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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 間 近代，1946 年前后。

地 點 安徽省潛山市后沖鄉(xiāng)。

人 物 陳桂珍，女，40 多歲，山村婦女，華心芳妻子，小蘭母親。

華心芳，男，40 多歲，農民，陳桂珍丈夫，小蘭父親。

崔松林，男，20 多歲，新四軍連長，重傷員。

楊偉群，男，40 多歲，中共皖西工委書記。

葉小山，男，16 歲，新四軍傷病員。

孫建中，女，20 多歲，受傷的新四軍衛(wèi)生員。

華小蘭，女，13 歲，陳桂珍女兒。

余老黑，男，30 多歲，國民黨清鄉(xiāng)團團長。

新四軍傷員、男女鄉(xiāng)親、清鄉(xiāng)團團員若干人。

簡陋。

[層巒疊障，古木森森，云霧中天柱峰若隱若現(xiàn)。幕前山歌 天柱山，山柱天，

潛河水，繞山邊。

眷眷一顆慈母心喲，

柔如水喲厚如山喏，

山高水長哦情綿綿……

[槍聲隱約，霧云沉沉，濤聲如浪。

[陳桂珍佇立百丈崖上，焦急眺望。

陳桂珍 （唱

）風聲槍聲一陣陣，

（一）

[日。冬季。

[后沖鄉(xiāng)百丈崖，陳桂珍家，柴門小院，房屋

驚起鴉雀飛紛紛。

剛剛趕走鬼子兵，

國民黨轉過頭來又打新四軍。

同志們傷愈才歸隊，

熱血又要染山林。

聽說部隊緊急轉移，

怕只怕傷病員難逃追兵。

[華心芳小心謹慎而上。陳桂珍走下山崖。

華心芳 小蘭她媽。

陳桂珍 小蘭她大，接到了嗎？

華心芳 接到了。都是重傷員，工委楊書記親自送過來了。清鄉(xiāng)團來過沒有？

陳桂珍 還沒有。（小蘭抱著小母雞上）

華心芳 好。（向內招手，報平安）哎，快些家來喲……

[楊偉群聞聲與眾鄉(xiāng)親急抬擔架上，孫建中扶葉小山上。

陳桂珍 （扶擔架）同志們，快，快進屋。

華小蘭 （懂事地）媽媽，我放哨去了啊。

陳桂珍 好，乖女兒，小心點。

[華心芳帶大家急抬傷員進內。葉小山掙扎不肯進屋。

葉小山 （虛弱堅強地）不，我沒有負傷，我要回部隊打反動派。

孫建中 小山，你就別鬧了！你得了傷寒高燒不退，只會給部隊添亂的。

楊偉群 是啊小同志，這次國民黨反動派調來幾個軍，用幾十倍的軍力，對我新四軍圍追堵截，皖西大隊被迫轉移，傷病員根本沒辦法跟部隊走，你就安心留下吧。

[孫建中拉葉小山進內。

楊偉群 桂珍姐。

陳桂珍 楊書記。

楊偉群 形勢十分險惡，多虧有你家這個后方醫(yī)院哪。這次你又主動要求收養(yǎng)重傷員，解決了我們的大困難！只是目前所有的供應都跟不上，（摸出幾塊銀元）我這里只有幾塊錢，你拿著暫時用一下。嗨，這么多重傷員，真是難為你們了！

陳桂珍 （推開銀元）不，不用哦。老話說，靠山吃山，同志們在我家，保證不會餓肚子的。我和小蘭她大呀，現(xiàn)在也算半個醫(yī)生了，楊書記，你就放心吧。

楊偉群 桂珍姐，你就拿著吧。

（唱）這些年，你收養(yǎng)傷員有百十多號，

從沒有給你們一分酬勞。

傷病員吃喝穿戴還要買藥品，（白）我呀，

目前只能打個欠條。

好鄉(xiāng)親啊好大姐，

革命勝利我再來償報！

陳桂珍 不不，楊書記千萬不要這樣說。（唱）陳桂珍是個苦出身，

大道理不會講，是非分得清。

兵慌馬亂多少年，

百姓遭罪苦海深。

幸虧來了新四軍，（華心芳上）

一心保護眾鄉(xiāng)親。

老話說，心換心來情換情，

飲水莫忘打井人。

楊書記呀，我家收養(yǎng)傷病員，

不圖報償只為報恩！

華心芳 （上前插話）是喲，共產黨都是好人，是能救窮人的人！我們也沒啥本事，只能做點小事。小蘭她媽和我說了，再苦，也要把同志們調養(yǎng)好，有了他們，窮人才有個盼頭?。?/p>

