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齊 放 華南理工大學建筑學院 碩士研究生

王國光 華南理工大學建筑學院 教 授 博士生導師

引言

漫步在老城區(qū)中，我們經?？梢栽诼房诮诸^、巷子角落等微小的空間中看到充滿活力的場景：大人們喝茶聊天，或是打牌看報，小朋友們讀書寫字，或是玩耍游戲……這些邊角空間承載著各種各樣的市民活動，是與城市生活聯系最緊密的戶外場所。自提出“城市雙修”后，我國城市建設的重點開始從宏觀規(guī)劃轉向微觀修補，精微的公共空間成為規(guī)劃師和建筑師研究和實踐的重點；同時，歷史街區(qū)的更新改造更加關注城市中更具活力的小尺度空間，“微更新”“城市針灸”成為舊城更新的熱點。

1 邊角空間及其活力提升相關研究

邊角空間雖然沒有明確的定義，但是歷來對其闡述和解釋基本一致，總體可概括為：其內涵，邊角空間屬于“微觀”層面的城市空間，依附于城市五大要素，是兩種或多種空間的交界地帶，具有過渡性；其特點為尺度小、密度大、易到達，與城市公共生活結合緊密；其類型，如：街頭轉角處、道路交叉口、街頭廣場等小空間[1]（圖1）。

目前國內外對邊角空間等微型公共空間的活力提升已經有很多理論和實踐研究。美國城市規(guī)劃師簡·雅各布斯提出，“城市活力來源于城市市民生活的多樣性，是人與人活動及其生活場所的交織?！盵2]由此可見，活力由人、活動及場所構成；人和活動是活力的外在表征，場所是活力的物質保證。對于邊角空間來說，空間改造直接影響到城市中市民公共生活的品質，從而影響整個城市的活力度。

2 廣州西關地區(qū)

2.1 廣州西關概況

廣州西關因明清時期位于廣州城西門外而得名，在明清以前屬于廣州郊區(qū)，明清以后，因商貿業(yè)的迅速發(fā)展成為了廣州重要的經濟中心和文化中心，并且形成了獨特的西關文化?，F今西關位于廣州老城荔灣區(qū)，根據2003 年政府對西關的定義：其范圍為向北至中山七路、中山八路，向東到人民中路、人民南路，西南到珠江，面積達536 公頃（圖2）。在廣州的歷史發(fā)展進程中，無論是經濟貿易還是文化活動，西關地區(qū)都扮演著非常重要的角色，是近代廣州的時代記憶和歷史縮影。

圖1 邊角空間和城市主體空間的關系示意圖（圖片來源：作者自繪）

2.2 廣州西關文化特色

文化特色和民俗活動是歷史地區(qū)地域性和文化性的集中體現，與歷史地區(qū)的活力息息相關。廣州西關有豐富的街區(qū)類型：傳統居住類街區(qū)、傳統商業(yè)類街區(qū)和文化休閑類街區(qū)等；有獨特的城市景觀：下鋪上居的傳統騎樓，縱深展開的西關大屋，以及中西結合的歷史建筑等，也有荔枝灣涌等自然景觀[3]（表1）。這些城市風貌創(chuàng)造了獨特多樣的空間場所，營造了舒適怡人的生活氛圍。西關非常重視飲食文化，飲茶已經成為當地家人、朋友間交流溝通的方式。西關的風俗活動也有很多，日常閑暇時聽戲曲、年前逛花市、端午看龍舟、中秋賞月猜燈謎等。西關的非物質文化和集體城市記憶為西關的城市空間增添了不少活力，帶來了持續(xù)的吸引力。

3 廣州西關邊角空間活力現狀研究

3.1 邊角空間的分類及特點

邊角空間有多種分類方式，從空間主導功能上分為供人們使用的功能型邊角空間、傳遞思想的主題型邊角空間以及美化環(huán)境的裝飾型邊角空間。本文主要是對西關地區(qū)供人們使用的功能型邊角空間進行研究。

3.2 廣州西關邊角空間的市民生活現狀

邊角空間內部市民生活的豐富性增添了城市活力的多樣性，為街區(qū)注入了新的活力[4]。

人及其活動是空間活力的直觀表現，本文選取西關地區(qū)多個邊角空間進行現場調研，觀察內部人群及活動情況，通過活動注記法和問卷訪談法對內在活力進行分析。以居住類街區(qū)邊角空間的恩寧路節(jié)點為例，記錄工作日和非工作日全天各時間點的人流，并對內部的人群和活動行為進行注記（圖3）。

