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賈曉明

1926 年5 月3 日，黃 埔 軍校委任酆悌為入伍生部政治部主任。酆悌，黃埔軍校第1 期畢業(yè)，在軍校時期因作戰(zhàn)勇敢、精明強干，給蔣介石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在隨后的時間里，酆悌多半從事軍隊政治工作，對蔣介石表現(xiàn)出極度的忠誠，極力為維護和鞏固蔣介石的統(tǒng)治效力，很快得到蔣介石的重用，“榮升”為蔣介石的“十三太?！敝?，但不久卻因“個人的急功近利”和派系傾軋而有失蔣歡?？箲?zhàn)爆發(fā)后，因長沙大火案被蔣介石下令槍殺，成了蔣介石的“替罪羊”。

自黃埔軍校時期追隨蔣介石

酆悌，1903 年生于湖南湘陰，幼年喪父，在母親的艱難維持下，就讀私塾小學。由于他學習用功，小學畢業(yè)后，便考上了縣立師范學校。1924 年1 月，孫中山以廣州為革命根據(jù)地，同中國共產(chǎn)黨建立統(tǒng)一戰(zhàn)線，并積極籌備黃埔軍校，建立革命軍隊。不久，黃埔軍校發(fā)布招生廣告，酆悌前去報考。1924 年4 月28日，在通過一系列的初試和復試后，考試發(fā)榜，酆悌榜上有名。5月，酆悌入黃埔軍校1 期2 隊步兵科，并加入了國民黨。

/ 酆悌。

在校期間，酆悌所在的學員2 隊，在共產(chǎn)黨員茅延楨的率領下，為平定廣州商團叛亂立下了功勞。由于酆悌作戰(zhàn)勇猛，又能寫一手好文章，辦事也精明干練，給蔣介石留下了良好印象。蔣介石曾單獨召見酆悌，還把自己的戎裝照片簽名題贈給他。酆悌從入黃埔軍校時起，就非常崇拜蔣介石，積極追隨蔣介石、逐步成為軍校中右派分子的骨干。1924 年11 月，酆悌畢業(yè)，被分到軍校教導團任排長，很快又晉升為連長，率隊參加了第一、二次東征，后經(jīng)教官嚴重推薦，酆悌在部隊中開始從事政治工作。

1925 年2 月，黃埔軍校內(nèi)以共產(chǎn)黨員、共青團員和左派學生為核心，成立了革命組織“中國青年軍人聯(lián)合會”。于是，在蔣介石的授意下，黃埔軍校中的右派分子為了與之對抗，便積極籌備建立另一個軍人組織。第一次東征前，蔣介石集合第1、2期學生在校本部聚餐。席間，右派分子拋出了由賀衷寒起草的文件，提出為“研究三民主義，團結(jié)革命力量”，要發(fā)起組織“孫文主義學會”。對此，酆悌極力贊成，并積極參加籌備工作。第二次東征勝利后，“孫文主義學會”加緊籌備。1925 年12 月8日，蔣介石在潮州西湖公園大餐廳召集連以上軍政人員開會。蔣介石發(fā)表講話，他強調(diào)“要統(tǒng)一思想，統(tǒng)一行動”，酆悌等心領神會。隨后，便提出“共產(chǎn)黨員不必在國民黨內(nèi)進行革命，可以獨立奮斗，國民黨員不跨黨、共產(chǎn)黨員何必跨黨”，并公然宣稱“國共兩黨應立即分道揚鑣”。

12 月29 日，“孫文主義學會”正式成立。酆悌作為“孫文主義學會”的骨干分子、積極追隨蔣介石。兩個團體爭論不斷，摩擦不斷。蔣介石借口“青年軍人聯(lián)合會”和“孫文主義學會”之間的斗爭有違“親愛精誠”的校訓，便頒布了“取消黨內(nèi)小組織校令”，迫令“青年軍人聯(lián)合會”解散，并命令“孫文主義學會”停止活動。同時，為了將黃埔學生置于自己一手控制之下，決定另行組織黃埔同學會，自任會長，酆悌被任命為黃埔同學會的中央干事會秘書，不久又被任命為入伍生部政治部主任。

