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 琪

八、山貓窩

車隊在叢林里行進了一整夜，到了白天，斑駁的陽光照在它們身上時，它們就依次睡去，仿佛冬眠的瓢蟲。

大家吃了一些野果和花朵，各自找地方睡覺。幾乎所有的孩子都避開魚之，擠在熱烘烘的火之身邊。新綠已經(jīng)醒了，精神抖擻地跳到控制臺上梳毛。導航鳥虛弱地在鳥巢充起了電，時不時發(fā)出低電量警告音。

夏秋睡不著，她嘗試和黑貓車溝通，詢問它身上因何產(chǎn)生奇異的變化。

奇異的電流聲在她心中沙沙作響，有點像齒輪在轉(zhuǎn)動，又有點像咕嚕咕嚕的貓叫聲：“提示：與雄獅印記有關(guān)。”

“印記？”這是夏秋沒想到的回答。同時她還震撼于另一件事情：黑貓竟然可以極其清晰地表達想法了？

“提示：雄獅印記作用于丘陵守護者，在不同的守護者身上觸發(fā)不同的能力。第一代是飛翔，第二代是神力，第三代是治療，第五代是暫停時間，第六代是賦予生命——本條信息來源于《圖書館管理員手札》第257頁?！?/p>

夏秋聽著不太對勁：“第四代去哪兒了？”

“提示：第四代守護者雷厲未觸發(fā)任何特殊能力。那段時間，丘陵治理得很好，也沒有發(fā)生任何災難，不需要守護者的額外照應?！?/p>

“哦……那我的能力是什么？”

“提示：需要找到全部印記，才能完全觸發(fā)——嗷?！焙谪堒嚨穆曇舫霈F(xiàn)了一絲怪異的波動。

“怎么了？”

“提示：有東西在底盤里?！?/p>

“什么東西？”

“提示：不認識，和我很像?！?/p>

和黑貓車很像？玩具機械車？

夏秋下了車，彎腰朝車底看去?；璋档墓饩€中，垂下來一條毛茸茸的尾巴。

這種熱乎乎、臟兮兮的小山貓，跟干凈冷酷的黑貓車哪里像了？

夏秋毫不猶豫地戴上手套，把小山貓抓了出去。

“提示：有東西在引擎里。”

夏秋干脆直接問：“還有幾只在車里？”

黑貓車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數(shù)數(shù)。

“提示：四只。”

把小山貓全部掏出來后，夏秋的頭發(fā)里已經(jīng)冒起了熱氣。接下來，她需要安撫的是一只從樹上跳下來的山貓媽媽。它弓著背，死死盯住她，嗚嗚低吼，顯然是把夏秋當成了獵人。

是新綠將夏秋從這個尷尬的場面中解救了出來。歌聲響起，夏秋一陣恍惚，清醒時已經(jīng)過去了五分鐘。山貓媽媽蹲坐下來，安詳?shù)靥蚱鹎白Α?/p>

小狼說得沒錯，新綠唱歌真好聽。

夏秋從毛球堆里拔出腳，準備上車。小山貓們身上一涼，無助地喵喵叫起來。山貓媽媽將它們叼回樹根旁的土洞里，又揮起前爪，把想要爬出來的一只小貓拍了回去。

導航鳥飛出車窗，落在土洞前，沖夏秋叫了兩聲。

“不會吧……”

夏秋愁眉苦臉地重新戴上手套。山貓媽媽絲毫沒有阻攔，用慈愛的目光看著夏秋在窩里摸來摸去，把每個寶寶都翻了一遍。

她從碎骨和枯葉中摸出了一塊雄獅印記。

就剩最后一塊了！夏秋期待地想，希望她得到的能力是“搜尋”，能夠早點找到國王和王后。

溫暖的午后，同伴們陸續(xù)醒來。導航鳥清脆地啼鳴一聲，黑貓車再次啟動，順著車隊的方向來到盡頭——荒蕪的叢林里，露出一座低矮的紅磚堡壘。機械車隊靜靜停在門口，無人看管，堡壘里也毫無動靜。

黑貓車藏在樹叢里，向夏秋一道接一道發(fā)送訊息：

“提示：一小時后有雷陣雨。”

“提示：在這棵樹下遭遇雷擊的可能性是79.9%。”

“提示：機械車害怕雷擊?！?/p>

夏秋忍無可忍：“開到空曠的地方，一會兒再過來?！?/p>

一小時后，雷陣雨果然如期而至。

“提示：車隊正在繼續(xù)前進。”

繼續(xù)前進？夏秋愣了一下，噢，暴風雨遮住了陽光，那些鬼鬼祟祟的黑霧又可以控制機械車了。

車隊像卷尺一樣被堡壘悉數(shù)收進磚墻之內(nèi)。凹凸不平的穹頂下是漩渦一樣重重疊疊的斜道，一直通往昏暗的、隱隱透出火光的地底。

黑貓車渾水摸魚地開到斜道盡頭，緩緩進入一座巨大的洞窟。幽暗的地底是熱氣騰騰的工地，一個人影都沒有，幾十臺無人操作的機械挖掘車任勞任怨地干著活，在洞壁上掘出閃亮的火星。而洞窟深處，車隊正在緩緩接近的終點，是一團黑紅相間的奇異物體——大家很難相信眼前的情景：一座幾乎看不出面目的、腫瘤般層層累積的機械怪物。這頭頂天立地的野蠻巨獸在洞窟里翻騰著洶涌的黑霧和火焰，其中一些火與霧像食蟻獸的舌頭一樣猛烈地彈出來，卷住每一輛靠近它的機械車。車輛在飛向機械怪物的過程中便開始瓦解，速度快得讓人看不清。夏秋只看到機械怪物在一寸一寸地變厚、變大，一個艙疊著一個艙，仿佛迅速擴張的蜂窩。

夏秋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等她反應過來時，“食蟻獸的舌頭”已經(jīng)觸到了黑貓車的車燈。黑貓車輪胎打滑，猛轉(zhuǎn)半圈往外逃去。但滾燙的黑霧抓住了它的后輪，像吮吸魚骨似的，一點點侵蝕了它。

“快跑！”小狼吼道。

孩子們跳到地上，徒步向外跑去，這種時候他們根本幫不上忙。夏秋也帶著魚之和火之跳下車，抵著車尾往前推。好在機械怪物不搭理活人，一心一意地拖拽車子。黑貓車彈開兩扇車門，像翅膀一樣扇動起來，幾乎飛離地面。但它吭哧吭哧努力半天，不進反退，離機械怪物又近了一點。

“提示：無法掙脫。”

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重重疊疊的艙室中露出一條通道，黑洞洞的“嘴巴”已經(jīng)準備好迎接滿滿一口美食。

夏秋絕望地盯著它，像盯著一條無法躲開的蟒蛇。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