楊偉群 （感慨地）謝謝，謝謝你們！我也不多說了，清鄉(xiāng)團余老黑正在這一帶搜尋傷病員，把個官莊鄉(xiāng)像梳篦子一樣，你們一定要加倍小心哪！

陳桂珍 楊書記你放心，我們在后山挖的那個地窖，非常隱蔽，保證同志們不會出事。

楊偉群 好！還有，為了防止地下黨組織暴露，皖西地下聯(lián)絡站暫時要切斷聯(lián)系，有事我會派人送信。

陳桂珍、華心芳 嗯，我們曉得！

[楊偉群背包欲走，忽然想起一件事。

楊偉群 對了，還有件事差點忘了。（打開包裹取出花棉襖）哪，這是傷愈歸隊的同志托我送給小蘭的。

陳桂珍 （接過花棉襖）棉襖？這是……

楊偉群 歸隊的同志們說，在你家養(yǎng)傷，從沒見到小蘭穿過一件像樣的衣裳，就湊了點錢，托我請人給小蘭做件花細布的棉襖。

陳桂珍 （喜愛地撫摸花棉襖）真暖和，真好看！

華心芳 （摸花棉襖）是啊，小蘭肯定要高興壞了……

[密集的槍聲驟響，夫妻倆抱著花棉襖，三人緊張聆聽。

華心芳 不好，清鄉(xiāng)團搜山過來了。

陳桂珍 快，快將傷員送進地窖。

[切光。

[北風怒號，烏云沉沉，濤聲如浪，鴉雀驚鳴。

[余老黑率清鄉(xiāng)團沖上，向著山崖一齊開槍掃射。

眾團丁 （狐假虎威地）出來，別跑，開槍了啊……

余老黑 打，給我把所有的密林山崖，像梳頭一樣，全都掃一遍。

團丁甲 團長，所有的地方都要掃一遍，那要多少子彈哦！

余老黑 你管呢？國軍有的是機槍子彈，要你心痛！

團丁甲 不是啊，國軍不是說，新四軍皖西大隊沖破了包圍圈，都離開了天柱山嗎？

余老黑 那還有傷病員呢，跑不動的都留下來了?？?，把官莊后沖每一個山洞懸崖，凡是槍掃射不到的地方，就來個煙熏加火燎！傷員很可能就藏在這一帶！

眾團丁 嘿！真麻煩！

余老黑 你們說啥？這是軍令，不可違抗，曉得嗎？

團丁甲 不是啊團長，這天柱山方圓幾百里，神秘莫測，你怎么曉得他們會藏在這個深山老林窮山坳呢？

眾團丁 是啊，你怎么會曉得他們藏在哪里呢？

余老黑 我當然曉得嘛！這里是潛山、桐城、舒城、岳西四縣交界處，北靠合肥，南接安慶，東臨巢湖，西到武漢，自古就是兵家交通要塞。現(xiàn)在呀，更是共匪的老窩，出了余大化、余良鰲、范笑山……一大堆共黨分子，他們肯定會幫助新四軍。

團丁甲 那些共黨分子不是早就——“咔嚓”了嘛。

余老黑 是啊，那年梅城暴動，抓了一大堆共匪和通匪的山民，嚓嚓嚓，殺了五百多個，血水把河水都染紅著……好啦，少說廢話，加緊給我搜，國軍說了，抓住新四軍傷員，重重有賞！有賞，曉得吧？