北伐戰(zhàn)爭開始后，酆悌任國民革命軍第1 軍第1 師政治部代理主任、北伐軍東路軍第1 軍第1 師黨代表兼政治部主任。1927年4 月12 日，蔣介石發(fā)動反革命政變，酆悌因跟隨蔣介石，受到蔣的信任，一度接替曾擴情擔任黃埔同學會的秘書。

蔣介石在南京建立國民政府后，為了培植更多的能效命于他的軍政“人才”，于1928 年3 月成立中央陸軍軍官學校，蔣介石親任校長，酆悌被任命為政治部副主任，專門從事軍校的政治工作。中央陸軍軍官學校政治部改為政訓處后，他任處長兼中央軍校特別研究班主任，追隨蔣介石積極參加各種政治活動，曾作為軍隊代表，出席了國民黨第三、第四次全國代表大會。

1930 年，中原大戰(zhàn)結(jié)束不久，蔣介石特命曾擴情在南京成立一個“自新同學招待所”，時任中央軍校政訓處處長的酆悌成立“特訓班”，自兼班主任，指導“自新同學”接受訓練，學習《校長言行錄》等書。

力行社及其外圍組織創(chuàng)建、發(fā)展的重要推手

1931 年“九一八”事變后，蔣介石迫于國內(nèi)抗日反蔣運動的興起和國民黨內(nèi)的派系之爭，辭去了國民政府主席和行政院院長的職務。下野前，蔣介石召集酆悌等一批黃埔軍校出身的嫡系分子開會，表情凝重地說：“我的好學生都死了，現(xiàn)在時局艱難，你們這些人又不中用，眼看著我們的革命就要失敗了!”說完就散會了。

與會諸人經(jīng)過思考，認為蔣的意思是要“建立一個為他效力的核心組織”，于是便推舉出賀衷寒、酆悌、騰杰、周復、康澤等5人負責籌備該組織。

1932 年2 月蔣介石重新上臺后，加緊了這個組織的籌備工作。酆悌非常積極，提出這個組織應該叫“救亡社”。由于賀衷寒已經(jīng)起草了組織的章程，康澤也起草好了紀律條例，蔣介石便否定了“救亡社”這一名稱，采納了康澤的建議，把這個組織的名稱定為“力行社”。

3 月1 日，力行社在南京召開成立大會，“以蔣中正先生為社長”，選出包括酆悌在內(nèi)的9人為中央干事。當天，蔣介石又指定賀衷寒、酆悌、滕杰3 人為常務干事（另有其他說法）。該社的組織骨干成為干事，共有13位（也有研究認為并不是就只有13 個人），因此被稱為“十三太保”。這13 人除了劉健群外，全部為黃埔軍校畢業(yè)生。力行社成立后，又成立了復興社等一批“形式多樣的新型外圍組織”。這些組織“既各自獨立，又在某些領域交叉協(xié)作”，酆悌作為力行社的主要負責人，很快兼任了各外圍組織的干事。

蔣介石成立力行社，目的就是要更有力地鎮(zhèn)壓敵對勢力，加強自身的統(tǒng)治。由于酆悌等人十分佩服德國、意大利的法西斯組織形式，曾多次向蔣介石建議，仿效德國和意大利的法西斯體制。蔣介石便派出第一批人赴德、意兩個國家考察學習，酆悌擔任領隊。酆悌在德、意兩國參觀、學習后，對法西斯有了進一步的了解，認為“希特勒之納粹主義最具力量，亦最見神效”，“貧弱交加、內(nèi)憂外患的中國”，“不可不矚目該藥方”?；貒螅⒓刺峤涣丝疾靾蟾?，為蔣介石在中國實行法西斯統(tǒng)治獻計獻策。

