如圖3、表5 所示,伊立替康導致肝臟MRP2表達升高(P<0.05);經(jīng)大補脾湯干預后,MRP2 表達下降(P<0.01)。
圖3 MRP2 蛋白條帶圖
表5 各組MRP2 蛋白表達比較(±s, n=10)
表5 各組MRP2 蛋白表達比較(±s, n=10)
注:與空白組比較,#P<0.05;與模型組比較,**P<0.01。
伊立替康常見的臨床副作用是遲發(fā)性腹瀉,多表現(xiàn)為排便次數(shù)增加、糞便稀溏、甚至瀉出如水樣,或伴有嘔吐、腹痛脹氣、乏力等癥狀,屬于“泄瀉” “下利” 范疇。癌癥屬于消耗性疾病,由于病癥日久,患者本就素體虧虛,而化療藥物伊立替康作為一種毒性藥物,使患者脾胃更加虛弱,致使其運化功能失調(diào),濕濁內(nèi)生,發(fā)生泄瀉[2],大補脾湯出自《輔行訣五臟用藥法要》,主治脾氣大疲,故本實驗探究大補脾湯對伊立替康致脾胃虛弱型腹瀉的干預作用。
目前普遍認為伊立替康所引起的胃腸道毒性與其獨特的肝腸循環(huán)有關(guān)[12],伊立替康經(jīng)肝臟代謝產(chǎn)物有7-乙基-10-羥基喜樹堿(SN-38)、葡萄糖醛酸化SN-38(SN-38G)和部分沒轉(zhuǎn)化的伊立替康,這些代謝產(chǎn)物通過膽汁排泄到腸道,SN-38G 在腸道菌群分泌的β-葡萄糖醛酸苷酶的作用下生成有毒性的SN-38。SN-38 可直接損傷腸黏膜,導致體內(nèi)水分、電解質(zhì)吸收障礙以及腸道炎癥的發(fā)生,引起嚴重腹瀉[10]。本實驗結(jié)果顯示,大補脾湯可以有效降低小鼠腹瀉指數(shù)和炎癥因子水平,明顯改善腸道黏膜損傷。前人認為健脾中藥通過抑制伊立替康引發(fā)的炎性反應而減輕對腸黏膜的損傷[13],與本研究一致。
研究發(fā)現(xiàn),伊立替康治療后會導致患者腸道菌群失調(diào)[9,12],當腸道菌群紊亂時,會出現(xiàn)乏力、納呆、腹脹、腹瀉等癥狀,即出現(xiàn)中醫(yī)脾胃虛弱的癥狀[14]。因此,通過健脾類中藥來調(diào)節(jié)腸道菌群的平衡對減輕伊立替康所導致的脾胃虛弱具有重要意義。本研究發(fā)現(xiàn),大補脾湯干預后腸道菌群的失調(diào)得以改善,假單胞菌、擬桿菌、丹毒絲菌等有害菌數(shù)量下降,乳桿菌等益生菌數(shù)量上升。
另外,研究發(fā)現(xiàn),伊立替康治療后會導致致病菌特別是大腸桿菌大量增加,而β-葡萄糖醛酸苷酶的增多與大腸桿菌的增多有關(guān)[9],細菌β-葡萄糖醛酸苷酶在伊立替康誘導的胃腸道上皮細胞毒性中發(fā)揮重要作用[10]。本研究結(jié)果表明,大補脾湯組大腸桿菌數(shù)量和β-葡萄糖醛酸苷酶活性均有所下降,可能是大補脾湯有效抑制了大腸桿菌的過度繁殖,降低了細菌β-葡萄糖醛酸苷酶活性而減輕了伊立替康的毒性。
MRP2 是伊立替康及其代謝產(chǎn)物在細胞外的轉(zhuǎn)運體,介導了SN-38G 從膽汁排泄至腸腔中的過程。SN-38G 在小腸中β-葡萄糖醛酸苷酶的作用下轉(zhuǎn)化為有毒性的SN-38,進而被重吸收、蓄積而引發(fā)腸黏膜細胞的損傷和腹瀉[11],本研究結(jié)果顯示,大補脾湯干預后MRP2 蛋白表達下降,腹瀉程度得到改善,可能是大補脾湯通過抑制了MRP2 蛋白表達減少伊立替康及其代謝產(chǎn)物從膽汁向小腸的排泄,進而減少SN-38 在小腸的暴露而改善伊立替康所導致的腹瀉,Guan 等[15]研究同樣發(fā)現(xiàn)生姜瀉心湯也能下調(diào)MRP2 表達,與本研究結(jié)果一致。
綜上所述,大補脾湯能緩解伊立替康所導致的小鼠腹瀉,其可能是通過改善腸道菌群失衡,抑制大腸桿菌繁殖,進而降低細菌β-葡萄糖醛酸苷酶的產(chǎn)生和MRP2 的表達,從而減少SN-38G 轉(zhuǎn)化為毒性物質(zhì)SN-38 在小腸的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