通過上述方式對選取的邊角空間進行調研，然后從時間、人群、活動類型及數量等方面歸納出廣州西關邊角空間的活力現狀情況。

（1）行為需求及活動類型

從人群及活動類型來看：在傳統居住類街區(qū)，活動主體多為街區(qū)居民（老人最多，青少年次之），部分商家和少部分游客，主要的行為活動有：駐留、散步、思考、曬太陽、看報、聽廣播、喝茶、聊天、打牌、玩耍等（圖4）。在傳統商業(yè)街區(qū)，活動主體多為商家和游客（中青年為主，老人較少），部分當地居民，主要的活動有：閑逛、駐留、購物、吃東西、推銷、派傳單、攝影、聊天等。而在文化休閑類街區(qū)中，活動主體有居民和游客兩大部分，且活動相似：散步、休憩、觀賞、攝影、聊天、下棋打牌、聽戲等。由此可見，發(fā)生在邊角空間中的活動大都較為簡單，大部分是自發(fā)性活動和社會性活動。

（2）活動時間和活動地點

從時間分布上來看：在各類型邊角空間中，休息日的人流量總體上比工作日的大。在一天時間內，工作日的人流數據走勢和休息日的相似，但也存有差異：基本上都在同樣的時間（傍晚18 ∶30 左右）出現峰值，但在休息日的中午（12 ∶30 左右），會出現人流量較大的情況。從空間分布上來看，結合實地走訪和POI 熱力圖，傳統商業(yè)街區(qū)邊角空間的人流量比傳統居住類街區(qū)和文化休閑類街區(qū)的人流量大；在周邊開敞、地面平坦、又容易到達的邊角空間更容易聚集人氣，充滿活力。反之，越不易到達，越往巷子深處的邊角空間人流越小，活動越少。

3.3 廣州西關邊角空間內部物質環(huán)境現狀

場所是活力的物質載體。空間的形態(tài)、功能等要素與空間的活力緊密相關。結合國內外對活力影響要素的研究，本文對西關地區(qū)邊角空間的物質環(huán)境進行調研，情況如下：

（1）邊角空間分布和空間形態(tài)

西關地區(qū)的邊角空間散落在街區(qū)各處，相互之間聯系較小，自成體系?？臻g的形態(tài)較為多樣，大多數尺度適中、較為開敞，但也存在小部分空間狹長，較為封閉的情況?？臻g邊界的視覺可見性較高，但是界面的豐富度不夠，無論是風格還是色彩都缺乏設計和整體感。如恩寧路與蓬萊路交叉口的街頭小公園，場地邊界由剛性邊界（建筑）和柔性邊界（綠化花壇）組成，給人提供安全感的同時，又能夠觀察到對面沿街商鋪和馬路的情況，產生視線交流（圖4）。但是作為空間邊界的建筑立面狀況較差，景觀花壇觀賞性不佳。

（2）內部環(huán)境設施

舒適的、完善的設施能夠吸引人們來此休憩、交流等，開展各類活動。休憩座椅、綠化小品、衛(wèi)生狀況體現了場所的人性化設計，標識系統、燈光照明則反映了場所的現代化水平。西關邊角空間的環(huán)境設施狀況如下表所示（表2）。

（3）空間的可達性概況

由于西關傳統的建筑形式和獨特的街巷肌理，呈現出較多密集而狹小的街道，致使許多位于街巷深處的邊角空間與外界聯系不夠緊密，不易到達。此外，西關地區(qū)的道路大多比較老舊，自行車道和人行道出現較多路面不平、連續(xù)性較差的狀況。經過宏觀數據（百度熱力圖）和實地調研分析，西關地區(qū)活力度較高的邊角空間大部分都緊鄰城市道路，周邊步行系統完善，內部通行方便，人們更愿意在步行方便到達、視線可達性高的地方活動。

