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 強
解讀《山海經》應該講好其中蘊含的科學探索精神和中華文明故事。
《山海經》是我國古代的一部奇書,記載我國上古時期的歷史、地理、民族、文化等信息,是我國古代文化寶庫中的一顆明珠。因為書中含有豐富的神話故事,所以盡顯其瑰奇怪誕的特質。隨著中華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教育的加強和童書市場的發(fā)展,《山海經》以其獨特的內容吸引了少年兒童的目光,書中所言之奇聞、怪獸、異國故事精彩紛呈,對少年兒童有較強的吸引力。部編本中小學《語文》教材中涉及“山海經”關鍵詞的選文有《精衛(wèi)填?!贰栋㈤L與〈山海經〉》等,這進一步推動了《山海經》在少年兒童中的普及;近年來媒體對一些考古熱點(如三星堆)的報道,也提及《山海經》,更擴大了它在普通讀者中的影響。社會關注度的提升,為青少年版《山海經》的出版提供了巨大的機遇。近年來,有230 多種相關圖書陸續(xù)出版,市場成長性較好,圖書銷量遠高于童書市場平均值,2021 年初以來市場占有率顯著增長(零售市場占有率從2020 年的不到0.05%躍升至當前的0.20%以上——參考開卷數據)。
觀察童書市場《山海經》類圖書的出版形勢,筆者大致得出以下兩個印象:
其一,在圖書版本選擇上,節(jié)選本、注釋本、全譯本《山海經》在童書市場上不占優(yōu)勢。這種情況產生的原因是《山海經》原文佶屈聱牙、艱深晦澀,即便有白話譯注,也很難理解?!渡胶=洝烦蓵诖呵飸?zhàn)國至漢代初年,其內容的確很難理解,這一點世所公認。早在東晉時期,就有人開始為《山海經》作注。讓少年兒童閱讀《山海經》原文,自然是不切實際的。
其二,在圖書解讀的角度上,以演繹、擴寫、改編《山海經》中的神話內容為主。這固然是因為神話較為吸引少年兒童的目光,但也跟長久以來人們對《山海經》在文化史上的定位有關。《山海經》誕生后直到今天,司馬遷“至《禹本紀》《山海經》所有怪物,余不敢言之也”(《史記》)和魯迅先生“蓋古之巫書”(《中國小說史略》)的論斷,仍然影響著歷代讀者對《山海經》的認識。當代神話研究家袁珂也在《山海經校注》中明確指出,《山海經》是“神話之淵府”。古人對《山海經》“語怪之祖”“神怪之書”的評價依然存在廣泛影響。所以,該類暢銷圖書如《小狐貍勇闖〈山海經〉》(中信出版社)、《山海經童話》(明天出版社)等,皆以《山海經》中的神話為基礎,進行了二度創(chuàng)作。還有一些同類的書,由兒童文學作家改編而成,故事情節(jié)曲折離奇。在圖書銷售榜上表現較好的《孩子讀得懂的山海經》(北京理工大學出版社),采用的是“神話+神獸+異人國”分類解說的模式,有較大的創(chuàng)新。通過其篩選的這幾個主題來看,仍然采取了當前比較通行的解讀視角。
那么,出版者和創(chuàng)作者應該怎樣借由傳統(tǒng)文化復興的大勢,讓《山海經》這部奇書煥發(fā)出新的生命力呢?筆者認為可以從以下兩個切口介入。
《山海經》與《易經》《黃帝內經》被稱為“上古三大奇書”,它對后世影響之大顯而易見。隨著社會的進步,特別是在人們努力地把傳統(tǒng)文化進行創(chuàng)造性轉化、創(chuàng)新性發(fā)展的今天,把《山海經》定位在獵奇、怪談、異聞的“詭誕之辭”上顯然是不合時宜的,也阻礙我們進一步深化對中華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的認識。因此,對《山海經》的解讀必須具備多元視角,地理的、地質的、文學的、神話的,乃至人類學、考古學的研究成果,都可以運用到《山海經》的解讀中。
目前,已經有出版者進行了這一方面的嘗試,《少年讀山海經》(青島出版社)就是其一。該書作者劉興詩是國家科技進步獎獲得者,具有地理學、環(huán)境學的學術研究背景。他在這套解讀《山海經》的作品中明確提出,“《山海經》首先是一部地理書”。當然,這一觀點并非作者首創(chuàng),近代著名史學家徐旭生就認為“須認清《五山經》為古代遺留下的相當可信之地理書”(《中國古史的傳說時代·讀〈山海經〉札記》)。不過,對少年兒童而言,從地理的角度閱讀《山海經》尚屬少見。更值得注意的是,有關人類學、考古學的知識也可以在書中尋得蹤影。書中對“后羿射日”神話背后所隱藏的上古氣候和環(huán)境的簡約介紹,對我國古人在探索大自然過程中形成的“天地”“六合”“九州”等空間觀念的論述,對青銅文明和銅礦資源關系的闡釋,都可圈可點。
我國古人很早便孕育、誕生了科學探索精神。我們通過解讀《山海經》可以得知,古人為了改變自身所處的環(huán)境、追求美好生活,一直在嘗試認識和改造自然?!渡胶=洝匪⒌氖澜缬^和行走方式,折射出古人面對未知的大自然時表現出來的好奇心和探索欲,而這恰恰是科學精神誕生的基礎。正如劉興詩教授指出的那樣,神話色彩是掩映在《山海經》這部奇書上的面紗。出版者和創(chuàng)作者要立足揭開這一層神秘的面紗,發(fā)現那些樸素的、零散的科學元素,進而介紹給廣大少年兒童,引領他們一睹古人眼中的大千世界,激發(fā)他們探索大自然奧秘的情懷。
近年來,三星堆遺址的發(fā)掘越來越引人注目。有人因三星堆遺址尚未發(fā)現文字記載,且風格與中原文明有較大的差異而對三星堆文明的來源提出種種不切實際的猜測。這些觀點顯然是武斷的。有研究者指出,《山海經》中的一些記載與三星堆文化所呈現的思維特性可以相互印證,比如三星堆遺址中發(fā)掘出土的青銅神樹,與《山海經》中關于“建木”的原始構想基本相符;《山海經》中多處記載的“鳥身人面”形象與三星堆遺址中的青銅鳥造型也一脈相承,都與上古時期我國先民對鳥的崇拜有千絲萬縷的聯系。這些觀點的碰撞啟發(fā)出版者和創(chuàng)作者把對《山海經》的解讀推向一個更深入、更廣闊的領域,即講好文本中蘊含的中華文明故事。唯其如此,圖書出版者和創(chuàng)作者才能更完整、更全面地把《山海經》介紹給廣大少年兒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