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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離開磁器口

        2022-04-17 12:24:49葉子
        小小說月刊 2022年4期
        關(guān)鍵詞:速寫

        葉子

        “我得去守候愛情?!庇我凰髦卣f完這句話,手抹過光亮亮的頭,把工作室搬到了古鎮(zhèn)磁器口。

        “你那也叫愛情?一夜情都談不上?!蔽艺f得不是沒有道理。游一水是個插畫師,有一天他在磁器口的黃桷樹下速寫吊腳樓,一外地女子坐在旁邊長滿古苔的石欄桿上看他畫,游一水的畫筆游走了一下,女子就入了畫。女子搭話說既然我已入畫,不如送我?游一水說這得有理由。女子說進入了你心里還要理由?游一水一下子沒了言語。他袍哥脾氣發(fā)作,請女子吃火鍋、擼串串直到凌晨。游一水把女子送到朝天門碼頭,女子沿江而下,他才想起沒留聯(lián)系方式。

        “翻臉喲?!庇我凰鷼馕覒岩伤恼媲?。他說,女孩說了,還會來磁器口,看吊腳樓。

        游一水搬到磁器口古鎮(zhèn),租了二樓一間房子。這可苦了一幫子朋友,特別是我,找他商量插畫,得穿過層層疊疊各色人等,爬到他所謂的“一江風月”之所在。我環(huán)視房間,你還別說,畫家就是畫家,把簸箕、玉米須子、石磨、犁耙混搭,簡陋的房子里漫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味道。樓下是磁器口的青石板街道,街邊錯落擺置兩層木樓,瓦隨路轉(zhuǎn),延伸到綠蔭深處。

        “恐怕很吵喲?!惫沛?zhèn)磁器口每天接待游客量很大。

        “這就是你我的差距,”游一水說,“大隱隱于市。再說,古鎮(zhèn)提供著免費素材啊?!闭f完指著滿墻的人物速寫,興致勃勃地說著每個人物的故事。墻中間站著一個女孩的速寫,高挑優(yōu)雅。他的手指跳過那個女孩,嘟噥一句,“還來不來喲?”像在問他自己。

        有一天我正上班,游一水發(fā)微信給我,“速來搭救。”

        游一水在我們這幫朋友之中素來有些夸張。我沒回話,臨近下班,微信里一串苦瓜臉發(fā)來,我決定去磁器口看看他。

        一個月不見,游一水秋刀魚似的臉灰灰的,整個人垮了架子樣耷拉著。

        “我要離開磁器口。”我還未開口,游一水苦著臉說。

        “嗯?怎么回事?”

        “房東啊,天天準時騷擾我?!?/p>

        我“噗嗤”一笑,游一水像一個無辜的小孩,見我笑,說你要是受得了她那張利嘴,請吃一個月老火鍋。

        正說著,樓梯上響起了顫顫巍巍的腳步聲?!皝砹恕!庇我凰盐彝耙煌?,自己躲進了衛(wèi)生間。

        先伸進門來的是一張核桃臉,臉上溝壑刀砍斧削。隨后進來的是身子,干癟,形同黑白照片。她豁著嘴問:“你是游一水什么人?”

        我說:“朋友?!?/p>

        老大娘撇撇嘴,“一路貨色?!?/p>

        我有些生氣,正準備搶白,老大娘說:“大娘什么沒見過?游一水每天什么都不做,付得起房租么?”

        我說:“人家畫插畫呢?!?/p>

        “每天畫一個女孩,我看他是瘋了。磁器口混飯吃的多了去了,都說自己是藝術(shù)家。這是搞藝術(shù)的地方么?”

        老大娘粗俗的話令我皺眉。

        “你說,這是搞藝術(shù)的地方么?”

        老大娘見我不作聲,瞟了我一眼,像瞟一條發(fā)臭的魚。她環(huán)視屋子好半天,說:“祖上留下這吊腳樓,我還指望用房租買塊墓地呢。”

        我從墻上扯下游一水的一幅插畫,說:“這張值兩百?!?/p>

        老大娘烏烏的嘴唇,露出豁牙,“叫游一水把上個月的房租交了,是正事?!彼咽忠粩?,伸到我面前,她的手有些透明。

        “沒錢?!蔽矣行┎荒蜔?。

        “沒錢還活啥,沒錢扯根毛吊死?!彼吤撔吷洗沧ケ蛔?,說,“我等房租,今晚就不回去了。”

        游一水從衛(wèi)生間跑出來,說:“大娘,房租明天給你,你不要動不動往床上爬?!?/p>

        好不容易把老大娘打發(fā)走。游一水對我說先借一個月房租救急,“她埋汰人的名氣比我大。這樣下去還怎么懷念愛情?!庇我凰绷恕?/p>

        大概過了三個月,已是初秋,游一水說要請我吃火鍋,順便還錢。我趕到他的“一江風月”,讓我震驚的依然是房間的布置,四壁都掛滿了人體畫——游一水本來是學油畫的。

        我問:“想開了?”

        “有市場啊?!彼驖M街烏泱泱的人頭。

        我正要說什么,老大娘又出現(xiàn)了,探著腦袋問:“游老師,再拿幾幅,打個噴嚏就銷完了?!币娢乙苍?,忙問:“小伙子,你也來拿畫賣?”

        我懶得理她。

        游一水雙眼通紅,衣服上全是油彩,下巴有胡須長了出來。我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臉,我懷疑那是畫上去的。

        我看見木門后面散落著一堆插畫,其中一張是女孩的。風一吹,紙片翻了過去,女孩瞥了我一眼,一扭高挑的身子,跟著翻了過去。0F42E0FD-5CE0-4789-8969-FED884934AB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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