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夏文兵
小鎮(zhèn)地處江淮通道,南北要沖,水上交通十分便利,水運為主的年代,這里成了江淮地區(qū)重要的物資集散地,鎮(zhèn)上店、鋪、行、坊、館、社林立,酒坊、染坊、磨坊、鞭炮等手工作坊的生意更是興旺。
小鎮(zhèn)不大,有一家花炮店卻聲名遠播。他家制作的花炮在慈禧太后六十大壽時作為貢品進獻,太后大悅,賜“龍鳳旗”一面、壽碗一對,所產(chǎn)煙花炮竹賜名“龍鳳花炮”。宣統(tǒng)二年,“龍鳳花炮”參加國際博覽會獲得金獎,一時間飲譽海內(nèi)外。
龍鳳花炮生產(chǎn)工藝十分復(fù)雜,“點火放炮,七十二道”,道道工序繁瑣。安裝引信、糊紙、編鞭等工序由鎮(zhèn)上各家各戶代工,而配料、煮硝、磨藥、裝磺等主要工序則由店主親自操作。第三代掌柜王慶福為人樂善好施,心胸豁達,小鎮(zhèn)大部分人家都靠幫他家做花炮為生。名氣一響,貨自然供不應(yīng)求。王掌柜店內(nèi)也招了很多伙計,每到王掌柜上手做花炮后道工序時,他們都會自覺地走開。
敵寇占領(lǐng)小鎮(zhèn)時,王掌柜沒有隨其他商號老板一起逃離小鎮(zhèn),選擇留下。那些做花炮的材料也能做炸藥,原材料受到嚴格管控,花炮一時做不成了。店里的伙計王掌柜一個都沒有辭退,他說:“這兵荒馬亂的,叫他們另謀出路,咋活?好歹以前的積蓄還有點,先撐著吧?!?/p>
敵寇打算在縣城搞個慶典,派人送來一些材料,叫王掌柜做一批花炮。王掌柜一看,這也算個活,便叫鎮(zhèn)上以前幫他加工的人家來領(lǐng)材料。知道是敵人的活,沒有一家來領(lǐng),他只好和伙計們沒日沒夜地趕工,才總算如期完工。那鞭炮真是“升高五丈聲數(shù)里,屑如桃花滿天飛”。敵寇以前只聽說過龍鳳花炮名氣十分響,卻沒有真正見過,看到這么漂亮的花炮,大加贊賞,十分滿意,此后便對王掌柜十分客氣,他的貨物進出小鎮(zhèn)暢通無阻??赏跽乒裨僮咴阪?zhèn)上跟熟悉的人打招呼時,人家裝沒有聽到,等他走遠,朝他狠勁啐口痰,暗罵他“狗漢奸”。他原本挺直的腰桿不由彎了。
省城的敵寇要搞一場更加隆重的慶典,派人送來更多的硝、磺等材料,但這次伙計們干起活來磨磨蹭蹭,有點出工不出力的感覺。王掌柜只得親自全程參與,日夜監(jiān)工,總算如期完成了前期的工作。
大伙心中暗想,掌柜是死心塌地地想討敵人的歡心,估計這次又制作出了新的花炮,用來溜須拍馬,想借此揚名。
花炮終于完工了。王掌柜給伙計們發(fā)了雙倍的工錢,并給他們放了一個長假。敵人害怕其中有鬼,讓王掌柜親自送這批花炮到省城,并要求他在慶典現(xiàn)場親自燃放。
慶典時,敵寇讓王掌柜先試放幾只。王掌柜小心地點燃引信,花炮直沖云霄,只見漫天虹彩,聲聲震耳,真可謂“龍飛鳳舞映霞輝,聲撼香重讓人醉”。眾人看得如癡如醉,更是叫好連連。就在他們都伸長脖子向觀禮臺前聚攏,期待更加精彩的煙花表演時,只聽一聲巨響,頓時火光沖天,一片鬼哭狼嚎,諾大的慶典現(xiàn)場頃刻間灰飛煙滅,一切都在硝煙中化為塵埃。參加慶典的敵寇和王掌柜都被炸死了。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原新四軍某軍區(qū)給鎮(zhèn)政府轉(zhuǎn)來一只包裹,內(nèi)有龍鳳花炮制作配方和一封王掌柜的親筆信,信中寫道:“亂世本求傳祖業(yè),山河破碎寸心寒。一硝二氯三為炭,花炮沖天照我膽。”包裹內(nèi)還有一張王掌柜的烈士證。
小說是一個寫抗日戰(zhàn)爭的老題材,但寫作的角度比較新穎,從地域特產(chǎn)花炮入筆,寫出了中國人民決不屈服于強敵,勇于抗爭的精神,對今天的我們?nèi)杂兄駣^人心的鼓舞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