眾團丁 曉得喲，抓到新四軍傷員，團長你就發(fā)財了。

余老黑 嗨，我發(fā)財少得了弟兄們嘛？快，麻利點，每個山莊村寨都給我仔細清查，挖地三尺，也要把傷病員給我找到！

眾團丁 是！

（二）

[日。寒冬。陳桂珍家，場景不變。

[柴門小院內，小山幫助晾曬洗過的紗布條。

[山崖上，小蘭穿著新棉襖帶著小母雞，邊唱民歌邊打草鞋。

華小蘭 （唱）苦荬菜青青呀，

臘梅花黃黃。

雞婆你別跑，

吃飽下個蛋呀，

給我哥哥嘗。

葛麻葉青青呀，

稻草金黃黃，

打雙新草鞋，

新四軍哥哥呀，

穿上打豺狼。（歌聲中，小山走上山崖）

葉小山 （唱）妹妹手真巧呀，

打得真漂亮，

穿上新草鞋，

回到部隊上呀，

殺敵保家鄉(xiāng)。

[民歌聲中，眾傷員互相攙扶，遙看著這對天真的少年人。

葉小山 小蘭妹妹，我來放哨，你去避風的地方歇下子吧。

華小蘭 不，我不冷。（喜愛地摸花棉襖）看，大哥哥送給我的細布棉襖，又暖和，又好看。

葉小山 （真誠地）小蘭妹妹，等革命勝利了，我也要給你做一件！

華小蘭 不用的，革命勝利了，媽媽就有錢給我買了。小山哥哥，你快下去吧，當心受涼又犯病。

葉小山 沒事的，我已經好了。

華小蘭 不行，你不能在這兒，快下去。

[小蘭趕小山下了山崖，孫建中扶崔松林上。

崔松林 呵呵，小蘭說得對，你不能放哨的。

葉小山 （扶崔松林）連長，你能走路啦？

崔松林 （忍痛）嗯，桂珍媽媽采的草藥真有效，傷口……不痛了。

葉小山 就是啊，那些草藥真是神了，我的傷寒病也治好了。

孫建中 真是難為桂珍媽媽。帶來的藥品早就用完了，多虧她和大伯覓單方，挖藥草，為你們消炎止痛。

崔松林 唔……戰(zhàn)火不斷，內憂外患，鄉(xiāng)親們受盡了剝削和壓迫，十分貧困。我們這么多人，要給大家吃飽穿暖，太不容易了。

眾傷員 是啊，為了我們，桂珍媽媽和大伯真是操碎了心哪！

[陳桂珍背著藥簍、拿著藥鋤、身帶傷痕上。

陳桂珍 孫同志，我回來晚了，你忙壞了吧？

孫建中 沒有，你上山采藥才累呢。（小山趕緊幫著取下藥簍）

陳桂珍 不累喲，（翻出藥草）看，今天我挖到了野三七、白茅根、仙鶴草，都能止血消炎。這個是香薷草，專治傷寒的。

葉小山 （發(fā)現(xiàn)血痕）血？你受傷了？

陳桂珍 沒事，香薷草長在刺窠里，不小心被毛刺劃了幾下。

葉小山 （內疚地）桂珍媽媽，我已經好了，以后不要給我采藥了。

陳桂珍 （撫愛地）你還沒好透哩，這苦藥啊，你還要喝一陣子。

葉小山 （孩子氣地）不，我真的好了。你把我的軍服藏在哪里？快拿出來吧，我要找部隊去了！

陳桂珍 小山，部隊現(xiàn)在不曉得轉移去了哪里，你莫急，莫急喲！

葉小山 嗨！

（唱）敵人圍剿瘋狂兇狠，

我卻在這里做閑人。

一天到晚白吃白喝，

拖累善良的好鄉(xiāng)親。

眾傷員 是?。?/p>

（唱）一天到晚白吃白喝，

拖累善良的好鄉(xiāng)親。

[華心芳拿著扁擔、繩索、砍刀上。

華心芳 （憨厚地）同志們，你們這就見外了！

（唱）說什么拖累不拖累，

陳桂珍 （唱）新四軍和老百姓是一家人。

華心芳 （唱）說什么你在這里做閑人，

陳桂珍 養(yǎng)好身體呀，

夫妻二人 （唱）就是你們頭一等的大事情。

崔松林 （感慨地）大伯，桂珍媽媽！

（唱）莊戶人家無閑人，地要種來田要耕。

眾傷員 （唱）挑水你要下山嶺，砍柴又要進山林。

崔松林 （唱）挖紅薯，拔蘿卜，一天到晚為我們忙不停。

葉小山 大伯！

（唱）以后干活帶上我，

挖紅薯、砍柴火、耕地種菜、下河挑水

我都行！

[葉小山搶過華心芳的扁擔砍刀轉身就走。

華心芳 噯，這可不行，不行的。

葉小山 行的，大伯我們快走吧。（葉小山拉著華心芳下）

崔松林、眾傷員 等等，我也去一個?。ㄍ閾]手，牽動傷口）哦喲……

陳桂珍 （攔住眾人）噯噯，同志們，你們可去不得。（拉住崔松林）哎呀，你看，又流血了！孫同志，你快來看看，這是怎么回事。

孫建中 噯。崔連長你快躺下，（查看傷口，著急地）哎呀，傷口發(fā)炎化膿了，這可怎么好呢！

崔松林 （樂觀調侃）沒事，發(fā)炎（言）好哇，能講話就死不了！

孫建中 你呀，你還有心開玩笑哩！你身上有好幾顆子彈都傷到了筋骨，如果持續(xù)發(fā)炎，引起膿毒癥，你可就完了！

陳桂珍 ??？孫同志，我挖的這些中草藥沒有用嗎？

孫建中 中草藥有一些作用，但如果感染病變就不行了。

陳桂珍 那怎樣才能不感染呢？

孫建中 一是保持清潔，最好是補充蛋白質，增加抵抗力。但現(xiàn)在敵人封鎖越來越緊，我們這么多人，能吃飽肚子都不容易。

陳桂珍 哦……我曉得了?。惞鹫渥呱仙窖拢?/p>

[咯咯，雞叫聲中，小蘭抱著母雞，陳桂珍追趕小蘭上。

陳桂珍 小蘭，快給我。

華小蘭 不嘛，不要，我不要嘛！

陳桂珍 小蘭聽話，大哥哥傷太重了，吃了雞湯好得快。

華小蘭 媽，我把它喂得飽飽的，讓它下蛋給哥哥吃不行嗎？

陳桂珍 雞婆要吃稻谷才好下蛋，只吃青草它越來越瘦了。

華小蘭 （哭了）不嘛，它可聽話了……嗚嗚……

孫建中、崔松林（聞聲上前） 小蘭，你怎么啦？

華小蘭 （哽咽）媽媽說大哥哥傷太重，要燉雞湯……

陳桂珍 （拿過母雞）好啦，以后媽媽多買幾只小雞給你。

崔松林 （奪過母雞）小蘭妹妹，快拿走，我最討厭喝雞湯了。

陳桂珍 （奪回母雞）討厭也要喝！

孫建中 （奪過母雞、推小蘭走）好妹妹，你快上山放哨去呀。

陳桂珍 嘿，你們哪！

（唱）可恨敵人搞封鎖，

窮苦百姓苦難多。

偏偏又逢饑荒月，

家家沒有米下鍋。

