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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討 緣

        2022-04-20 13:31:12駱瑞生
        讀者 2022年9期

        ☉駱瑞生

        小時候,春節(jié)前常有人來送財神和春聯(lián)。送財神的人站在每家屋前唱《財神歌》,唱完后就發(fā)財神畫像和春聯(lián),主人家則照例要給他些錢,只有實在拿不出錢的窮人家才會給些玉米和稻米。

        那年,送財神的人又來了,他是一位老人,60多歲的樣子,背著背簍,拄著拐杖。當(dāng)他出現(xiàn)在村口的時候,小孩子們就都跑過去看,我也混在其中。

        在一家門前唱完,送完財神后,老人就去下一家。在離我家越來越近的時候,我突然著急起來,一種窘迫的心情壓得我喘不上氣。我爸爸生病了,家里已經(jīng)沒有錢了。我擔(dān)心老人來我家唱歌,被媽媽拒絕后他會難受,而媽媽也會難受,因為這又一次提醒了她,我家是整個村子里唯一買不起財神畫像和春聯(lián)的人家。

        終于,老人叩響了我家的門,媽媽打開門,抱歉地對老人說:“我家不買。”

        老人說:“沒多少錢的。”

        聽了老人的話,媽媽更難堪了,她低下頭,重復(fù)了一遍:“真的不買?!?/p>

        這時,屈辱的淚水一下子從我的眼眶里涌出來。

        老人一下子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聞到我家那么濃郁的草藥味就明白了。老人對媽媽說:“那我就不討錢,我討緣?!?/p>

        說完,不待媽媽開口,老人就唱了起來。老人的聲音像一陣暖風(fēng),吹進(jìn)我家破陋的房子里,我悄悄站在媽媽后面,盯著老人唱歌。老人唱歌時眼睛是亮亮的,他盯著門框,那些歌詞一個字一個字地從他嘴里磨出來,他用拐杖輕輕地叩打著節(jié)奏,完全沉浸其中。這是我聽老人唱《財神歌》唱得最好聽的一次。

        老人唱完后就將財神畫像和春聯(lián)放在我媽媽手里,合著手說了一聲:“祝你家來年發(fā)財?!闭f完就走了。

        媽媽裝了一袋玉米遞給我,說:“小躍,你把這袋玉米給他?!?/p>

        我提著玉米趕緊追上去,對老人說:“我媽媽說這是給您的,抵錢?!?/p>

        “快拿回去,我說了是討緣的?!?/p>

        我的聲音突然哽咽了,我說:“您是唯一給我家唱《財神歌》的人,就收下吧,不然我媽媽會更難過的?!?/p>

        老人聽到我的哭聲,便將玉米從我手中接過去,放在了背簍里。

        我好奇地問他:“什么是討緣?”

        “現(xiàn)在我就討到緣分了,和你的?!崩先嗣嗣业念^。

        我又問:“您到每家都討緣嗎?”

        老人回答:“那不是。只有去你家是討緣,去別人家都是討錢。緣分可比錢重要得多。”

        我從老人的話里聽出了暖意,終于破涕為笑。

        (魚化石摘自北京時代華文書局《善意如清流》一書,辛 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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