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昌春
公元255年,司馬昭接替病逝的司馬師成為掌握權柄的大將軍,時年33歲的杜預終于獲得了機會,而他又娶了司馬懿的女兒,這下杜預就成了司馬昭的妹夫,也就成了司馬昭最信任的人之一。
杜預這個人既聰明又圓滑,既有原則又懂得保護自己,實在是官場中人乃至職場中人的典范。
鐘會與鄧艾西征蜀漢時,杜預作為鎮(zhèn)西長史跟隨鐘會出征,等到鐘會謀劃叛亂時,多數僚屬都被鐘會殺害,而杜預卻獨善其身,全身而退,回來之后還受到增邑一千一百五十戶的獎勵,他是怎么做到的呢?史無明載,只說他“以智免”,也就是說靠自己的聰明才智躲過了這一劫。
杜預躲過的劫難還不只這一次,在他出任安西軍司時,他又躲過了一劫。
當時西部少數民族進攻隴右,與杜預有宿怨的安西將軍石鑒命令杜預出征,杜預手下有多少兵馬呢?兵三百人,馬一百匹。
拿這么少的兵力去對抗兵強馬壯的來犯之敵,這顯然是石鑒準備借刀殺人,如果杜預勉強出征,結局只有一個字:死!兩個字:必死!
杜預的智商決定了他不是一個容易上當的人,他提出了“五不可、四不須”,堅決主張暫避兵鋒,加強軍備,來年春天再決一死戰(zhàn)。心急的石鑒自然不會認可杜預的說法,他便以杜預私自裝修官舍擾亂軍心為由,將杜預送回洛陽接受審判。
石鑒滿心以為這回可以置杜預于死地,即使不死也能脫層皮,然而他忘了,人家杜預娶的是司馬昭的妹妹,此時已經被新成立的西晉封為高陸公主,按律公主的丈夫是有特權的。這次陷害對杜預影響不大,回到洛陽很快被無罪釋放。
隨后的幾年,杜預被任命為度支尚書(相當于財政部部長),在度支尚書任上,杜預也有過神來之筆。
孟津是黃河的一個主要渡口,然而孟津的問題在于水流湍急,渡河的船只經常發(fā)生傾覆,杜預便建議在富平津建一座橋,以解決過河問題。然而這個提議居然遭到了廣泛的反對,反對者的依據是富平津這個地方在商朝和周朝就有,如果適合造橋,商朝和周朝的圣人早就造了,既然到現在都沒有橋,那就意味著圣人們認為此地不適合造橋。
杜預表現出自己變通的一面,他說:“造舟為梁,河橋之謂也?!币馑际钦f,我造的不是橋,造的是船,可以了吧?(造舟為梁的典故來自《詩經》,周文王娶太姒,便是在渭河上排列船只,跨船鋪板,搭成浮橋,杜預在這里用這個典故來偷換船和橋的概念)
在杜預的堅持下,富平津上有橋了,晉武帝司馬炎由此感慨地對杜預說:“非君,此橋不立也。”
杜預上任都督荊州軍事之初就給了東吳一個下馬威,他的第一記重錘就砸在了東吳西部的門戶——西陵。
鎮(zhèn)守西陵的是東吳名將張政,張政知道杜預要來,但沒有想到杜預來得那么快,知道杜預要打,但沒想到杜預一上任就打,張政準備不足,被杜預大敗一場。
如果僅僅是大敗一場其實問題也不大,然而杜預使的是連環(huán)計,他知道張政是東吳少有的名將,他也知道吳主孫皓是個猜忌成性的主兒,那么何不假孫皓之手搬開張政這塊攔路石呢?
略施小計——反間計!
兵敗的張政恥于言敗,向孫皓隱瞞了兵敗的事情,他以為這樣就可以瞞天過海,然而沒有想到杜預卻悄悄地揭開了他的底牌。
杜預把俘虜的吳軍士兵大張旗鼓地送還給東吳,不過送還的下家不是張政,而是吳主孫皓。
生性猜疑的孫皓果然上當,從火線召回了張政,從此張政與西陵再無交集。
臨陣換帥,軍心浮動,杜預的反間計大獲成功。
杜預說服司馬炎正式出兵,杜預自己陳兵江陵,命部將從江陵西上,攻取東吳城池。部將們按照杜預的部署,先是連夜過江,在東吳地面上遍插西晉軍旗,搞得東吳軍心動搖。接著又埋伏在城邊,等到東吳軍隊敗退回城時,西晉軍隊就混在東吳敗兵里面一同進城,西晉的士兵都到了東吳都督孫歆的帳下,而孫歆還不知道!
走吧,抓的就是你。
所有參戰(zhàn)士兵對杜預都佩服得五體投地,他們把佩服編成了歌謠:以計代戰(zhàn)一當萬。
就在杜預準備席卷東吳時,皇帝司馬炎周圍又響起了不同的聲音:夏天來了,南方有瘟疫,不如等到冬天再戰(zhàn)。
杜預坐不住了,怎么能這樣呢?此時軍威已振,士氣正盛。在杜預的堅持下,討吳戰(zhàn)役繼續(xù)進行,結果正如杜預所料,樓船東下,天下一統(tǒng)。
如果說完成統(tǒng)一大業(yè)是杜預人生中的一大亮點,那么興修水利、造福荊州百姓就是杜預人生中的另外一個亮點。
西晉統(tǒng)一之后,杜預并沒有放松,他始終認為“天下雖安,忘戰(zhàn)必?!?,在他任內,荊州軍隊的訓練從未停止,只不過將備戰(zhàn)的矛頭從東吳變成了防備南方的少數民族。
與此同時,杜預大興水利,開楊口,起夏水達巴陵一千余里,內瀉長江之險,外通零桂之漕,大大造福當地百姓,當地百姓尊稱他為“杜父”,當地還流傳起一句民謠:后世無叛由杜翁,孰識智名與勇功。
杜預做了這么多,應該說也算功成名就了,然而他時刻保持警惕,對于朝中的達官貴人更是有求必應甚至不求也應,時常對這些人進行無來由的饋贈。身邊的人對此有些不解,圖什么呢?杜預說:“吾但恐為害,不求益也?!保ā安磺笏麄儙兔Γ磺髣e幫倒忙而已!”)
司馬遷說,人終有一死,或輕于鴻毛,或重于泰山。杜預也是凡人,他也知道自己終有一死,那么在死后給世間留點什么呢?? ? 留塊碑吧!
別人留碑一般只留一塊,而他一下留倆!
杜預刻石為二碑,紀其勛績,一沉萬山之下,一立峴山之上。
這是因為杜預懂得滄海變桑田的道理,他的口中經常念叨:“高岸為谷,深谷為陵?!彼岩粔K碑沉在萬山之下,一塊碑立于峴山之上,為此他說道:“焉知此后不為陵谷乎!”
(摘自《歷史人物的N個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