三餐只有煮紅薯，

炒菜只有白蘿卜。

你受了重傷流血太多身體弱，

一缺營養(yǎng)二缺藥。

萬一你傷勢惡化出了差錯，

我如何對得起上級的重托！

崔松林 桂珍媽媽，你不要著急！我們老家有句老話——

（唱）魚生火，肉生痰，

紅薯蘿卜好處多。

紅薯湯，紅薯饃，

離了紅薯沒法活。

好鄉(xiāng)親哪莫著急，

放寬心，莫難過，

革命軍人意志如鋼，

沒有爬不過的坡，過不了的河！

孫建中 對，桂珍媽媽不要著急，我剛才是提醒崔連長

不要大意，讓他好好養(yǎng)傷，其實他年輕體質好，一定能熬過這個坎！

[大家正在安慰陳桂珍，忽聽小蘭在山崖上唱起了兒歌。

[潛山兒歌《小姑喂，鷹又來著》。

華小蘭 喂嗬，喂嗬！

（唱）小姑子看雞要小心哪，

提防天上有老鷹哪。

雞蛋兒咧，鴨蛋兒咧，

下了一窩小鳳凰。

老鷹要抓小雞吃耶，

半天云里翻了一個身……

[小蘭歌聲里，陳桂珍飛快地收拾紗布、藥罐等東西。

陳桂珍 不好，小蘭唱這個歌，肯定有情況?？欤瑢O同志，快將崔連長和同志們轉移到后山地窖。

崔連長、孫建中 好！同志們，快，快去后山地窖。

[陳桂珍推開隱蔽的地窖門，葉小山背起崔松林鉆進地窖。

[孫建中與眾傷員互相攙扶鉆進地窖。

[陳桂珍關好地窖門，將紗布藥罐等物藏進水井。

[余老黑率眾團丁沖上，團丁手上提著幾只搶來的雞鴨。

[華小蘭害怕地提著草鞋、抱著母雞回家。

余老黑 （氣勢洶洶地） 快，這一帶都是嫌疑戶，要一

家一家、一個一個地對戶籍，清查人口。眾團丁 是。（眾團丁四處搜索）華小蘭 媽媽，我怕……

陳桂珍 （抱緊小蘭）乖女兒，不怕啊。

余老黑 （踢草鞋，懷疑，招呼團?。┼牛窟@么多草鞋……快，都過來，把這家仔細搜，肯定有名堂。

團丁甲 是。（眾團丁端槍進內，東翻西戳，亂扔草鞋）

華小蘭 （護草鞋）放下，不準動我的草鞋！

余老黑 （狐疑地）丫頭，這么多草鞋，你給誰打的？

華小蘭 要你管！

余老黑 嘿？敢跟我頂嘴？你個小赤化分子?。ㄅe鞭欲打）

陳桂珍 （護住女兒）余團長，小孩子懂什么，你們也太見風就是雨了吧！

余老黑 好，小孩子不懂，那你說說，打這么多草鞋做么事??？

陳桂珍 做么事你不曉得呀？那我就給你說說！

（念）保長進了門，兩眼定了神。

不是要收稅，就是要抓人。

國軍來掃蕩，到處一掃光。

臘月寒天到，北風刺骨涼。

窮苦老百姓，買不起棉布與棉花，

團長大人哪，難道說這草鞋也不準我們穿？

余老黑 （又氣又無奈）你，你……（團丁搜索完畢走過來）

團丁甲 團長，沒什么名堂，新四軍傷員不在這里。

余老黑 （怒氣難消）混蛋，沒有傷病員，那啥啥啥的都沒有嗎？

團丁乙 沒有，都仔細搜過了，啥啥啥的都沒有。

團丁丙 團長，這家太窮了，糧囤空空的，連老鼠屎都沒有。

余老黑 老鼠屎都沒有……（發(fā)現(xiàn)小蘭的母雞）哼，那是什么？

團丁甲 母雞？（上前奪小蘭的母雞）給我。

華小蘭 （抱緊母雞）不，不給……

陳桂珍 （攔住團丁）干什么？光天化日的搶東西，你們是強盜?。?/p>

余老黑 搶東西？哼，告訴你！

（數(shù)）老子有權收捐稅，

戶籍稅、耕牛稅、

犁頭稅、地頭稅、

人頭稅、灶頭稅、

壯丁捐、保甲捐、

槍彈捐、軍款捐，

軍糧費、柴草費、

馬料費、安全費、

啥啥啥的捐和稅、稅和費，

你都沒有交到位，

再敢跟我來頂嘴，

老子牽你的耕牛去抵稅！

團丁甲 滾開?。▓F丁推開陳桂珍，搶奪小蘭的母雞）

華小蘭 不——還給我……（小蘭急了，咬團丁手臂）

團丁甲 哎喲！臭丫頭！

[團丁甲甩開小蘭，用槍托猛擊小蘭頭。

華小蘭 啊……

[小蘭頭破血流，昏倒在地。華心芳、葉小山挑柴禾上。

陳桂珍 （急抱小蘭，呼喊）小蘭，小蘭，你快看看媽，看看媽媽呀！

[小蘭昏迷不醒，華心芳丟下柴擔，沖到女兒身邊。

華心芳 （驚慌哭喊）小蘭，小蘭你怎么啦？小蘭哪……

葉小山 （跪抱小蘭）小蘭，小蘭妹妹……（怒不可遏）混蛋，我與你們拼了?。ㄐ∩侥闷鸨鈸鷽_上前怒打余老黑與團丁）

余老黑 （舉起駁殼槍，向天鳴放）快，把他抓起來，帶走！

[團丁抓住小山，陳桂珍趕緊放下女兒，護住小山。

陳桂珍 小山——放開他，你們憑什么抓我的孩子！

余老黑 （冷笑）哼哼，孩子？陳桂珍，你這個“孩子”不簡單??！哼，肯定是新四軍傷員！帶走！

[余老黑猛地拉開小山的衣裳，只是小山身上沒有傷痕。

陳桂珍 （悲傷怒喝）余老黑，我侄子來幫我家砍柴燒炭，你憑什么說他是新四軍？你們清鄉(xiāng)團還有天理王法，你們還是人嗎？你打死我女兒，還要抓我娘家侄子，我、我與你們拼了！

[陳桂珍抓住余老黑，怒斥拼命，余老黑心虛后退。

余老黑 耶嘿，你還不得了了，找死是吧？

[余老黑推倒陳桂珍，舉起駁殼槍威脅。

華心芳 （拿起扁擔，悲愴怒吼）余老黑，你太狠毒了！我華心芳就這么一個女兒，你把她打死了，我、我也不要活了——

余老黑 （鳴槍威脅）反了，反了，抓起來，統(tǒng)統(tǒng)給我抓起來！

[男女老少鄉(xiāng)親聞聲齊上，怒視余老黑，憤憤不平。

鄉(xiāng)親甲 （看小蘭）??？小蘭怎么啦？（陳桂珍痛苦悲憤）

鄉(xiāng)親乙 余老黑，你憑什么打人抓人？

眾鄉(xiāng)親 你們還有沒有天理王法？還有天地良心嗎？

余老黑 （再次鳴槍，色厲內荏地）住口！你們要造反嗎？站好，都給我聽著。哼，本團長奉國軍命令，進山清剿新四軍傷員，清查當?shù)厣矫駪艨?，以后你們都要辦“五戶連坐”，哪家窩匪、通匪，五戶全部抓起來，坐牢，槍決！哼！

