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敖 恩
敖 恩 張項軍 那順孟和/ 九斿白纛 油畫 210cm×400cm 2013年
談到內蒙古的繪畫,差不多所有內蒙古畫家的作品都與草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內蒙古廣沃的地域孕育著深厚的草原文化。深藏著取之不盡的民族文化寶藏。20世紀90年代初期,內蒙古的油畫多次在北京亮相、展出,在首都畫壇刮起一股清新的草原之風。那一幅幅帶有濃郁草原之情的作品,像飄香的奶酒、悠揚的馬頭琴聲沁襲著觀眾,理論界對這股來自祖國北方邊陲的繪畫群體親切地稱為“內蒙古草原畫派”。內蒙古的油畫能夠得到這樣的贊譽,能按照自己的路子走到今天,應該感謝那些為內蒙古油畫做出突出貢獻的前輩們和把全部心血投入內蒙古油畫事業(yè)的妥木斯。
內蒙古地域遼闊,草原文化博大精深,它那久遠的歷史和深厚的文化積淀為內蒙古的藝術家提供著豐實的創(chuàng)作源泉。我記得第一次與草原接觸是23年前的夏季,為了尋找畢業(yè)創(chuàng)作的素材和學習本民族的母語,來到了著名的錫林郭勒草原。作為一個在城市里長大的內蒙古人,對草原可以說是完全陌生的,充滿著對草原的神秘和好奇感。三個多月的草原生活使我對草原有了比較深刻的了解和全新的認識,那醇香的奶酒、悠揚的馬頭琴聲;那充滿神奇的蒙古長調和純樸的阿爸、阿媽的身影,至今讓人難以忘懷。從那次對草原的初戀使自己把創(chuàng)作方向定位為草原,決定用自己畢生的精力和多彩的畫筆來描繪家鄉(xiāng),謳歌那令人神往的遼闊的草原,訴說那深沉、厚重的草原文化。內蒙古草原畫派形成的日子里,正值我國改革開放后的前十余年,國門打開后各種各樣的藝術思潮紛至沓來。封閉已久的中國畫壇在西方五花八門各類藝術思想、觀念的影響下,一些人處于高度興奮狀態(tài),一些人處于彷徨搖擺之間,不知所措,這股來勢洶洶的西方藝術大潮,對于長期處于閉關自守的中國畫壇的沖擊真讓人有黑云摧城之感。面對西方藝術思潮對中國油畫所形成的強大的沖擊態(tài)勢,我確實也出現過困惑、迷惘和失落,也曾經對自己以前的選擇產生過動搖,也曾經有過從迷失的困惑到尋覓的痛苦,從浮躁的焦慮到冷靜的思考。1987年9 月我有幸進入中央美術學院油畫系舉辦的第四屆油畫研修班學習,在那里匯集了當時中國畫壇很有名氣的精英,結識了許多油畫界的名人志士。畫習作之余,大家在一起討論的話題大都是關于當時油畫界興起的各種思潮,討論著油畫的前途和出路,議論著西方現代藝術對中國油畫的影響與沖擊。這一段的高壓式學習對我后來的藝術道路影響很深。近兩年的學習,使我對自己作畫的實力有了深刻的了解,體驗到了浮淺兩字的真正含義。學習階段在趙友萍、蘇高禮、鐘涵、尹戎生等老一輩油畫家們的諄諄教誨下,專業(yè)水平得到相當大的提高,更加堅定了自己的創(chuàng)作方向和審美取向,更加堅定了自己一生所追尋的創(chuàng)作母題——草原。1989年我們研修班舉辦畢業(yè)展覽時,我創(chuàng)作了以草原為題材,表現草原婦女生活的四幅作品,在展覽會上得到了先生們的贊許和同學們的認可。以后的十幾年里,雖然由于擔任了學校的行政職務,影響了自己的創(chuàng)作,但工作之余完成的作品還都是以草原為描寫母題,關注的是民族的文化,表現的是草原的深沉和悠揚。我想我這一生創(chuàng)作的選題,可能不會產生太大的變化了。我之所以這樣想,并且這樣做其根本的原因是來自自己對內蒙古民族文化的熱愛,來自自己對深沉草原的地域情懷,來自對草原游牧民族的真情實感。