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述黃昏

在崗上 落日敘述著每一個人的黃昏

這是時間精心打造的場景。為此

我讀了五月的麥浪，那成熟的心事

往往需要一次痛快地收割來講明

腳下的蒲公英開始回想起自己

每一次無助地飛翔，都向往圓滿的落定

轉(zhuǎn)身看我的人生之旅，粘滿了故鄉(xiāng)的

炊煙，星光和人語。它們交織滲透

得以讓一路走來的我，有跡可循

天邊的云霞裹著少年鮮衣怒馬的夢

自河流而遠去。狗尾草還未長高

卻已開始祭奠，曾經(jīng)拔高的眉目

在生命的轉(zhuǎn)場中有過自我否定

傍晚六點，清風(fēng)拂面，落日渾圓

被喂養(yǎng)的心緒，藤蔓式攀附

一些舊事物，縹緲如光線

慢慢地貼近我，拉攏我

也推搡著我，最后都無聲告別

站在曠野看遠方

能叫人靜下來的，莫過于

被黃昏安撫的曠野

和曠野上圈養(yǎng)的燈火與星子

它們微弱的光，招人親近

能點亮端坐在某個人懷里的黑夜

目光向前一點，便能看見河流

熟悉的模樣，又露著幾分陌生

它從何時學(xué)會沉默，從何時

保持堅定，它又是從何時

背著曠野的星子，逃離山崗

出走村莊，這些我都無從得知

我只知道落日是我們的一位老朋友

它一定是想替我再送老朋友一程

遠方的遠方到底藏著什么

或許山的那邊有另一個空殼

也佇立在黃昏，等待紅霞染天

等待被一個多彩的想象填滿

淡青色的念想

鄉(xiāng)村是干凈的，干凈的土疙瘩

養(yǎng)活了生命的綠，干凈的蒿草叢

養(yǎng)肥了牛羊的胃，牛羊也是干凈的

它們的清澈之眼，養(yǎng)著本善的光

炊煙是干凈的，它執(zhí)著于

淡青色的念想，在灶膛里

越燒越旺。棒槌聲是干凈的

記憶的跫音繞著塘堤回響

青石板邊，再現(xiàn)母親苦累的臉龐

農(nóng)家院子是干凈的，光景里的

每一幀，都像貓肚腩一樣柔軟

裹著富足的愿望。午后

吃了小魚的它，蜷臥在草墊

成了最舒服的王

枯草是一道命題

腳下的枯草是一道命題，用它的黃

可以解開一季冷風(fēng)凜冽，殺死

綠色的記憶，遺忘在一顆露珠上

遍地秋詞被逮捕，羈押進了霜牢

就連月光打造的銀斧也解救不了

一棵草，不就是一個我嗎

在敗筆叢生的年紀(jì)，如何

學(xué)習(xí)盈虧的月亮，照常發(fā)光

從而養(yǎng)活內(nèi)心那匹白馬

一路嘶風(fēng)馳騁，踏著清脆蹄聲

迎著刀光劍影于黑色的斗笠中

低下頭，有時依然被圍困

枯草也有它的算計，推搡我到

季節(jié)的邊緣，無法求救于一枚月亮

一個人的思考，因為局限而可悲

是一道難以

用生命的詩意，去解開的命題

【作者簡介】戚澤民，男，九零后。《棗花》文學(xué)雜志主編、棗陽市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兼秘書長。作品見于《長江文藝》《散文詩》《楚天都市報》《散文詩世界》《塞上散文詩》《瀘州文藝》《漢水》《漢水文苑》《青少年文學(xué)》《大沽河》《天津詩人》《山湖石巖》《湛江日報》《西康文學(xué)》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