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憲文

我叫周小魚，在我很小的時候，媽媽就撫著她的大肚子對我說：“乖乖小魚，你馬上就會有一個妹妹或者弟弟了?！碑?dāng)時我很高興地想：終于可以有個玩伴了！

不久后妹妹出生了，可是妹妹生下來以后，我才知道，我和妹妹根本玩不到一起。

妹妹很憂郁，長到4歲時說過的話不超過100句，幼兒園的老師曾對爸爸媽媽說：“周小咪是不是有什么病？”然后拿出周小咪的日記、圖畫作業(yè)本、捏的橡皮泥什么的讓他們看。不錯，周小咪所有的東西都很怪：她的日記是一些奇怪的話語，她的畫像是把一件完整的東西四分五裂，她捏的橡皮泥橫看豎看都不知像什么。后來，爸媽決定帶小咪到醫(yī)院去檢查一下。

然而，結(jié)果卻讓爸媽大吃一驚：小咪的智商高于常人。

他們買了一本本厚厚的名著給小咪看，所以，在我的印象里，4歲以后的小咪跟我說話時，懷里總抱著一本極厚的書。

自從小咪被認(rèn)為是天才后，我的地位算是一落千丈，無論是我身邊的朋友還是家里的親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她的身上，對她寄予厚望，滿足她的一切需求。

一年后，爸爸媽媽決定讓小咪去更好的地方念書。臨走的前一晚，小咪跟我擠在一張床上，她對我說：“姐，我不想走?！蔽依淅涞卣f：“走有什么不好？可以去別的地方，可以遠離爸爸媽媽的管束?！毙∵漕D了一下：“可我不想離開家呀！”我沒再理她，覺得她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第二天，小瞇站在我面前：“姐姐——”“干什么？”“我以后還能跟你睡一塊兒嗎？”“不可以！”“為什么不可以？”“因為現(xiàn)在的你和以前的你不一樣，你是‘天才！”我故意把“天才”說得很重。小咪的表情在瞬間凝固了，她慢慢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上泛起一層霧氣，低聲說：“再見！”然后轉(zhuǎn)身走了……

9年轉(zhuǎn)瞬即逝。由于小咪不在父母身邊，爸爸媽媽很寵我。我考上了重點高中，成績晃晃悠悠地擠進了年級前30名。小咪也就在這時準(zhǔn)備回家了。

這天，我剛打開門，就看見了小咪。她笑著對我說：“姐姐……”我突然有了種天旋地轉(zhuǎn)的感覺。

媽媽從廚房走出來，說：“小魚，明天你領(lǐng)小咪去你們學(xué)校，她現(xiàn)在可以跟你去一個學(xué)校讀書了?！?/p>

后面的話我沒聽清，我只知道，從今以后，人們的焦點又會落到小咪身上。

小咪的鼻子最近總是出血，不曉得是不是天氣太干的緣故。今天，她又流鼻血了，爸爸緊張地拿冰塊敷到她的額頭上，然后讓我去買清熱的藥。小咪吃完藥后，情況并沒有好轉(zhuǎn)。

小咪的鼻子這一次流血好像止不住了?？粗∵洳煌５亓鞅茄?，小臉蒼白疲憊，我頭一次有一種心疼的感覺，但很快就止住了這個想法，她有那么多人疼愛，不缺我一個。爸爸敷完冰塊憂心忡忡地說：“還是去醫(yī)院看看吧?！毙∵渎犜挼攸c點頭。去醫(yī)院幫小咪止住了血，還做了檢查，檢查結(jié)果要等幾天才出。

晚上，小咪又跟我擠到一塊兒：“姐姐，我以后還可以跟你睡在一起嗎？”“不可以！”我?guī)缀踉诤?，“你和我不一樣——你是天才？”小咪看我一眼：“姐姐，你很討厭我嗎？”我盯著小咪：“你不覺得大家太偏愛你了嗎？那么多人喜歡你，我什么都不如你，連名字也要輸給你——周小魚、周小咪，貓總是要吃魚！”小咪低下頭：“姐，那如果沒有貓會怎么樣？”

我睡得很晚。我想起上幼兒園的時候我喜歡和一個叫廣廣的男孩子一起搭積木、做游戲，可是廣廣在認(rèn)識小咪的第二個星期就整天和她湊在一起；我想起6歲時我養(yǎng)過一只叫小巧的小貓，可是后來小咪僅僅用一條小魚便使那只貓?zhí)焯靽D(zhuǎn)……

我想小咪搶走我所擁有的東西是件再簡單不過的事。

小咪的診斷結(jié)果出來了：白血病。

我坐在病床前。小咪在瞬間垮了，她虛弱地躺在床上。

“姐姐，我要死了是不是？”“怎么會？你是天才，天才不會像凡人這么脆弱的，你會好起來的。”這一刻我真的心疼小咪了，她還那么小，她就像一朵花，才剛剛盛開……小咪虛弱地笑：“姐姐，我知道你討厭我，我搶走了你很多東西，對不起……”

小咪讓我有些羞愧，這不是她的錯，我不該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她身上，我是一個不稱職的姐姐。

夏天的陽光照在陽臺盛開的花朵上，媽媽把小咪的衣服掛滿整個陽臺，我握著小咪臨走前寫下的字條泣不成聲——“姐姐，你要加油哇，一定要去爭取自己的幸福?！毙∵滹w向了那個屬于她的地方。也許她本來就是錯墜凡間的天使。我發(fā)現(xiàn)在共同走過的十幾年里，我們竟是那么陌生。

似乎在一夜之間我清醒了過來，因為我想起小咪曾望著我的眼睛說：“姐姐，無論是誰，都有權(quán)利抓住幸福。姐姐，答應(yīng)我，在以后的日子里你一定要找到你的幸?！蔽覓侀_雜念努力學(xué)習(xí)，資質(zhì)平庸的我在一年后竟然考上了一所重點大學(xué)。收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夜里，我似乎看到了小瞇掛著一滴眼淚的臉上也泛著淡淡的笑，

我流著淚說：“小咪，放心吧，我會努力營造我閃閃發(fā)光的未來，我一定會帶著你的夢想一起出發(fā)?！?/p>

（編輯 高秋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