妥木斯在談到內蒙古油畫時有一段話,對我們這一代仍然抱著草原題材不放的“老土”們很有代表性?!白鳛橹哺谧约翰菰系挠彤嫾?,我們還以此自豪。至于別人說什么,該聽則聽,不該聽則不聽!搞商品畫的人抄我們的題材;趕時髦的人貶我們的題材;熱衷于‘前衛(wèi)’的人冷眼我們;要求直接服務的人斥責我們。這倒也好,四方有力加身,反而穩(wěn)定了我們。我們只好在自己的基礎上求變化,在自己的真情實感中繼續(xù)前進!”確實是這樣,每一個人都有自己對生活的體驗,都有著自己的理想和信念,都有著自己在藝術上的追求,沒有必要為了追求新奇去尋求自己不熟悉、不感動的東西,更沒有必要為了接軌而刻意改變自己。藝術追尋的是真誠,是發(fā)自內心的情感的孜孜追尋。
敖 恩/ 鄂爾多斯姑娘 油畫 100cm×80cm 1990年
敖 恩/ 烏蘭托婭 油畫 60cm×50cm 1990年
我的畫大都是描寫北方內蒙古草原上平凡的景色和人物,更多的是描寫草原上最勤勞、最善良、最純樸的蒙古族婦女,是她們用辛勤的勞動和汗水做著永遠重復、永遠做不完的事,支撐著屬于她們的那一半邊天。黝黑的臉龐、低垂的腰肢和略微彎曲的雙腿是她們真實生活的寫照,她們對自己的命運無怨無悔。她們那純樸、善良的心扉似藍色蒙古高原一樣廣闊無垠;她們那高尚的人性品格似哈達一樣潔白、純真;她們的人生故事是無數藝術家取之不竭的源泉。
我畫過許多同類的畫,風格可以是寫實,但由于能力所限,技不如人。在這些風情與民俗的描寫中,想通過那純樸的符號昭示一定的精神內涵,展示強烈而鮮明的地域性文化特征,顯現自己孜孜追求背后的虔誠的藝術語境。那幾乎沒有空間處理的淺浮雕式的構圖,那人物呆滯目光中的期待,那紅色和肅穆、莊重的畫面氣氛形成的宗教感,是我刻意追求和悉心營造的精髓。著名作家、畫家席慕蓉女士是一位蒙古族后裔,她在內蒙古尋祖追根之后寫出了一首在內蒙古膾炙人口的不朽的歌曲詞作《父親的草原,母親的河》:“父親曾經形容草原的清香,讓他在天涯海角也總不能相忘,母親總愛描摹那大河浩蕩,奔流在蒙古高原我遙遠的家鄉(xiāng)。如今終于見到了遼闊大地,站在芬芳的草原上我淚落如雨,河水在傳唱著祖先的祝福,保佑漂泊的孩子,找到回家的路。??!父親的草原。??!母親的河。雖然已經不能用母語來訴說,請接納我的悲傷、我的歡樂。我也是高原的孩子啊,心里有一首歌,歌中有我的父親的草原、母親的河?!?/p>
句句詞語中道出了流離在外的游子對家鄉(xiāng)的眷戀情感,表述了對故土草原的思念情懷。一個在外流離多年的人對故土能有如此的熱戀和割不斷的思念,是她對自己民族情感和深厚草原文化之所為。
身為一名蒙古族畫家,我羨慕畫界同仁們取得的成就,贊許他們不同的審美取向、尊重不同民族文化的差異性。但我更想用自己的畫筆來描繪蒙古族生生不息的平凡生活,揭示草原文化中蘊含著的那深邃的文化底蘊和博大的精神,用自己一生的追求,體味草原文化那深沉的歷史積淀,完成自己與草原那千絲萬縷般的情結。
敖 恩/穿著盛裝的喀爾喀蒙古族婦女 油畫170cm×120cm 2001年
↑敖 恩/古老的祝福 油畫160cm×160cm 1999年
↓敖 恩/北方的歌 油畫150cm×150cm 1996年
↑敖 恩/春雪 油畫120cm×145cm 1991年
↓敖 恩/烏珠穆沁人 油畫140cm×140cm 2003年
↑敖 恩/希拉穆仁草原上的馬群 油畫120cm×170cm 2014年
↓敖 恩/雪霽 油畫115cm×130cm 2009年
敖 恩/ 消失的地平線 油畫 160cm×160cm 201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