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苑婷

老市政廳城門上方的裝飾條

“布爾諾是世界上唯一一個你可以生活在其中的笑話。”簡單歡迎過我們的到來后，帕維爾嫻熟地說了這句開場白。

帕維爾是地道的布爾諾人，實際上，之所以來到這座知名度并不高的捷克城市，大半也是因為他的邀請——通常來說，浪漫的布拉格才是捷克旅行者的首選目的地。

然而，作為一個有地方自豪感的布爾諾人，帕維爾對這樣的說法顯然不大認同。在捷克，布拉格與布爾諾兩個城市之間的較勁由來已久。倘若布拉格人說自己的城市最好，布爾諾人多半要撇嘴：“布拉格多無聊！ ”

是的，布爾諾也許沒有布拉格的美景，沒有布拉格廣場的浪漫，沒有布拉格蜿蜒的河流，但唯有一樣?xùn)|西絕對不缺——幽默。

這座城市的幽默明明白白地寫在大街上。市中心廣場前，帕維爾指著一根停車標示桿，說這是布爾諾的“吸煙地標識”：“其他城市都是禁止吸煙，只有我們布爾諾有吸煙標識，酷不酷？”

說是吸煙標識，其實不過是因為那根中空的直立圓柱管道連通著地下其他管道，當有蒸汽從中飄逸而出時，看起來就像一根巨大的、被點燃的香煙。這樣的細節(jié)，布爾諾人是不會放過的。它們是當?shù)厝擞糜谧猿暗慕^佳素材，一如這個城市里各種各樣奇怪的雕塑與藝術(shù)作品。

說奇怪倒也不奇怪，如果你只是一個普通游客，大概看不出它們的特別之處。比如，廣場上那匹戰(zhàn)馬，除了馬腿的比例有些過長之外，一匹正經(jīng)戰(zhàn)馬的雕塑有什么可笑的呢？

帕維爾神秘一笑，帶我們來到戰(zhàn)馬馬肚正下方，示意我們仰頭向前看——在這個極其特殊的角度下，馬頭、馬嘴連著馬的前胸，組合成了生殖器的形狀。酷愛自黑的布爾諾人形容自己的城市是一座充滿了生殖崇拜的城，原因不明，但很好笑，這對他們來說已經(jīng)足夠。

布爾諾奇怪的地方簡直說不完，它最震撼的景點多在地下城。幾百年前人們偶然發(fā)現(xiàn)教堂地下有無數(shù)因黑死病去世者的白骨，便就地建了一所全由尸骨組成的藏骨堂；老市政廳的過道頂上，懸掛著一只活似鱷魚的“龍”，似乎分分鐘要把過路人抓走；過道墻上還有一只巨大的木車輪，據(jù)說是幾百年前與另一個城市進行造車輪比賽，那位有著絕頂好活兒的木匠在比賽規(guī)定的一天時間內(nèi)造出了一個巨大的車輪，并成功在城門關(guān)閉前把它滾進了布爾諾，從此車輪便固定在墻上成了勝利的紀念（右下圖）；從過道走出，仰頭回看，城門上方的石膏裝飾條，一共五根，兩側(cè)的四根都是筆直朝天的，中央那條下方也是筆直的，但到頂端竟然開始歪歪扭扭，像被太陽曬化了的冰激凌——據(jù)說，當年快竣工時發(fā)不出工資，工匠一氣之下決定把那根裝飾條擰歪……

這些讓愛開玩笑的布爾諾人有了驕傲的談資，或者反過來說，正是這些城市怪談，潛移默化地把幽默寫進了布爾諾人的基因里。是的，除了這里，你不可能再找到另一個活生生的、能活在其中的“笑話”。

花花//摘自《南方人物周刊》2022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