[余老黑與眾團丁悻悻而下。

[陳桂珍、華心芳、葉小山急忙跑到小蘭身邊。

葉小山 （扶起小蘭，悲傷呼喊）小蘭，小蘭妹妹！

[小蘭棉衣被鮮血染紅，陳桂珍撲在小蘭身上，欲搶救小蘭。

陳桂珍 （崩潰哭喊）小蘭，小蘭……你醒醒，你看看媽媽呀……

華心芳 （抱著女兒，崩潰哭叫）小蘭，小蘭哪……

華小蘭 （掙扎著指前方）媽、雞婆、要回來、給大哥哥……

[小蘭話未說完，倒在母親懷里死去。

陳桂珍 （崩潰哭喊）小蘭——天哪……啊啊……

[山風嗚咽，松濤哀鳴，雪花飄飛，悲婉的嗩吶聲起。

[陳桂珍抱著死去的小蘭，悲傷過度，昏厥休克……

[華心芳、葉小山悲慟啜泣，眾鄉(xiāng)親掩面流淚……

[切光。

（三）

[傍晚。陳桂珍家，場景基本不變。

[陳桂珍抱著小蘭的血棉襖，如癡如呆、如泣如訴、悲慟哀思。

陳桂珍 小蘭，小蘭……

（唱）我的兒啊……啊……

你溫順聽話多乖巧，

從小就幫我把擔子挑。

家里若有傷員到，

你就趕緊上山去放哨。

數(shù)九寒天北風呼呼叫，

我的兒凍得雙腳連連跳。

你從不埋怨不撒嬌，

從不給爹娘一絲煩惱。

為娘我只顧把傷員照料，

忘卻了啊……疼愛我的心肝小嬌嬌！

兒呀，我的乖女兒啊，

可憐你，來到人世走一遭。

跟著你的窮爹娘啊，

受苦受罪苦巴苦熬。

一年到頭勤耕作，

黃土地里把食刨。

遇到災年饑荒月，

流盡了血汗累斷了腰。

累斷腰也難得溫飽，

難得溫飽還要把捐稅交。

官府惡霸不講理，

捐稅不減半分毫。

兒啊，我可憐的兒啊……

從沒嘗過一塊甜糕點，

從沒穿過一件細布料。

還是你新四軍哥哥心疼你，

給你做了一件花棉襖。

這件花棉襖，是兒心中的寶。

日里穿著它，像只百靈鳥。

夜里脫下它，夢里也緊緊抱。

看見它就唱，穿上它就笑。

生怕弄臟了，更怕劃破了，

如今哪，卻被兒的鮮血染紅了……啊……

兒呀，你到崖上去放哨，

孤身一人莫要亂跑。

山路陡峭夜黑風高，

千萬當心豺狼虎豹。

兒呀，你要耐心等待呀，

等你新四軍哥哥把傷養(yǎng)好。

精神抖擻揮戰(zhàn)刀，

殺豺狼，滅虎豹，

滅虎豹，烏云消，

烏云消，紅日照，

紅日照，彩霞飄……

（伴）彩霞飄啊……

陳桂珍 （唱）兒呀，睡吧，安心睡吧，

且等滿天彩霞飄，

我的小嬌嬌啊，

穿上喜愛的花棉襖，

盡情地唱盡情地笑。

兒呀，睡吧，安心睡吧，

太平的好日子一定會來到。

兒呀，睡吧，安心睡吧……

[陳桂珍抱著小蘭的棉襖，好似抱著愛女，哄她睡覺。

[萬籟俱寂。孫建中、華心芳焦急而上。

孫建中 （焦急萬分）怎么辦？怎么辦哪？沒有消炎藥，炎癥繼續(xù)惡化，崔連長他……可就不行了……（葉小山上）

華心芳 （焦急萬分）這可怎么辦哩！到哪里去弄消炎藥呢！

葉小山 孫同志，你快來，崔連長又在嘔吐，你快給他喝藥哇。

孫建中 （搖頭）沒有用了，崔連長感染了膿毒癥，中草藥沒有效果了……（哽咽抹淚）

葉小山 那、那也得想辦法，我們（哽咽）不能看著崔連長死?。?/p>

[議論聲驚醒了陳桂珍，她抹去淚水急忙走過來。

陳桂珍 你們說什么？崔連長怎么樣了？

孫建中 （著急流淚）崔連長一直高燒不退，昏迷不醒，情況很不好。

陳桂珍 ??？（急尋找藥罐）快，快，我來熬藥……

孫建中 叔叔已經熬好了，可草藥已經沒有作用了。

華心芳 除非弄到消炎藥，不然的話，崔連長就熬不過去了！

陳桂珍 ?。磕勤s緊去買，小蘭她大，你趕緊去買呀！

華心芳 （搖頭）家里早就沒有錢了！拿什么去買呢！

陳桂珍 這……（果斷地）快，小蘭她大，你們去照顧崔連長，我來想辦法！

[眾人下。陳桂珍看著簡陋空蕩的家，焦急無奈。

幕后伴唱 沒有了，沒有了，一點辦法也沒有了。

陳桂珍 （唱）除了四面土磚墻，家當不值半分毫。

幕后伴唱 怎么辦？怎么辦？

陳桂珍 （唱）我拿什么救同志？

幕后伴唱 怎么辦？怎么辦？

陳桂珍 （唱）急得我肝腸如絞心如火燒。

[沉寂，牛欄內傳來“哞，哞……”兩聲牛叫。

陳桂珍 大黃？我的大黃！

（唱）忽聽老牛一聲叫，眼前似見路一條。

[陳桂珍走向牛欄，牽起牛韁繩，華心芳上。

[老牛溫馴的叫聲 “哞——”陳桂珍撫摸黃牛，心酸落淚。

