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繼孝

夏衍先生是一位博學多才的世紀文化巨匠，在文學、戲劇、電影、新聞、翻譯、外事和團結民主黨派、知識分子等許多方面，都有突出的貢獻和卓越的業(yè)績。

我記住了夏衍先生的名字，是緣于在中學時代讀了他的報告文學《包身工》。這篇報告文學，是作者于1935年經(jīng)過幾個月的實地考察之后寫出來的。它真實地描述了舊中國包身工的苦難生活，無情地揭露了帝國主義和封建勢力殘酷壓榨中國勞動人民的罪行，堅信中國工人必將起來反抗，粉碎自己身上的枷鎖。中學時代，我還讀了夏衍先生翻譯的蘇聯(lián)文學家高爾基的著作《母親》。而我第一次見到夏衍先生的手跡記得是上個世紀80年代初。那時我集郵，并已開始迷上了名人簽名郵品。也是在那個時候，我知道夏衍先生是一位大集郵家。

夏衍先生是1915年開始集郵的，留學日本后，他的集郵興趣更濃了，主要致力于收集日本郵票及實寄封。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夏衍先生將集郵的重點放在收集紅印花加蓋郵票及大龍、小龍郵票上。50年代，夏衍先生曾和著名集郵家姜治方等人有過密切交往。1957年他曾動員姜治方將收藏的外國在華郵局郵票、明信片等捐獻給中國歷史博物館。1980年，夏衍在《集郵》雜志復刊第1期上發(fā)表文章，呼吁建立全國性集郵組織，以增進中國集郵界與世界各國集郵界的相互了解與友誼。1982年8月25日，他在中華全國集郵聯(lián)合會第一次代表大會上致辭祝賀：“這次大會的召開，必將對我國集郵事業(yè)的健康發(fā)展起到巨大的影響?？梢灶A期，我國的集郵活動，即將迎來一個蓬勃而又健康的發(fā)展?！?983年11月，夏衍先生將他珍藏的紅印花加蓋郵票、大龍郵票和日本實寄封片郵集在全國郵展上展出，獲榮譽獎。1988年8月，在大龍郵票發(fā)行110周年紀念活動期間，他的郵集作為特邀展品再次展出，受到國內(nèi)外集郵界的好評。他在擔任中日友好協(xié)會負責人期間，曾多次與日本集郵家中島健藏、水原明窗等人會晤、交流，宣傳中國的集郵活動。1981年4月，夏衍先生為在日本舉辦中華人民共和國郵票展覽會題寫了“一衣帶水情誼厚，郵票繁開友好花”的題詞。1991年1月23日，夏衍先生將其畢生收集的全部珍貴郵品捐贈給上海博物館，其中包括紅印花小4分四方連、大1元直方連、大1分和大2分全格、大4分和小2分大方連等146枚;大龍郵票厚紙、闊邊全套新薄紙四方連及小龍郵票方連、大方連等186枚;日本早期實寄封片百余件。

1981年4月，《中華人民共和國郵票展覽·日本》紀念郵票發(fā)行不久，我父母的一個在文化部工作的同學說，他家住在六部口和夏衍先生住得很近，（夏衍先生住在北京音樂廳旁邊的大六部口街十四號。也就是在這個院子里，夏老度過了他一生中最后的時光，他九十五年生命的傳奇就是在這里結束的。）曾到他的家里去過，我便問他能否幫忙請夏衍先生在郵品上簽名。他說試試看。于是我就把剛買回來的一套《中華人民共和國郵票展覽·日本》紀念郵票交給了他。大概過了一個多月，他說已請夏老簽好了。取回來，第一感覺是夏老的簽名很有特點。夏衍先生出生于1900年，那一年已是80多歲了。

10年過去了。 我又先后得到了夏衍先生的幾件手跡。一件是他寫給崔嵬和歐陽紅櫻等人的信，是關于電影劇本《小兵張嘎》閱后的意見。他在信中就電影劇本《小兵張嘎》提出了三個問題：

