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懿,張桂賢,高瑞芳,李霞,沈洪昇,劉洪斌△
重癥急性胰腺炎(severe acute pancreatitis,SAP)作為一種病死率極高的急性胰腺炎(AP),不僅具備AP的臨床表現和生化改變,還伴有持續(xù)(>48 h)器官功能衰竭[1]。損傷相關分子模式(damage associated molecular patterns,DAMPs)是指發(fā)生創(chuàng)傷或嚴重失血等情況時被釋放到細胞間隙或血液循環(huán)中的一類物質[2]。胞內來源的線粒體DAMPs分子包括線粒體N-甲酰肽(N-formyl peptides,NFPs)和線粒體DNA(mitochondrial DNA,mtDNA)。研究發(fā)現SAP模型大鼠血漿mtDNA濃度顯著升高,并與多器官損傷程度密切相關[3]。MT-ND1、MT-ND2、MT-ND3、MT-ND4、MT-ND5和MT-ND6均屬于人線粒體基因組所編碼的人源線粒體NFPs的氨基酸序列。甲酰肽受體(formyl peptide receptors,FPRs)屬于7次跨膜G蛋白偶聯受體家族[4],參與并調控多種炎癥性疾?。?]。人體內有3種FPRs,分別是FPR1、FPR2和FPR3[6]。線粒體NFPs作為主要的促炎介質,可被FPR1和FPR2所識別。已知NFPs可作用于中性粒細胞表面FPR1,激活中性粒細胞的免疫功能[7]。目前,探討FPR1和炎癥關系的研究頗多,但線粒體NFPs和FPR1與SAP的關系尚不明確。本研究以6種線粒體NFPs及FPR1為切入點,初步探究SAP進程中其相關表達情況,為拮抗SAP病程中的炎癥級聯反應尋找潛在治療靶點。
1.1 主要試劑及儀器 ?;悄懰徕c購自Sigma公司;全血總蛋白提取試劑盒(TF211148)購自北京百奧萊博科技有限公司;BCA蛋白質定量試劑盒(UE285903)購自Thermo Fisher Scientific公司;兔抗大鼠MT-ND1(GR3189552-7)、MT-ND3(GR3202807-11)、MT-ND5(GR3286204-5)購自Abcam公司;兔抗大鼠MT-ND2(AB2E05N)、MT-ND4(AB2E06N)抗體購自Invitrogen公司;兔抗大鼠MT-ND6(A3918)抗體和兔抗大鼠FPR1(W0838)抗體均購自biorbyt公司;ECL化學發(fā)光液(No.1722102)購自Millipore公司;辣根酶標記山羊抗兔IgG(H+L,127760)、兔SP試劑盒(2005E1124)、DAB顯色試劑盒(2040A1012)和抗體稀釋液(19082903)購自北京中杉金橋公司。Tanon-5200化學發(fā)光分析儀和PowerPac Basic、Mini-PRO TEAN?Tetra、Mini Trans-Blot垂直電泳系統均購自Bio-Rad公司;CX41微圖HTC1600正置顯微鏡購自日本Olympus公司。
1.2 實驗動物 6周齡SPF級雄性SD大鼠30只,體質量180~200 g,購自北京維通利華實驗動物技術有限公司,許可證號:SCXK(京)2020-0004。正常飼料喂養(yǎng),自由進食飼料和水,室內通風良好,飼養(yǎng)環(huán)境12 h光照與12 h黑暗交替循環(huán),溫度(22±3)℃,相對濕度(50±10)%。大鼠適應性喂養(yǎng)1周后進行實驗。
1.3 分組與模型制備 將30只大鼠按隨機數字表法分為3組:假手術組、SAP模型3 h組和SAP模型6 h組,每組10只。假手術組僅在開腹并輕輕翻動胰腺后關閉腹腔。參照文獻[8]方法,模型制備前禁食12 h,不禁水。以10%水合氯醛(0.3 g/kg)腹腔注射麻醉,無菌條件下經腹壁正中切口入腹,于膽管出肝門端以無損傷小動脈夾暫時阻斷膽管,尋找到膽胰管十二指腸乳頭開口處,在其對應系膜緣處用4號注射針頭刺一小孔,用PE50導管經乳頭部逆行插入膽胰管0.5 cm,妥善固定,以5%牛磺膽酸鈉勻速注入(50 mg/kg,0.1 mL/min),注射完畢后拔管,5 min后去除小動脈夾,以無損傷縫線縫合十二指腸穿刺孔,縫合腹壁。實驗完畢后將各組大鼠放回鼠籠常規(guī)飼養(yǎng),密切關注其生命體征。