3.4 廣州西關邊角空間的活力整體評價

通過對西關地區(qū)的邊角空間走訪調研進行總結發(fā)現，從市民生活狀況來看，在傳統商業(yè)類、傳統居住類等各類街區(qū)的邊角空間中，空間內部的行為需求和活動類型都比較豐富。尤其是社區(qū)居民，作為邊角空間的主要使用者，有著停留、休憩、打牌、社交等多種活動需求。從空間物質環(huán)境來看，目前廣州西關的邊角空間質量參差不齊：有基礎設施完善、功能多樣、交通易達的開敞空間，但也存在很多環(huán)境臟亂、設施配置不完善、有著較為封閉的邊角空間等問題，整體上不能夠滿足人們的行為活動需求，特別是在傳統商業(yè)街區(qū)，邊角空間的數量嚴重不足。

因此，西關地區(qū)邊角空間的使用強度很高，內部有良好的活力基礎，對邊角空間活力的提升需要從物質空間環(huán)境和場地社會文化出發(fā)，通過針對性的策略對邊角空間進行改造或者修復，滿足更多人的、不同時間的、不同種類的活動需求。

4 西關邊角空間活力提升策略

4.1 提高邊角空間的通達性

在本次調研中發(fā)現，那些與城市整體公共空間體系銜接度較高（空間可達性好）的邊角空間具有很強的空間活力度。優(yōu)化空間可達性的具體策略要從以下方面考慮：

（1）連續(xù)的慢行系統

對于邊角空間的設計不能單純從點狀空間入手。城市是一個綜合體，公共空間需要有一定的延續(xù)性和整體性，所以需要將西關地區(qū)的邊角空間系統性串聯起來。從慢行系統入手，規(guī)整優(yōu)化步行道和自行車道，形成相互交織的循環(huán)網狀聯系，保證慢行系統暢通無阻，提高邊角空間的可達性，從而引導人流快速便捷地進入各個空間展開多樣的活動。如哥本哈根通過建立自行車路網體系，將步行道、自行車道、機動車道以臺階式街道立面分離開來，各司其職；設置智能交通系統，進一步提高慢性體系的安全性和高效性，為城市生活回歸城市公共空間提供基礎。

表1 西關地區(qū)街區(qū)類型（圖片來源：作者自繪）

圖2 西關地區(qū)范圍示意圖（圖片來源：作者自繪）

圖3 恩寧路與蓬萊路交叉口的街頭公園（圖片來源：作者自繪）

圖4 西關地區(qū)邊角空間中市民公共生活照片（圖片來源：作者自攝）

表2 廣州西關環(huán)境設施現狀（表格來源：作者自繪自攝）

（2）清晰的標識系統

為了引導使用者能夠快速熟悉場地并且到達目的地，應建立連續(xù)的、清晰的標識系統，加強邊角空間和城市主體空間的連續(xù)性。西關地區(qū)老人和小孩居多，是邊角空間的主要使用者，所以導引牌和標識牌的設計需要以易識別、人性化為重要考慮因素。在做到基本的實用性之后，可以考慮在形式和風格上進行提升，使用西關符號和元素，使其能夠展示當地文化，反映西關特色。另外，邊角空間需要和步行道、自行車道等公共空間建立良好的空間滲透關系，避免有空間和視線上過多的遮擋，應該處理好兩者間的交接關系，如增加邊角空間的出入口開敞度，盡量避免與城市步行道有較大的高差等。

4.2 優(yōu)化邊角空間的物質環(huán)境

由前面調研可得，邊角空間的物質環(huán)境是提升空間活力的基礎出發(fā)點，具體策略包括以下幾點：

（1）豐富、人性化的界面

西關地區(qū)的邊角空間多以老舊建筑為邊界，針對這些歷經歲月、極具特色的建筑表皮，可以將其修復，展現原貌，如磚的不同色彩、磚的不同砌筑方式等。除此之外，還可以進行垂直綠化，將盆栽放置到垂直墻面上，不僅可以解放本就狹小的空間，還可以豐富整個場地的綠化環(huán)境。對于開敞度較大、場所感不強的空間邊界，需要通過低矮的灌木叢、花池等條狀元素進行側邊界圍合，還可以利用燈柱、花壇、廊架等點狀元素進行空間完型（圖5），加強空間感。地面鋪裝要與西關整體的氛圍相匹配。色彩以清水灰磚為主，尺寸以50mm×50mm左右大小最為適宜。在構造細部上，表面可以采用褶皺條紋或凹凸點，一方面應對廣州雨季的雨水澆灌，另一方面可以增強地面防滑性。

