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唐
這篇小說在某些部分堪比“非虛構”,如果按照當今公眾號文章或短視頻引人眼球的標題,可取為“普通男人的前半生”之類。好在作者僅僅寫到“而立”,為主人公的命運留下一線希望,畢竟三十歲依然是人生起步的階段。
劉燁成是我們過于熟悉的形象,幾乎在每個人身邊都能看到類似人物的影子:不甘平庸卻眼高手低,既沒有能力與命運抗爭,又無法做到樂天知命。這樣的人物總是處于現(xiàn)實與理想的拉扯中(無論是愛情還是事業(yè)),即使沒有大起大落的情節(jié),依然可以憑借其命運的普遍性打動讀者的心。
主人公起名“燁成”,取“業(yè)成”之意,因為在他出生那天奶奶從鄉(xiāng)下趕來,出了車禍去世。生日成了奶奶的忌日,這是小說里最具戲劇性的故事,作者安排在開頭,無疑具有諷刺意味:“算命的說他親緣薄,起名字要輕。但他的局長姥爺說,企圖用孩子的名字修補命定的缺乏是一種徒勞的迷信,于是他決定給外孫起名燁成,意思是雖無親緣,但至少盼望他往后事業(yè)成功?!笨墒聦嵣?,劉燁成受親緣所累,事業(yè)也屢屢碰壁。
正像生活中許多剛畢業(yè)的年輕人一樣,劉燁成的父母托關系讓他進了機關單位,是人人羨慕的鐵飯碗、好工作。但是,人皆有欲求,每個人天生即有實現(xiàn)其主動性的沖動。劉燁成不顧父母的反對,做生意,開飯館,最后失敗而歸。他的主動性遭受打擊。
縱觀全篇,“主動性”一直是劉燁成身上潛藏的主題。我們不能簡單地將他歸于“失敗者”“壞典型”的行列中去,而要看到他一次次自我折磨背后的心理機制,正是其實現(xiàn)自我主動性的欲求。劉燁成視旁人眼中的好工作為草芥,甚至不惜與領導決裂,因為那份工作是父母安排的、被動的;他幾次三番想要成就自己的事業(yè),感情上雖有搖擺但大多主動,這些都是他勇于實現(xiàn)主動性的一面。
此外,家庭亦是作者著重描述的主題。劉燁成的兩次“爆發(fā)”均是與母親胡燕的爭執(zhí)有關。不知是否是作者故意設置,這兩次沖突的緣由正巧一次是感情(胡燕懷疑孟莎是騙子),一次是創(chuàng)業(yè)(分紅分了手表,被胡燕說不值錢),這兩次都是劉燁成主動性的結果,而這兩次的結果都被母親否定。胡燕否定了兒子的主動性,也就意味著否定了后者的生存價值。劉燁成患上抑郁癥與此有直接關系。而母親胡燕的兩次否定,理由都是兒子“被騙”:被女人騙,被合作伙伴騙。在母親眼里,兒子就應該按照家人鋪定的道路走,即使劉燁成已經(jīng)三十歲,在母親眼中依然是無法承擔責任、沒有判斷力的小孩子。這不僅僅是劉燁成與胡燕的故事,更是中國式家庭的縮影,值得我們?nèi)ド钏肌?/p>
總體而言,作者行文克制,全篇均寫無奈而未點明“無奈”,均寫反抗而只出現(xiàn)了一次“反抗”,視角盡力客觀,不使人物淪入可憐或可恨之一隅??鬃佑醒?,三十而立。立什么?“立于禮”。意思是三十歲時,懂得了為人行事的標準。按照我的理解,這并非是在制定人生準則,而是合于“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之意,正是主動性的表達。小說結尾,劉燁成剛到三十歲生日,對人生而言,仍有無限可能。
責任編輯 侯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