1934 年8 月，蔣介石任命酆悌擔任力行社的第四任書記。酆悌上任伊始，很快便控制了國民黨軍政培訓系統(tǒng)中最為關鍵的政治培訓，還指揮軍官高等教育的意識形態(tài)教育。1935 年5 月，酆悌兼任了訓練總監(jiān)部國民軍事教育處處長，便集中精力在青年學生中進行宣傳組織工作，利用訓練總監(jiān)部的名義，組織全國大、中學生在暑期進行集中軍訓，“如軍訓成績不及格者，不得入學”；在全國的重要省市組織集訓總隊，由當?shù)伛v軍高級將領或?qū)Ｈ巳慰傟犻L，將全部在校的高中生集中訓練；派遣工作人員在各總隊組織政訓室，并指派力行社干部充任總隊政訓主任，掌握政訓工作。學生集訓期間，政治訓練多于軍事訓練。政治課程有“領袖言行”“三民主義”“各國形勢”（著重于德、意法西斯組織和發(fā)展），訓練內(nèi)容特別強調(diào)灌輸“一個黨、一個領袖”的精神，要在全國青年中養(yǎng)成一種“敬愛領袖”的風氣。后來，軍訓更擴大到“碼頭工人、米店店員、小工、苦力、住民、農(nóng)人、商戶、公務員等”。酆悌兼任中國童子軍總會主任秘書后，短短幾個月內(nèi)，全國童子軍組織急劇擴展。酆悌效仿“希特勒少年團”，秘密發(fā)起了“童子軍勵進會”作為復興社的外圍組織，為此制定了“三年計劃”。當年年底，中國童子軍總數(shù)已超過了30 萬。

酆悌還利用國民軍事訓練的機會，在機關、團體中大力發(fā)展復興社組織，僅南京一個地方，每周就有五六百人入社，搞得復興社組織部門每天都要登記、審核千份以上的申請表。酆悌還給各地分社下達指標，兩次就發(fā)展了26000 人入社。不久，復興社就在全國建立起幾十個分社、上百個支社和幾千個小組。這些分社規(guī)模龐大，臃腫龐雜，且很快就觸及到了政學系、CC 系以及國民黨地方實力派的利益，引發(fā)了爭端。隨著復興社組織的“大發(fā)展”，酆悌開始大批提拔、安插自己的親朋好友，排擠復興社元老賀衷寒、鄧文儀、康澤和戴笠等人，企圖獨占權(quán)力。如陳光國，就因為是酆悌妻弟孫茂柏的同學，被他介紹加入力行社，并破格授以“助理書記”頭銜。面對質(zhì)疑，酆悌皆以“領袖之意圖”作為回答。很快，其所作所為讓他和“所有黃埔學生中的其他上層人物都不親近，因而實際上被孤立起來了”，不久，蔣介石便得到了不少關于酆悌的揭發(fā)材料——“在處理事務時卻不多加思索”，“過分敢作敢為”，“也許因為幼時窮，對金錢看得很緊”，“過于自負”……結(jié)果，“許多力行社員，包括蔣介石在內(nèi)，對法西斯制度曾有過濃厚興趣……這種興趣自二十四年起已開始減退，蔣中正在那年對有關法西斯資料，常批‘不值一看’字樣”。一次，酆悌以他兼管的軍事委員會交通研究所某下屬的名義，寫了一本名叫《三民主義之法西斯化》的書，呈送給蔣介石看。蔣介石提筆將書名中的“法西斯化”四個字圈掉，又寫了“復興運動”四個字代替，又派康澤審查書的“作者”。

為了搞“制約平衡”，蔣介石開始扶植國民黨內(nèi)部其他派系以對抗力行社，力行社也“由一個參與決策的智囊團逐漸變?yōu)橐粋€純粹的執(zhí)行機構(gòu)”。但酆悌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依然我行我素。

“失寵”前后

1935 年春，發(fā)生了“《司令塔》事件”?！端玖钏肥橇π猩绲膬?nèi)部刊物，被視為絕密文件。該刊物內(nèi)出現(xiàn)了兩張夾頁，內(nèi)容是一份完整的“刺殺汪精衛(wèi)計劃”。汪精衛(wèi)勃然大怒，將自己得到的一冊寄給蔣介石。蔣介石為表示“蔣汪合作親密無間”，當即找酆悌詢問，酆悌也不認真調(diào)查，竟回答說“這兩張夾頁，不過是一時義憤”，還告訴蔣介石“實不至于此”，又向蔣介石保證“斷不會再有如此事件”。蔣介石聽后非常生氣，當場訓斥說：幾年來，在納粹德國咄咄逼人的聲勢中，英法自身難保，無暇東顧，以夷制夷、“一面抵抗一面交涉”的路子已經(jīng)行不通了。

時隔不久，又發(fā)生了刺殺汪精衛(wèi)事件。1935 年11 月，國民黨召開四屆六中全會。大會開幕式后，與會委員集體合影，蔣介石卻臨時沒有參加。合影時，有刺客向汪精衛(wèi)連開三槍，汪重傷倒地。蔣介石聞訊來到汪精衛(wèi)身邊，汪精衛(wèi)呼吸緊促，對蔣說:“蔣先生,你今天大概明白了吧。我死以后，要你單獨負責了?！?/p>