陳桂珍 （唱）溫馴馴、一聲叫，叫得我淚水滔滔。

華心芳 小蘭她媽，你這是？

陳桂珍 她大，我知道你舍不得……

華心芳 這牛可是我們莊稼人的命根子??！

陳桂珍 我曉得！可眼前只有這條路， 賣掉大黃才能救崔連長啊。

華心芳 我曉得?？晌疫@心里難受，就是舍不得呀！

陳桂珍 唉……小蘭都走了，我們還有什么舍不得的……

華心芳 （傷心垂淚，撫摸黃牛）噯……

華心芳 （唱）耕牛本是農家寶，家中只有它還值些錢鈔。

陳桂珍 （唱）大黃啊，兩天沒喂你一根草，你定是，餓了渴了等急了。

華心芳 （唱）大黃啊，莫怪我不把你放在心梢，這幾天，家中災難一遭接一遭。

陳桂珍 （唱）清鄉(xiāng)團滅人性兇狠如虎豹，無端打死我的啊……獨根苗。

華心芳 （唱）崔連長身受重傷沒有藥，高燒不退也性命難保。

陳桂珍 （唱）賣你不是嫌你老，更不是，嫌你活兒干得少。

華心芳 （唱）自從你來到這個家，一年到頭任怨任勞。

陳桂珍 （唱）春季耕田撒秧苗，六月割麥插晚稻。

華心芳 （唱）秋來家里糧囤滿，你卻瘦掉一身膘。

陳桂珍 （唱）冬季滿天雪花飄，拉柴進窯把炭燒。

華心芳 （唱）莊戶人家百樣事，樣樣都靠你翻梢。

陳桂珍 （唱）你出的是千斤力，吃的只要一把草。

男女二重唱 我怎舍得把你賣，賣掉你啊如同把我把我心掏。

陳桂珍 （唱）大黃啊，

華心芳 （唱）兄弟呀，

陳桂珍 （唱）再喂你吃一把新稻草，

華心芳 （唱）再為你洗一個清水澡。

陳桂珍 （唱）但愿你賣到一個好人家，

華心芳 （唱）不挨打、不挨罵、天天都吃得飽！

男女二重唱 大黃啊，兄弟呀，

若能救回親人命，

生生不忘你的大功勞。

陳桂珍 唉，家里什么都沒有了，現(xiàn)在只有大黃了！

華心芳 噯，眼前只有一條路，賣掉大黃救傷員！

陳桂珍 嗯，小蘭她大，這事我們得趕緊辦！

華心芳 嗯，我連夜就走！嗨?。y受抹淚，牽牛欲走）

陳桂珍 （凄哀地拉住牛繩）等等！

華心芳 小蘭她媽，你……

陳桂珍 （強忍淚水）夜黑山高，你要多加小心……

華心芳 小蘭她媽……（夫妻二人流淚相依）

[深情的天柱山歌起 。

幕后伴唱 天柱山，山柱天，

潛河水，繞山邊。

眷眷一顆慈母心喲，

柔如水喲厚如山喏，

山高水長哦情綿綿……

（四）

[同景。白天。

[院子里，孫建中、葉小山攙扶剛蘇醒的崔松林散步。

葉小山 （傷感地）嘿，連長你終于醒過來了，可是小……

[小山欲說小蘭的事，孫建中急忙暗示，崔松林不能受刺激。

孫建中 咳咳……

葉小山 （會意）你不曉得，這幾天可把我們急死了。

孫建中 是啊，要不是有了消炎藥，肯定熬不過去。

崔松林 （有些驚喜）消炎藥？部隊聯(lián)系上了嗎？

孫建中 沒有，國民黨反動派對皖西大隊全面圍剿，封鎖所有關卡，放火燒山，清查戶口，我們地下黨組織遭到嚴重破壞，根本聯(lián)系不上。

崔松林 那這消炎藥——是桂珍媽媽他們買的對嗎？

孫建中 （難過地）嗯……

崔連長 （猜疑地）哦……他們的錢早就為我們花光了，消炎藥這么貴，他們怎么買得起呢？

葉小山 他們……（傷心地背過身偷偷拭淚）

[陳桂珍內喊 “同志們，快來吃飯吧?！?/p>

[陳桂珍端飯菜碗筷上，華心芳捧湯罐隨上。

陳桂珍 同志們，餓了吧？燉骨頭湯，有點慢。

[眾人心里難受，低頭不語，不肯上前。

華心芳 （默默放下湯罐）好啦，我去放哨了。

陳桂珍 （遞過熟紅薯）哪，你也餓了。

[華心芳拿著紅薯下。陳桂珍盛肉湯遞給崔松林與眾傷員。

陳桂珍 來，快吃飯吧。紅棗骨頭湯是補血的，大山里有錢都買不到豬肉，這回我娘家殺豬，給了我一只后腿哩。來，快趁熱喝。

[葉小山拒不接碗，掩面啜泣，眾傷員捧碗哽咽流淚。

崔松林 （接過碗，疑惑）好香?。⌒∩?，你們怎么都不吃？

葉小山 嗚嗚嗚……

崔松林 小山？這……你們，這是怎么回事??？

傷員甲 （難受地）桂珍媽媽你不要騙我們了，你把牛賣掉了，這肉湯，我們吃不下去??！

崔松林 （奔向牛欄）什么？牛賣掉了？耕牛可是農家的命根子??！

葉小山 還有小蘭妹妹?。ㄟ吙捱呎f）她要把雞婆留給你，不肯給清鄉(xiāng)團，被敵人給打死了……

崔松林 （大驚，搖搖欲倒）??？啊——

