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田
2019年12月5日,C919大型客機順利完成首次空中遠距離轉場飛行
5月14日,一架C919大飛機從上海浦東機場起飛,在3小時2分鐘的飛行中,試飛員與試飛工程師協(xié)調配合,完成了預定的各項任務,飛機狀態(tài)及性能良好。
隨著飛機的安全降落,中國商飛公司即將交付首家用戶的首架C919大飛機首次飛行試驗,圓滿完成。
在此之前,東航發(fā)布了定增公告,計劃募資150億元用于飛機引進等事項,其中就包括了4架C919和24架國產支線客機ARJ21-700。這也是C919的定價首次被公布。
C919與波音737、空客A320同為中短程窄體客機,同屬于民航客機市場中最大的細分市場。因此,三者常被拿來比較,單從價格方面看,單價為0.99億美元的C919,與波音和空客的同類型飛機相比,并無明顯優(yōu)勢。
即便如此,C919的最新動態(tài)也足夠讓人期待。面對全球民用客機的雙寡頭格局,C919的穩(wěn)步交付,無疑是對其的一大沖擊。
縱觀波音與空客的數十載恩怨,晚起步的空客在與波音的競爭中,反而能后來居上。
不少業(yè)內人士稱,C919在整體設計上采用的先進技術更多,自動化程度更高,同時在未來的市場潛力上也更具優(yōu)勢。后發(fā)優(yōu)勢加持下,C919將是民用客機領域不折不扣的攪局者,而其將面臨的挑戰(zhàn),也不亞于彼時的空客。
C919大型客機,是中國首款按照最新國際適航標準,與美、法等國企業(yè)合作研制組裝的干線民用飛機,于2008年開始研制。C是China的首字母,也是商飛英文縮寫COMAC的首字母,“19”代表的是中國首型大型客機最大載客量為190座。
在民用客機領域,通常分為座位數較多的干線大飛機,和座位數較少的支線飛機,國產客機ARJ21-700就是后者。
而干線大飛機座位數通常在150—500座之間,又可根據座位數量分為窄體和寬體兩種類型。
一般而言,300座以下的客機客艙往往采用單通道布局,因此也稱為單通道窄體客機;而300座以上的客機,機身直徑寬大,且空間更為充足,通常設計有兩個通道,稱為寬體客機或雙通道客機。
C919就是一臺窄體客機。這種類型的飛機是短途飛行的主力客機,空客的A320和波音737系列近乎壟斷了這一領域。在中國民用客機領域,兩大型號的市場份額分別為19%和22%,新飛機想要入局,分外艱難。
為了打破這一壟斷,各國都曾交出自己的答卷。不少原本的支線制造商,都力爭進入大型民用飛機的市場,C919就是這一背景下的產物。
2007年大飛機立項,2010年11月樣機在珠海航展上首次亮相,2015年11月總裝下線完成,2017年5月5日首飛成功;2019年起,6架C919在上海、閻良等地開展一系列地面及飛行試驗。
前后十余年時間,C919完成了從啟動到即將交付的過程。
東航相關公告顯示,C919單架的報價為0.99億美元,考慮到波音737 MAX和A320neo報價也在1億美元左右,市場占有率更高的737-800報價只在9500萬美元上下,再結合波音、空客兩大巨頭常通過打包售賣等手段,給予老客戶不小的折扣,6000萬美元一架飛機并不罕見。
得益于東航等國內航司的支持,C919的訂單量目前已超千架。
采用了先進氣動布局、結構材料和機載系統(tǒng)的C919,能讓直接運營成本降低10%。
因此,C919的這一報價也讓不少外媒對C919的前景有所詬病。當然,這未免有些多慮。
在醫(yī)藥行業(yè)有個著名的笑話:為什么一粒成本5美元的藥能賣到200美元?因為那是第二粒的成本,第一粒的成本(指研發(fā))是足足10億美元,醫(yī)藥行業(yè)如此,研發(fā)成本高昂的民用航空領域更是如此。
問世50年長盛不衰的波音737、產量早已過萬架的空客A320,早已將研發(fā)成本平攤到大量已售飛機中,價格自然可以降得很低??紤]到研發(fā)的時間與難度,C919的0.99億美元報價并非不可接受,這一價格,也是商飛憑借中國完善的工業(yè)體系成功控制了成本的體現(xiàn)。
得益于東航等國內航司的支持,C919的訂單量目前已超千架。商飛也將平穩(wěn)度過起步期,在銷量持續(xù)增長的情況下,進一步攤薄研發(fā)成本,讓C919在價格上具備相應競爭力。
C919使用的LEAP-1C飛機發(fā)動機
作為量產的干線客機,C919的誕生,標志著中國終于在這個長期被極少數國家壟斷的領域,撕開了一條口子,并且推動了上下游數百家企業(yè)群體性的技術突破。
作為后起之秀,C919整體設計所采用的技術更為先進,自動化程度也更高。公開數據顯示,C919完全按照國際試航標準設計,采用先進的機動設計和動力系統(tǒng)。
中國商飛預研總師楊志剛在受訪時表示,C919的絕大部分性能指標與現(xiàn)在的空客A320以及波音737持平,甚至在氣動力布局方面還優(yōu)于空客A320和波音737。
在機內空間方面,C919機身寬度本就相對更大。與空客A320和波音737相比,C919還減少了部分座位,旅客的空間更為寬敞,貨倉體積更大,載貨能力比波音和空客更好,為后續(xù)的商業(yè)潛力開發(fā)提供了更多可能。
