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丹丹
午睡正甜,被炸雷驚醒,像平靜的湖面被一顆調(diào)皮的石頭打破寧靜,無數(shù)圈圈的漣漪有種微漾的驚悸。自從求學(xué),離家漸遠,對家鄉(xiāng)的電閃雷鳴已經(jīng)越來越陌生了,猛然聽見,兒時的懼怕又從腦際傳來。小時候聽到轟隆隆的雷聲總要嚇得不由自主喊“媽呀”,后來長輩說不能喊,慢慢忍住害怕,心底還會被突如其來的巨大聲響嚇得想吐出一句話,只是那句話被縮短了,咽在喉嚨,不敢喊出來,怕雷公電母聽見,笑我太膽小。一邊害怕,一邊又好奇這樣的天氣,窗外電閃雷鳴,大雨滂沱,一切都在風雨之中經(jīng)歷某種洗禮,大自然以它的方式給萬物帶去別樣的驚喜。
今日的雷鳴激起我對往日夏天的回憶,憂愁大于快樂?;貞浽诖巴獾挠曛袛喑芍榛ǎ覠o力串起一朵,但從前最愛看它們從天上掉下來,在大地上自由自在地跳舞,或許閃電和雷鳴只不過是自然這場大型交響樂的熱身和前奏罷了。只有那潑潑灑灑的雨,在大地上隨意揮灑的雨,舞姿優(yōu)雅,總讓我特別羨慕,想去雨中漫步。我猜想它的曲目,一開始是激情洋溢的探戈,中間是別出心裁的自由舞,最后是浪漫唯美的華爾茲??鞓肥窃诖斑吶绱诉@般漫無邊際的遐想,大多時候我沒有這么幸運,不是在雨中狼狽奔跑,就是擔憂電閃雷鳴的轟炸,然后淋成落湯雞回到家。
就像今天的這場大雨,我已經(jīng)看見了自己在雨中狼狽的模樣。不過這應(yīng)該是今年夏天的第一場獨奏了,雖然來得毫無預(yù)兆,對于芒種來說,倒是很熱烈的迎接方式。夏天就愛和人開玩笑,特別調(diào)皮的那種。他一定是個瘋小子,對一切都充滿熱情,擁有無盡的活力,熱愛搖滾和重金屬,但卻不歇斯底里,他讓你看到生命迸發(fā)出的活力四射的模樣,那是一個少年最美的樣子。我想他之所以把第一場獨奏選在今天大概是因為芒種吧,慶祝麥子豐收,慶祝一年中首次迎來金黃的時光。而我卻在這場雨里遭了殃。
從小到大,似乎我從來都沒有逃掉過,被雨淋濕的夏天,痛苦又美麗。痛苦的是,我總是被夏天捉弄,淋成落湯雞,要么是沒有帶傘,要么是被炸雷嚇得不敢出門,要么是沒有合適的鞋子可以在泥濘的路上肆無忌憚地行走。美麗的是,那些在風雨中依然堅強不屈的生命,即使被風雨壓彎了腰,被摧殘得面目全非,但風雨過后那滴著雨滴的臉龐,總讓人想起為了某個夢想奮不顧身奔跑所流下的汗水和淚水,惹人憐愛又讓人有種油然而生的敬佩。那是生命的喜悅,是劫后余生的感覺。特別是當我看到路邊的木槿花剛剛開得熱烈,突然遭遇這場大雨的侵襲,看到它們原本筆直的枝腰被壓得彎下去一半,在風雨面前俯首稱臣時,就覺得風雨的肆笑如此刺耳。可是那又怎樣呢,那只是懂得能屈能伸的道理罷了,等到明天,它們又都恢復(fù)原狀,一個個挺直了腰桿,排著隊等著選美進入夏天的花園。那一朵朵藍色的花,多像煙雨江南中穿旗袍的女子嬌羞時微微低頭的樣子,一顰一笑,都那么優(yōu)雅美麗。
這么美麗的花兒都不懼風雨,我還怕什么呢?有雨衣,有涼鞋,有小電動車,大不了就是沖進雨里被雨淋濕罷了,大不了就是落湯雞的模樣,勇敢地踏出去就好了。慶幸的是我不化妝,不會擔心大雨花了臉,就讓大雨順著我的頭發(fā)、眼睛、臉頰、脖頸流下來,就讓它調(diào)皮地惡作劇吧。好在它流進眼睛里只是有點模糊視線,品嘗一下大雨的味道,竟有種甜甜的感覺。就算我逃不掉這場雨,我也可以等它下完,它總會結(jié)束的。更重要的是,我知道有你一直在我身邊,有一種牽掛在心底蔓延,這種牽掛給我無盡的力量,讓我不再害怕電閃雷鳴和風雨交加,反而期待“風雨如晦,雞鳴不已”的相逢。
我的夏天,雖然又回到了原點,但這次我不再害怕、逃避,我會勇敢地迎接風雨,淋濕也好,驚嚇也罷,比起人生中無數(shù)大大小小起起落落的意外,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而且,你和夏天一起來了,給我?guī)砹擞瓚?zhàn)風雨的勇氣。
若我不再懼怕被雨淋濕的夏天,那一定是因為你的到來和出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