由于蔣汪間的對立人所共知，汪精衛(wèi)夫人陳璧君及其追隨者、國民黨內(nèi)各派系紛紛指責是蔣介石派人實施了暗殺。蔣介石百口莫辯，只得嚴命戴笠破案，“以證清白”。經(jīng)戴笠調(diào)查，“組織已被敵人滲透了”——酆悌的助理書記陳光國、友人華克之等均參與策劃了刺汪案，而此前《司令塔》內(nèi)的夾頁，正是陳光國所為，其目的是“挑撥蔣汪失和”。蔣介石得到報告后，對酆悌更加不滿，以其“愚而好自用”，免去力行社書記職務，派駐國民政府駐德國大使館任陸軍武官。

酆悌到任后，繼續(xù)“研究”法西斯主義，并在德、意等國的中國留學生中積極發(fā)展復興社社員，并以他們?yōu)榛A，組織成立了“留歐集團”。1936 年夏，酆悌奉調(diào)回國，出任軍委會侍從室政工組長，并與康澤、鄧文儀、劉健群等力行社元老繼續(xù)來往。當時，國民黨內(nèi)部以張群、楊永泰為首的新政學系受到蔣介石的重用，引起了酆悌等人的不滿，于是卷入黃埔系與政學系的斗爭。不久，兩名失意的鄂籍退伍軍官在伺機刺殺張群時被抓，經(jīng)審訊得知，兩人是“受葉蓬指使”，而葉蓬曾經(jīng)“收下了酆悌等人提供的一大筆錢”。事發(fā)后，酆悌擔心被牽連進去，于是央求汪精衛(wèi)出面，向張群疏通。張群圓滑世故，也就順水推舟，表示不再“深究”了。

最終命運

1937 年抗戰(zhàn)全面爆發(fā)后，酆悌擔任了第六廳廳長等職。1938 年1 月，酆悌任湖南省第二區(qū)行政督察專員兼保安司令，常(德)桃(源)警備司令。9 月，任國民黨湖南省政府委員，兼長沙警備司令。酆悌到任后，認為當務之急應建立自己的武裝，于是設立散兵收容所，準備成立一個警備團，好不容易招收了數(shù)百人，卻被關麟征以補充正規(guī)軍為名，全部調(diào)走。

隨著日本攻陷武漢，長沙成了國民黨軍政人員的聚集地。不久，日軍沿粵漢鐵路繼續(xù)向湖南進犯，長沙的局勢更為嚴峻。對此，蔣介石決定對長沙城實行“焦土抗戰(zhàn)”，對城內(nèi)帶不走的物資進行破壞，并說：“如果長沙守不住，必要時可以付之一炬，我們不住，也不能讓敵人住?！臂恒┑玫矫詈?，研究了執(zhí)行“焦土抗戰(zhàn)”方針的具體辦法，制定了所謂“焚城準備綱要”。

1938 年年底，長沙軍警奉命實行“焦土抗戰(zhàn)”，準備在湖南省省會長沙全城縱火。由于是倉促行事，并不知情的市民匆匆忙忙爭相出逃，擁擠踐踏，造成很多死傷，熊熊大火還燒掉了十幾萬間民房商店，損失極為慘重。大火燒了三晝兩夜，火后十多天余煙不絕，古城長沙成了一片廢墟。湖南省政府曾發(fā)布消息，公開承認死于火災者3000余人。

慘劇發(fā)生后，一時間國內(nèi)輿論嘩然，讓蔣介石極為被動。起初，酆悌在口供筆錄中寫了“一切責任由我全負”一行字，被臨時軍事法庭判處10 年有期徒刑，警備第2 團團長徐昆和長沙市公安局局長文重孚二人也被判有期徒刑。但蔣介石于1938年12 月17 日到長沙視察，接到判決報告書后，立即提筆在判決草案上批道：“酆悌身負長沙警備全責，玩忽職守，殃及民眾，槍斃?！避娛路ㄍビ职凑帐Y介石的批示重擬判決書，將“縱火罪”改為“辱職殃民罪”。酆悌遂于20 日與文重孚、徐昆一同被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