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一凡

7月21日，歐洲央行發(fā)布公告，將歐元區(qū)主要再融資利率、邊際借貸利率和存款機制利率三大關鍵指標各上調50個基點，分別至0.5%、0.75%和0。這是歐洲央行過去11年來首次加息，歐元區(qū)由此走出了歷時八年之久的“負利率時代”。歐洲央行這一舉措是應對通脹危機的無奈之舉，對解決目前歐盟、歐元區(qū)面臨的經濟挑戰(zhàn)效果將會非常有限。

貨幣政策長期寬松

歐洲央行是歐元區(qū)的中央銀行，也是歐元區(qū)協(xié)調、制定貨幣政策的中樞機構。為促進經濟增長，歐洲央行長期保持寬松貨幣政策。2011年，為應對當時的通脹失控跡象，歐洲央行進行了加息操作，寬松貨幣政策有所收緊，導致貨幣供應量和投資明顯萎縮，進而使歐元區(qū)和歐盟經濟經歷了歐債危機后的“二次探底”。正是因為那次過快加息導致的教訓，歐洲央行對收緊貨幣政策持更加謹慎態(tài)度，以至于在此后的11年中未再進行此類操作。

2014年以后，歐元區(qū)增長低迷，還面臨需求不足和通貨緊縮等挑戰(zhàn)。歐洲央行經過激烈的內部辯論，決定繼續(xù)放寬貨幣政策以提振經濟。2015年，歐洲央行進一步提出“量化寬松”并逐步擴大其政策力度。歐洲央行還曾多次通過降低基準利率方式刺激信貸和投資，在2014至2019年間共五次降息。

由于歐元低估帶來外貿紅利，加之歐債危機逐漸緩和，歐洲經濟在2016年迎來復蘇，但到了2019年，相關紅利開始減弱，當時歐洲央行內部就有“鷹派”主張推進“政策正常化”，即縮減并逆轉“量化寬松”規(guī)模，退出“負利率周期”，但沒有得到歐洲央行執(zhí)委會的支持。新冠疫情暴發(fā)后，全球經濟受到巨大沖擊，歐央行不僅擱置了貨幣政策正?；h程，還通過增加特殊公共債務、增加緊急再融資操作等措施，繼續(xù)放寬貨幣政策，以期為經濟注入活力。

多重壓力迫使加息

2021年，全球經濟在疫情得到緩解后有所復蘇，但原材料、能源等重要領域的供應鏈受到震蕩，導致供需失衡不斷加劇。今年2月烏克蘭危機爆發(fā)后，西方對俄制裁嚴重擾亂國際市場秩序。受疫情和烏危機疊加影響，能源、原材料、糧食的供應趨緊，歐元區(qū)通脹率屢創(chuàng)歷史新高?！皩⑼浛刂圃诮咏怀^2%的合理區(qū)間”是歐洲央行長期以來的目標，但到今年6月，歐元區(qū)和歐盟的通脹率分別達到8.6%和9.6%，創(chuàng)下1997年有統(tǒng)計以來的最高紀錄，波羅的海三國甚至達到20%左右的水平，既使民眾生活成本激增，也對諸多產業(yè)的競爭力造成沖擊。在此背景下，歐央行收緊貨幣政策的壓力不斷增大。

另外，美聯(lián)儲在今年已進行四次加息，尤其在6月、7月連續(xù)兩次加息共150個基點。除美聯(lián)儲外，澳大利亞央行5至7月連續(xù)三個月共加息共150個基點，加拿大央行7月加息100個基點，挪威央行7月加息50個基點并計劃在8月再次加息。

歐洲央行的此次加息也是選擇“跟隨”這些國家的腳步，防止利率差進一步影響資金流和匯率。美聯(lián)儲率先加息使市場紛紛追捧美元資產套利和“避險”，歐元兌美元匯率自今年初以來已下跌11.5%。7月歐元兌美元匯率一度跌破平價，創(chuàng)20年來新低。在當前歐洲和全球經貿形勢下，歐元走低對歐盟對外出口幫助有限，卻一步推高以美元計價的能源和原材料產品成本，使歐洲經濟狀況更加糟糕。于是，歐洲央行不得不重新考慮對加息的態(tài)度。6月29日，歐洲央行行長拉加德在歐洲國家央行行長年度論壇上表示，“新冠疫情和地緣政治的巨大沖擊正改變歐洲經濟運行的框架和央行設計政策的背景格局，世界難以重回疫情前的低通脹時代?！?h3>歐盟經濟形勢嚴峻

目前看，市場對歐洲央行的加息決策未做出強烈的負面反應，意大利和德國的十年期國債利率小幅攀升，歐元兌美元匯率則得到提振。此次歐洲央行主動收緊貨幣政策，客觀上可以起到一些抑制通脹過熱的效果，同時為應對今后的危機拓展貨幣政策調控空間，因而勉強也算得上是“一舉多得”。盡管如此，歐盟及其成員國面臨的經濟挑戰(zhàn)仍很嚴峻，短期內恐難單憑貨幣政策調整得到緩解。

首先是通脹和民生問題。歐盟當前面臨的通貨膨脹并非來自經濟過熱和需求強勁，而是能源和大宗商品的結構性螺旋式上漲所致，無法僅靠調整貨幣政策解決。從6月歐元區(qū)的通脹情況看，能源和食品通脹分別達到42%和8.9%。物價持續(xù)飆升抑制了民眾的消費意愿，7月，歐盟和歐元區(qū)消費者信心指數(shù)繼續(xù)下跌至-27.3和-27，達到疫情暴發(fā)以來最低水平;歐元區(qū)綜合采購經理人指數(shù)（PMI）降至49.4，跌破“榮枯線”，為17個月來最低。愛爾蘭、比利時等多國爆發(fā)抗議活動，民眾上街表達對能源、食品價格飛漲不滿，要求提升工資和福利。

歐洲中央銀行。

其次是國際貿易狀況。長期以來，對外貿易優(yōu)勢一直是歐盟經濟的重要支柱，歐盟多年來也一直保持高額順差。2021年以來的能源等價格上漲造成歐盟進口支出飆升，同年9月出現(xiàn)貿易逆差，今年以來貿易條件進一步惡化。2021年1～5月歐盟仍有694億歐元的貿易盈余，然而今年同期變成1633億歐元的赤字，其中能源進口從1217億歐元激增至3017億歐元，增幅147.9%。歐央行加息后，歐元兌美元匯率雖有提振，但無法在短時間內改變歐元的疲軟狀況。以美元計價的大宗商品和原材料價格持續(xù)上漲，恐將繼續(xù)放大歐盟在原料、能源等方面依賴進口的劣勢。

第三是能源危機。烏克蘭危機爆發(fā)至今，歐盟以強硬態(tài)度推動對俄制裁并尋求在煤炭、石油、天然氣等化石能源漸進式“脫鉤”，還出臺了諸多能源進口多元化和節(jié)能政策，但能源短缺的陰影繼續(xù)籠罩在歐洲上空。6月“北溪-1”天然氣管道檢修停運，7月俄羅斯宣布將其輸氣量降至最大產能的20%，歐盟在這個冬天到來前面臨越來越大的壓力。7月底，歐盟通過成員國自愿節(jié)約用氣15%的決定，并敦促各成員國加快增加天然氣儲備并開展能源外交，但遠水解不了近渴，難以彌補當下巨大缺口。歐盟委員會預測，俄羅斯天然氣一旦“斷供”，將使歐盟國內生產總值（GDP）下降0.4～1.5個百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