[陳桂珍背身掩面，強忍悲痛，渾身顫抖。

崔松林 （雙膝撲跪）媽媽！

（唱）母親娘啊……

叫一聲母親娘血淚雙迸，

男兒郎忍不住痛哭失聲。

幾天來如墜煉獄九死一生，

方蘇醒又聞驚雷撕裂我身心！

[陳桂珍強忍悲痛，崔松林心痛加傷痛。

[眾人有的扶崔松林，有的扶陳桂珍。

崔松林 （唱）自從來到這高山嶺，

好一似進了自家門。

雖然是小院簡陋多貧困，

一家人噓寒問暖倍溫馨。

記得那天剛立春，

滿山大雪飛紛紛。

你將棉被全都蓋在傷員身，

一家人稻草堆里熬到天明。

這一次來的都是重傷員，

你精心護理分外小心。

沒有藥物治傷病，

你天天挖藥穿山林。

沒有經費買糧食，

大伯加倍把田地耕。

沒有衣服鞋襪換，

媽媽你，一塊布、一縷麻、一針針、一

線線、

縫衣做鞋忙不停。

還有年幼的小蘭妹，

每日放哨登山嶺，

春夏秋冬、寒來暑往、

風吹日曬、雨打霜侵。

到如今小蘭妹妹慘遭毒手，

媽媽你心碎腸斷、卻還是強忍悲痛，

千方百計救我離死神。

小蘭哪，好妹妹，

再也看不見你純真的笑臉，

再也聽不見你清脆的歌聲。

恨不能飛身回部隊，

殺盡世間惡畜牲。

恨不能灑盡一腔血，

救回無瑕女兒魂。

媽媽呀，請你千萬要保重，

養(yǎng)好身體振作精神。

從今后，我們都是你的孩子，

你就是我們的慈母好娘親！

眾傷員 （唱）從今后，我們都是你的孩子，你就是我們的慈母好娘親！

[眾傷員悲痛激昂，小山沖動地要為小蘭報仇。

葉小山 不行，不能這樣算了，我要為小蘭妹妹報仇！

眾傷員 對，走，為小蘭妹妹報仇去！

陳桂珍 （急阻攔）不，不能去！你們不能去自投羅網啊！

葉小山 我不怕?。奁┬√m妹妹……不能就這樣白死了??！

陳桂珍 小山，孩子們哪?。ūё_動的小山，深情地）

（唱）孩子是父母心頭肉，

哪一個爹和娘不愛親生。

小蘭已去不復生，

不要再讓你們的雙親啊痛斷魂！

同志啊，好孩子啊，

休流淚，莫傷心，

忍怒火，且冷靜，

你們都是新四軍，

肩頭還有大責任。

養(yǎng)好身體早歸隊，

解救天下受苦人。

我的孩子們啊，

只要你們都安好，

小蘭她、她在泉下也安心！

眾 人 （流淚哽咽）媽媽……

[眾人流淚依偎在陳桂珍身邊，情同母子。

[忽然，華心芳在山崖上大聲唱起了民歌。

華心芳 喂嗬，喂嗬！

（唱）小姑子看雞要小心哪，

提防天上有老鷹哪。

小姑喂，鷹又來著……

陳桂珍 不好，敵人來了，快，你們趕緊轉移。

孫建中 噯。快，同志們快轉移。

[華心芳急上。

華心芳 快，快，余老黑又來了。

陳桂珍 莫慌，你趕緊幫助同志們轉移，把地窖口封好，我來收拾東西，敵人走了，我就去接你們出來。

華心芳 小蘭她媽，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你要注意保護自己??！

陳桂珍 我曉得。你快帶大家轉移。

[華心芳背起崔松林，小山與孫建中攙扶眾傷員下。

（五）

[日。同上景。陳桂珍藏好傷員行李等物，鎮(zhèn)定地等待。

[余老黑提著駁殼槍率眾團丁氣勢洶洶沖上。

余老黑 （指揮團?。┛?，這家是重點嫌疑戶，你們給老子進去仔細地搜！你們，去把村里的山民都帶過來。

眾團丁 是。（眾團丁有的搜尋傷員，有的下去帶山民）

余老黑 （威風地）陳桂珍！

陳桂珍 （強壓仇恨，渾身發(fā)抖）余老黑！你們打死我女兒，你你你還想怎么樣？

余老黑 （有點心虛，色厲內荏）我？你這個赤化分子，你那個“侄子”呢？快把他交出來！還有新四軍傷員，統(tǒng)統(tǒng)給我交出來！

陳桂珍 余老黑，你們橫行霸道，壞事做絕，你就不怕報應么？

余老黑 歇著！報應？哼哼，你還不曉得吧？皖西工委楊偉群被國軍抓捕，拷打，已經死了！你們的靠山哪，倒了！

陳桂珍 （震驚）?。浚ň?、鎮(zhèn)靜）什么？什么靠山？哪個楊偉群？我不曉得你講些么事！

余老黑 不曉得？告訴你，老子接到情報，楊偉群到后沖山來過。我早就懷疑，你家就是共產黨地下聯(lián)絡站，還是新四軍的后方醫(yī)院！哼哼，你膽子不小啊，竟敢窩藏新四軍的傷病員！快說，你把他們藏在哪里？