（2）完善的服務設施

圖5 邊角空間可利用樹池和廊架提升物質環(huán)境（圖片來源：作者自繪）

圖6 歷史文化元素和城市記憶重塑邊角空間（圖片來源：作者自繪）

西關地區(qū)的戶外活動較多，需要完善基礎設施，滿足人們的日常生活需求。休憩座椅的數量要和使用者的數量相匹配，以提高整體的使用效率。座椅的設計要從人性化的角度出發(fā)，滿足不同年齡段和不同群體的使用需求，注重舒適度和便捷性，在此基礎上可以加入創(chuàng)意性的設計，提高場地的趣味性。座椅的布局需要因地制宜?？梢栽诳臻g邊界結合矮墻或花壇設置座椅，使之有較好的中心朝向和視野，或者在場地中間結合花壇、水池布置桌椅，可供人們交流、下棋等，另外盡量避免太陽直射或者陰暗偏僻的地方。

邊角空間是設置社區(qū)公告欄、廣告牌、區(qū)域游覽圖等信息類設施的良好地帶。這類設施設置應符合人體尺度，與周邊空間結合緊密，具有良好的視覺傳達效果。燈光照明要同時做到時間和空間上的高效利用，尤其是做好夜間照明、在地面設置地燈、在近人尺度的墻體設置壁燈等，為市民的活動提供安全保障。

（3）有趣的景觀小品

景觀小品、藝術雕塑往往是空間的核心所在。此類設施設置需要充滿趣味性和創(chuàng)意性，能夠加強整個場地的空間序列和主次關系，能夠傳達適當的空間主題和文化內涵。

4.3 復合場地多樣功能，觸媒多樣活動

從對西關邊角空間的調研情況看，除了場地內的水體、趣味雕塑之外，小型的臨時攤販、兒童游樂設施等都是能夠觸發(fā)活動的活力因子。從功能混合的角度出發(fā)，可在邊角空間中設置小范圍的臨時攤位，商鋪的類型越多，人們的活動就越豐富[5]；還可以在內部設置與人們的互動性更強的水體或者趣味主題雕塑，做到可觀、可賞、可玩的效果，有讓人接近的向往；兒童游樂設施能夠激起整個場地的活力，帶動兒童及他們的父輩在周邊開展相關活動，從而提升整個場地的活力。邊角空間應該具備更多的功能可能性，使空間被高效地利用，而不單單是城市公園的縮小版。

4.4 延續(xù)歷史地域文化特色

西關文化特色是當地人民對西關認同感和歸屬感的來源。通過對西關自身獨特的城市景觀、文化特色、民俗活動等深入挖掘，對邊角空間的在地性和文化氛圍重點打造，提升空間文化活力度。

保護歷史文化。對于物質文化遺產來講，需要對文物保護單位及歷史建筑進行保護、修繕、更新，對歷史場所進行環(huán)境整治，提升整個街區(qū)的文化環(huán)境，進而提升邊角空間的活力。對于非物質文化遺產來講，邊角空間需做到將遺落的傳統民俗活動、傳統手工藝、傳統戲劇等呈現出來，激活場地的靈魂[6]。

重現城市記憶。第一，可以借勢當地的自然景觀加強邊角空間的場所個性。如南方地區(qū)可以結合更為豐富的植被物種進行環(huán)境營造，水資源豐富的地區(qū)可以多利用水景進行場地活化等。第二，可以挖掘歷史文化元素運用到場地故事線的設計中，如從西關大屋中提取出來的山墻元素可以用于標識系統的設計中，將滿洲窗的形式運用到街燈設計中，把老舊條石重新利用在地面鋪裝中等（圖6）。第三，政府、社區(qū)、居民開展多方協作，定期開展民俗文化和藝術展覽等活動，創(chuàng)造供人們集聚、交流的機會，向人們傳達西關的歷史文化，提升城市的文化品質，激發(fā)城市公共空間的文化活力。

結語

本文從提高空間可達性、完善空間環(huán)境、復合多樣功能、挖掘歷史文化等方面提出有針對性的活力提升策略，對今后的西關地區(qū)舊城更新具有重要指導意義。老城中的邊角空間與市民生活密切相關，隨著時代的發(fā)展和社會的進步，人們的公共意識越來越強，同時對公共空間的物質環(huán)境質量和人文精神追求也會越來越高。因此，對城市邊角空間進行研究，發(fā)現問題并提出有效解決方案，對今后的相關研究和實踐具有重要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