（一），這一類題材的戲，過去拍的不少了，為此，要在情節(jié)，特別是細節(jié)上防止“落套”。細節(jié)描寫上大可“創(chuàng)新”也。

（二），總理（周總理）和陳總（陳毅同志）曾一再提醒，在我們文藝作品描寫反面人物這個問題上“還沒有過關”，或者過分寫他們的沒用，不經(jīng)打，或者只寫他們兇殘的一面?？偟膩碚f是常?？鋸埻庑?，寫外形的丑惡，予以滑稽化，而缺乏寫他們的內(nèi)心活動。這個本子也還有這個毛病，請注意掌握。用現(xiàn)實主義的筆觸來寫正面人物，同時又用“漫畫化”的筆法來寫反面人物，這兩種人物放在一幅畫面上，是不調(diào)和的，也是不真實、不動人的。千萬不要為了追求表面的效果，而損壞了全局。

（三），這個本子粗估約近一萬口，我看還可以精練一些。我看壓到八千——最多八千五百口，完全可能的，而且精練一下之后，整個效果反而會好些。請本“一厘錢”精神，再動動腦筋。最后打仗的場面，大可精減。

夏衍先生對《小兵張嘎》劇本的意見，不僅對《小兵張嘎》劇本的修改，影片的拍攝，以至成功地上映，有著明確的指導意義，而且對于以后同樣題材影片的拍攝的影響也是不可估量的。《小兵張嘎》的編劇是著名作家徐光耀，導演是著名導演崔嵬和歐陽紅櫻。在夏衍先生的具體指導下，這部影片于1963年拍攝完成。影片成功地塑造了張嘎及片中其他幾個純樸兒童嘎子伙伴“胖墩”與“玉英”的形象，影響了一代小觀眾，被認為在同類題材的電影創(chuàng)作中具有典范意義。

夏衍先生是中國進步電影的開拓者、領導者。他1932年化名黃子布進入電影界，擔任明星電影公司編劇顧問。1933年任共產(chǎn)黨秘密電影小組組長。

夏衍的電影創(chuàng)作有《狂流》，根據(jù)茅盾著名短篇小說改寫的《春蠶》《脂粉市場》《上海二十四小時》《壓歲錢》《自由神》《女兒經(jīng)》等，奠定了他在電影藝術領域的地位。1954年調(diào)任中央文化部副部長，主管電影工作。由文學名著《祝福》《林家鋪子》《革命家庭》《烈火中永生》等改編為電影劇本，較好地體現(xiàn)了原著的神韻風采。1994年10月，國務院授予“有杰出貢獻的電影藝術家”榮譽稱號?！跋难鼙彪娪拔膶W劇本最高獎——政府采購獎是中宣部批準的，由國家廣電局、電影家協(xié)會、夏衍文學會聯(lián)合設置的中國電影劇本最高獎。

夏衍先生還曾經(jīng)用“沈寧”“黃子布”“丁謙平”等名字在二三十年代翻譯了蘇聯(lián)電影攝制臺本《生路》、電影藝術理論《時間的特寫》、撰寫了電影評論文章《蘇聯(lián)電影十七年》等，是最早向中國介紹蘇聯(lián)電影的翻譯家之一。

家藏另外兩件夏衍先生的手跡，其中一件是他寫給一個叫“榮椿”的信，與他從事的翻譯工作有關。從字跡看，是夏衍先生晚年所書。信中提到他從事翻譯工作的事。夏衍先生1914年入浙江省立甲種工業(yè)學校學習。1920年畢業(yè)，由學校公費保送去日本，翌年春考入日本明治專門學校電機科。1924年加入國民黨。1925年進入福岡九州帝國大學，旋即赴東京擔任國民黨左派駐日總支部的常委兼組織部長。因在日本參加革命活動，1927年5月被驅逐回國。6月在上海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從事工人運動，開始翻譯外國文藝理論與作品。夏衍先生說第一本應該是所譯菊地寬的《戲曲研究》，《歐洲文藝思潮記》是日本本間久雄所著，但準確的書名叫《歐洲近代文藝思潮概論》，本間久雄還著有《新文學概論 》?！秼D女與社會主義》是德國馬克思主義者倍倍爾所著，準確名字是《婦人與社會主義》?！缎屡d文學論》作者是蘇聯(lián)的柯根。

最后談的這件，是夏衍先生晚年為《新文化史料》創(chuàng)刊五周年紀念的題詞。落款時間是：1990年8月15日。是年，夏衍先生已90高齡。5年后夏衍先生在北京逝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