陳桂珍 你們不是在搜查嘛？我家就這幾間破屋，你睜大狗眼看看，我能把他們藏在哪里！

余老黑 （氣急敗壞）你——呸，老子不跟你講了！搜，老子不信就沒有一點證據(jù)。搜，仔細給老子搜，挖地三尺也要找出來！

[團丁甲、乙捧著藥罐拿著有血跡的布條跑上。

團丁甲 團長，證據(jù)找到了！看，里面還有藥渣。

團丁乙 團長，看，這塊布上面有血。

余老黑 好?。ㄖ杆幑薏紬l）陳桂珍，這是怎么回事啊？

陳桂珍 （怒指團?。┚褪悄銈?，打死我的女兒！你們還我女兒，還我女兒！

團丁甲、乙 （心虛躲避） 哎哎，不是我，不是我……

余老黑 （推倒陳桂珍）呸！是又怎么樣？哼！

（唱）我們是國軍——的清鄉(xiāng)隊，

老子想殺誰——就能殺誰。

上次那個年輕人，

定是傷員共軍匪。

你竟敢，無視國軍清剿令，

通匪親匪窩藏匪。

（白）快快說出共匪藏身地，如若不然，

我就將這后沖山，全部燒成灰！

[團丁押眾鄉(xiāng)親上。

二團丁 走，都給我放老實點，快走！

鄉(xiāng)親甲 兇么事哦？憑什么抓我們老百姓？

眾鄉(xiāng)親 憑什么抓人？我們犯了什么法？

余老黑 住口！陳桂珍通匪窩匪，你們知情不報，統(tǒng)統(tǒng)死罪！

眾鄉(xiāng)親 沒有，桂珍娘是好人，根本沒有這回事。

余老黑 不說是吧？好，好，把五戶家主吊起來！打！

眾團丁 是?。ū妶F丁鞭打鄉(xiāng)親）說，說不說？

眾鄉(xiāng)親 沒有，就是沒有。

余老黑 嘴都挺硬??？打，往死里打！

陳桂珍 （挺身而出）住手！我說！

余老黑 好，快說！

陳桂珍 你放了鄉(xiāng)親們，我就說。

余老黑 好，（命令團?。┒冀o我捆起來，帶走！

眾團丁 走！快走?。ū妶F丁押走眾鄉(xiāng)親）

陳桂珍 鄉(xiāng)親們……（怒視余老黑）余老黑，你——

余老黑 快說！哼，不老實交待，這幾戶人家，一個都別想活！

陳桂珍 （驚，怒，思索）這？這……你要我交待么事?。?/p>

余老黑 廢話！我再說一遍，你通匪窩匪，快把共匪給

我交出來！敢跟我耍花招，老子馬上開槍！

陳桂珍 好，我說，我說！

（唱）自古百姓最恨匪，

怎敢通匪窩藏匪！

若要我交出什么匪，

眼前就有一堆匪。

逼租逼稅的匪，

搶財竊物的匪。

蠻不講理的匪，

敲詐勒索的匪。

抓人打人的匪，

殺人放火的匪。

為非作歹的匪，

作威作福的匪。

欺良壓善的匪，

禍國殃民的匪。

土匪惡匪黑心匪，

狼匪狗匪一窩匪，

想搶就搶、想抓就抓、想打就打、想殺

就殺，

你們才是真正的匪！

余老黑 （暴跳如雷）好哇！臭婆娘，憑你說的這些話，你就是共黨分子！快，把這臭婆娘吊起來，往死里打！

眾團丁 是?。ū┐蜿惞鹫洌?/p>

余老黑 說不說？

陳桂珍 沒有！

余老黑 （氣急，喪心病狂）打！打！打！說不說？

陳桂珍 （氣息奄奄）沒……有，打死我也沒有……

[眾團丁用槍托皮鞭扁擔等物，暴打陳桂珍。

[陳桂珍遍體鱗傷，血肉模糊，休克昏死。

團丁甲 （試鼻息）團長，沒氣了。

余老黑 （心虛地）死了？臭婆娘，嘴比霹靂石還硬，打死活該。

[寒風呼嘯，眾團丁又冷又心虛，害怕哆嗦。

團丁乙 哦喲，這女人七竅流血，好怕人哦！

團丁甲 團長，天快黑了，現(xiàn)在怎么辦呢？

余老黑 （又惱怒又心虛）走啊，你想給她守靈啊？撤！

眾團丁 哦，快走哦……

[眾團丁一窩蜂跑下，余老黑連滾帶爬而下。

[夕陽如火，紅霞如血。山風呼嘯，松濤嗚咽。

[陳桂珍慢慢蘇醒，渾身傷痛，昏昏沉沉，似真似幻。

陳桂珍 （唱）一陣陣寒風吹、吹散了魂魄，

一陣陣鉆心痛、痛得如刀割。

一聲聲是誰人、誰人在喊我？

親切切溫柔柔，溫暖我心窩。

[幻覺，小蘭站在山崖上，輕輕呼喚。

華小蘭 媽媽，媽媽……

陳桂珍 小蘭，小蘭……

（唱）乖女兒呀，媽媽就來陪伴你，母女相依再不讓我兒受冷落。

[幻覺中，陳桂珍欲上前擁抱小蘭，卻遇上華心芳、崔松林。

[孫建中、楊偉群、葉小山、眾傷員、眾鄉(xiāng)親等陸續(xù)出現(xiàn)。

[陳桂珍又驚又喜，與眾人似真似幻、若即若離。

眾傷員 媽媽……

華心芳 小蘭她媽……

楊偉群 桂珍姐……

陳桂珍 不，不……

（唱）楊書記犧牲報了國，

我不能忘了承諾負了重托。

我還有許多好孩子，

我不能丟下他們挨凍受餓。

崔連長你雖然死里逃生，

營養(yǎng)跟不上傷口難愈合。

小山你傷寒未好身體弱，

我還要去給你挖些草藥。

還有我善良的老少鄉(xiāng)親，

還在那虎狼群里受折磨！

還有啊小蘭她大我的好老伴，

勤勞憨厚性溫和。

一生悶頭苦耕作，

再苦再累你也不說。

我若跟隨小蘭去，

丟下你孤孤單單怎么過！

老伴哪，親人哪，

清鄉(xiāng)團肯定還要來搜索，

你千萬要藏好傷員莫出差錯。

開春你還要多辛苦，

多種些五谷糧食紅薯蘿卜。

小山他年幼小容易動火，

你要勸他，留得青山才有柴禾。

快呀快，孩子們還在地窖里，

快快把他們接下山坡。

快給孩子們做頓熱飯菜，

快給孩子們鋪好暖被窩。

養(yǎng)好身體早日回部隊，

徹底消滅害人的惡魔。

到那時，山水齊唱太平歌，

人人過上好生活。

百丈崖上開滿小花朵，

縱然一死也心安樂啊……[切光。

[小蘭、小山、華心芳、楊偉群、孫建中、眾傷員等隱現(xiàn)。華小蘭、孫建中 （唱）到那時，山水齊唱太平歌，楊偉群、華心芳 （唱）到那時，山水齊唱太平歌，華小蘭、孫建中 （唱）人人都過上好生活。崔松林、葉小山 （唱）人人都過上好生活。華小蘭、孫建中 （唱）百丈崖上啊開滿小花朵，幕后男女聲伴唱 啊……啊……

縱然一死也心安樂啊……

[歌聲中，陳桂珍一步一步走上山崖……

[歌聲中，隱約伴著眾人輕柔的呼喚聲 “媽媽……”

主題歌曲 天柱山，山柱天，

潛河水，繞山邊。

眷眷一顆慈母心喲，

柔如水喲厚如山喏，

山高水長哦情綿綿……

[這位平凡而偉大的母親，自1941 年起，數(shù)年如一日，收養(yǎng)新四軍傷病員，人數(shù)達百人之多。她勤勞樸實、博愛善良、疾惡如仇、英勇無畏、大義凜然，用生命和鮮血書寫了美麗人生。1949 年，潛山縣人民政府追授陳桂珍“新四軍母親”的光榮稱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