在性能上,C919相對波音737和空客A320來說更節(jié)能,噪音隔絕能力更優(yōu)秀,視野設計也比同類型的寬。
C919標準航程為4075公里,盡管略低于A320的6112公里,但C919總設計師吳光輝介紹,采用了先進氣動布局、結構材料和機載系統(tǒng)的C919,能讓直接運營成本降低10%。
除了性能以及價格外,客戶的認可度也是C919必過的一關。
首先是適航認證。適航認證,簡而言之就是國家出具的對飛機安全性的認證。自空客和波音雙雄并立的格局形成后,美國聯(lián)邦航空局的FAA和歐盟航空安全局的EASA適航認證,就成為了國際認可程度最高的兩大適航認證,也是一款飛機進入歐美市場的前提。
考慮到大飛機被稱為現(xiàn)代“工業(yè)之花”,其安全問題本就相對復雜。商飛此前也甚少與美國聯(lián)邦航空局有交集,以及個中或許還有美國出于本國企業(yè)利益考慮,利用準入條件限制商飛發(fā)展等超乎經濟與技術層面的原因,C919的FAA之路不算順利。
2021年10月30日,南昌航展上的C919
中國商飛相關負責人在年初時也曾表示,“要一切為了取證交付,一切圍繞取證交付,一切服務取證交付”。目前,取證相關的工作仍在推進。
除了認證外,C919面臨的另一挑戰(zhàn),是波音、空客多年來的品牌效應。即便波音737 MAX因設計缺陷引發(fā)墜機事故,波音銷量也未傷筋動骨,江湖地位依然穩(wěn)固。
因此,年輕的C919想要在國內外打響名頭,自主品牌的推廣和建設任重道遠。
作為新入場選手,C919在售后服務體系的搭建和運行方面,還缺少表現(xiàn)機會。商飛等企業(yè)仍需要在飛機維修與售后服務、咨詢服務與金融服務等方面,向國外客戶證明自己的實力。
航空市場分析公司蒂爾集團負責人表示,C919大舉進軍國際市場需要一個過程:“建造飛機是重要和昂貴的一步,但接下來還要經歷一些步驟,包括創(chuàng)建世界一流的全球產品支持架構、為客戶提供必要的融資安排等,這些都需要時間?!?/p>
C919的即將交付,是對中國制造實力的證明。
回溯半個多世紀以來的國際民用航空發(fā)展史,空客當年能在美國企業(yè)的絞殺下成功突圍并非偶然。以空客之路為參照,C919也能從中汲取不少智慧。
首先是合作共贏的思路。上世紀60年代,民用航空的領域幾乎獨屬于美國,波音、麥道、洛克希德這三家美國公司,三分了全球民航市場的天下,將曾經的老大哥歐洲狠狠甩在了身后。
為了避免陷入附美國驥尾的困境,1970年,法國與聯(lián)邦德國聯(lián)合成立了空中客車工業(yè)公司。此后的數年時間里,西班牙宇航公司、英國航空航天公司相繼加入,空客也成為了一家不折不扣的歐盟企業(yè)。
多國企業(yè)的聯(lián)合,盡管在溝通和訴求上存在不小的麻煩,但在技術上卻取得了不輸美國的優(yōu)勢,讓空客在短時間內就能交出足以與美國競爭的產品。
1973年,空客A300問世,在石油危機的背景下,這款運用新技術降低了油耗的飛機,引起了市場廣泛關注。
C919采取的是國際合作模式,在航電設備上選用了與波音737和空客A320相同的羅克韋爾柯林斯、霍尼韋爾、利勃海爾等子系統(tǒng)制造公司。它們也是飛機制造企業(yè)的常用供應商,這樣不僅維護起來更加方便,還有利于飛機盡快量產。
考慮到中國國內飛機市場足夠龐大,只要繼續(xù)將蛋糕做大,不用太擔心這些外國品牌強行“卡脖子”。而隨著國內民用航空工業(yè)的快速崛起,研發(fā)生產出合格的替代品,也是可以預期的。
2022年5月14日,即將交付給用戶的首架C919首次飛行試驗圓滿完成
值得一提的,還有別出心裁的營銷策略。
A300問世后,面對猶豫不決的潛在金主,空客采用了包括大幅折扣和提供免費6個月試用等被波音目為奸詐的銷售策略,逐步蠶食波音的市場。
這樣的策略,對準備進入市場的C919同樣具備參考價值。畢竟,飛機作為象征著國家實力的頂級工業(yè)產品,想要快速發(fā)展,必須建立在大量用戶的基礎上。客戶一邊提供現(xiàn)金流,一邊提供實測反饋和修改建議的模式,也是空客當年以弱勝強的必由之路。
C919立項時,飛機的國產化率被謹慎地定為10%。
回首當年,C919立項時,飛機的國產化率被謹慎地定為10%。如今,國人交出超50%的國產化率的成績,宣告了中國智造的崛起。
隨著一大批企業(yè)在C919帶動下不斷成長,取得一個又一個技術性突破,對于國產飛機的未來,國人應該有足夠的自信。
2020年11月,中國商飛發(fā)布《市場預測年報(2020—2039年)》,稱未來20年中國航空運輸市場需求依舊旺盛,預計中國航空市場將接收50座以上客機8725架,市場價值約1.3萬億美元,還有120座級以上單通道噴氣客機5937架、250座級以上雙通道噴氣客機1868架;機隊年均增長率為4.1%,中國機隊規(guī)模將達到9641架。
相信在不久的將來,C919等國產大飛機能在藍天上自由翱翔,在這萬億級的市場中,贏得屬于自己的地位。
責任編輯吳陽煜 wyy@nfcma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