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禾

是不是每個人的童年都挨過打罵，或者說是不是每個家長都喜怒無常，常常會因為子女的一句話、一個動作、一個表情就變得暴躁，于是就打著“教育”的名義進(jìn)行“棍棒底下出孝子”式的教育？

我的原生家庭十分糟糕，有著脾氣一點就爆、十分大男子主義的父親，還有思想稍極端，卻確定是很愛你的母親——我對我的母親評價很糾結(jié)，她有時愛你愛到讓你心疼，有時又“恨”之入骨卻無可奈何。

在初三的時候，有天晚上，我的母親出去了，我的父親因為瑣事與我發(fā)生口角突然把我往墻上推，導(dǎo)致我的眉骨到鼻梁處裂開了?；氐椒块g，我一邊自己給自己止血，一邊哭，眼淚止不住，血也是。后來實在處理不了了，我就去了附近的小診所。幫我處理傷口的是一個很和藹的護(hù)士，有點兒像媽媽輩的感覺，幫我消毒時還很關(guān)心地問我：“是不是去打架了？”我張開嘴唇，很艱難地發(fā)出一個音：“沒?！辟N好紗布后，護(hù)士阿姨帶我去結(jié)賬，30元。我慌忙解釋說：“忘記帶了，明天一定補上。”護(hù)士阿姨為難地看向店長叔叔，叔叔說“沒事”，讓我早點兒回家。

第二天，我早早地就到了學(xué)校，因為挨著墻坐，所以我的臉可以一直偏向墻壁，趴在課桌上。直到班主任來了，她告訴我，是我母親請她幫忙疏導(dǎo)我、開導(dǎo)我。

那時候我只不過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女生，要面子，有虛榮心，又愛漂亮。家庭問題、容貌問題、同學(xué)的議論、老師的責(zé)怪，還有初三中考的壓力，都讓我透不過氣來。于是我變得更加自卑，從不擅長發(fā)言到發(fā)言時渾身發(fā)抖，只有在親人面前才是開朗一點兒的女生，在其他人面前永遠(yuǎn)都安安靜靜——初中3年，許多同學(xué)對我的評價無一例外都是“很文靜的女生”。

我討厭這樣的自己，我討厭回家，討厭聽他們的教育。在小時候的記憶里，我曾因為把垃圾丟到樓梯間引得一樓鄰居破口大罵，我母親在樓上聽到后把我從床上拎起，我還在夢里就被打醒，打完之后又去樓下，叫我把垃圾丟到垃圾桶里。那時候還下著雨，做完這些還得罰跪。那時候我才11歲。

我在家聽到的話語一般是“這點兒事都做不好”“我是你老子，我罵你兩句還敢還嘴”“你爸爸就這樣，我這么多年都忍過來了”“你弟弟還小，讓他一點兒你也不會吃虧”……長期處于這種環(huán)境下，我的心理變得極其扭曲：打弟弟時我會不受控制地下死手。我有過自殘行為，但我怕痛，幾次后便沒有了，心里卻極度厭惡自己。我以頂撞他們?yōu)闃s，孝順?biāo)麄優(yōu)閻u，甚至鄙視曾為父母洗腳、洗碗的自己，看不起像奴隸一樣伺候他們的我。

記憶中，我的童年似乎跟別的小朋友沒有什么兩樣。爸爸媽媽會帶我們一起去游樂場，去公園玩兒。我的母親會為我們做許多好吃的食物，山珍海味也比不上母親的味道;我的父親會與我們開玩笑，與我們一起制作手工。小學(xué)有個制作名稱里帶花的徽章的作業(yè)，我和母親都理解為制作一朵花，忙活了一下午，母親用卡紙和其他紙做出一支樣貌怪異、顏色復(fù)雜的“花”。到學(xué)校才發(fā)現(xiàn)完全不是，我放在書包里始終沒拿出來。回到家，我和母親說了，兩個人笑得前仰后合。弟弟還沒出生的時候，父親經(jīng)常出差，每一次回來我都能收到喜愛的玩具，后來我才知道，這些玩具是父親在回來的火車上買的——父親工作很辛苦，根本抽不出時間去購買玩具，但是無論再忙，他也會在回家的路上為我?guī)б粋€小玩意兒。我有一個很可愛的弟弟，有個很愛我的母親，有個努力工作供我們讀書的父親。

然而那些短暫、幸福的時間就像夢，存在卻不真實?；貞涍^往，越是感到幸福的時候，我就越反感——我不想讓這些幸福的時刻沖掉自己的記憶，忘記那些受的傷。每當(dāng)我覺得父母對自己好時，身體就會發(fā)出指令，強迫自己回憶起他們對我打罵的過往，不論大小事。我把他們當(dāng)作仇人，恨不得立馬遠(yuǎn)離他們。我真的很討厭這樣的自己！

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時候，這個家壞了，像一個包裝精致的過期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