1.4 樣本采集 SAP造模3 h后對SAP模型3 h組取材,SAP造模6 h后對假手術組和SAP模型6 h組取材。以10%水合氯醛(0.3 g/kg)腹腔注射麻醉,大鼠取仰臥位固定開腹,4%枸櫞酸鈉(1∶9)預潤洗處理一次性無菌注射器,抽取腹主動脈全血5 mL,將抗凝全血離心留取血漿,分裝儲存于-20℃?zhèn)溆茫蝗∫认俳M織于4%多聚甲醛中固定備用。
1.5 胰腺組織HE染色及病理評分 胰腺組織于4%多聚甲醛中固定48 h后取出,常規(guī)脫水包埋,行5μm厚切片,撈片后60℃烤片過夜,二甲苯脫蠟,梯度乙醇脫水,蘇木素染色,流水沖洗片刻后伊紅染色,流水沖洗多余染料,脫水透明,中性樹膠封片,在顯微鏡下觀察胰腺組織形態(tài)學變化。依照Schmidt病理評分標準[9]對各組胰腺組織進行評分。
1.6 免疫組化法檢測胰腺組織FPR1表達 胰腺組織石蠟切片60℃烘片過夜后置于室溫30 min。切片置于新鮮二甲苯脫蠟及梯度乙醇脫水后,進行常規(guī)抗原熱修復,自然冷卻至室溫后用PBS漂洗3次,每次5 min,隨后置于濕盒內滴加內源性過氧化物酶阻斷劑室溫孵育15 min。經PBS漂洗3次,每次3 min,使用羊血清工作液于濕盒中封閉2 h,FPR1抗體(1∶200)4℃孵育過夜。次日復溫至室溫后PBS漂洗3次,每次3 min,生物素標記羊抗兔IgG濕盒常溫孵育15 min。PBS漂洗3次,每次3 min,用辣根酶標記鏈霉卵白素工作液于濕盒中常溫孵育15 min。PBS漂洗3次,每次3 min,滴加DAB顯色液顯色2~3 min,自來水中止顯色。蘇木素復染、脫水、透明,中性樹膠封片,鏡下觀察表達情況。采用Image J軟件測量典型圖像中陽性信號區(qū)域占比3次,FPR1陽性表達率(%)=強陽性占比+陽性占比+弱陽性占比。
1.7 免疫印跡法檢測血漿中6種線粒體NFPs表達 按照蛋白提取試劑盒說明書指示提取凍存血漿蛋白,BCA蛋白質定量試劑盒進行蛋白定量,用loading buffer配平蛋白提取液并在100℃金屬浴中加熱10 min。根據蛋白不同情況取最佳上樣量,其中MT-ND1、MT-ND3和MT-ND6上樣量均為60μg,MT-ND2和MT-ND4上樣量均為30μg,MT-ND5上樣量為10μg。SDS-PAGE分離,轉膜,室溫下用5%脫脂牛奶封閉,4℃孵育兔抗大鼠一抗MT-ND1(1∶1 000)、MT-ND2(1∶500)、MT-ND3(1∶1 000)、MT-ND4(1∶1 000)、MT-ND5(1∶500)、MT-ND6(1∶1 000)過夜,洗膜,室溫下孵育羊抗兔二抗(1∶5 000)1 h,洗膜,加入ECL發(fā)光液于化學發(fā)光分析儀中曝光。用Image J軟件重復測量各條帶灰度值3次。各組MTND1水平為各組MT-ND1蛋白灰度值與假手術組MT-ND1蛋白灰度值均值的比值,MT-ND2、MT-ND3、MT-ND4、MTND5和MT-ND6依此類推。
1.8 統計學方法 采用SPSS 22.0進行數據分析,正態(tài)分布的計量資料以±s表示,多組間比較采用單因素方差分析,組間多重比較采用LSD-t法。胰腺組織FPR1陽性表達率數據通過取平方根變換后滿足正態(tài)性和方差齊性。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Fig.1 HE staining of the pancreatic tissues(first row×100;second row×200)圖1 各組胰腺組織的HE染色情況(第一排×100;第二排×200)
2.1 各組胰腺組織HE染色以及病理評分結果 假手術組胰腺組織無水腫、充血和胰腺壞死,鏡下無明顯病理變化,胰腺腺泡排列規(guī)則,腺管形態(tài)正常,無明顯充血、壞死和炎性浸潤,且胰島結構完整。與假手術組比較,SAP模型3 h組和SAP模型6 h組的胰腺組織病變明顯,表現為胰腺組織出血,腺泡細胞明顯腫脹、壞死,小葉結構紊亂,葉間隙增寬,間質內有明顯炎性細胞浸潤等病理改變。其中SAP模型6 h組可見腺泡細胞壞死更甚,中性粒細胞、單核細胞等炎性細胞浸潤面積更大,出血更加明顯,胰島周圍尤甚,見圖1。假手術組、SAP模型3 h組和SAP模型6 h組病理評分分別為(4.20±1.64)、(9.40±1.39)和(13.50±1.41)分,差異有統計學意義(F=98.576,P<0.05)。與假手術組比較,SAP模型3 h組和SAP模型6 h組的病理評分明顯升高,SAP模型6 h組病理評分明顯高于SAP模型3 h組(均P<0.05)。
2.2 各組胰腺組織FPR1表達水平 假手術組中胰腺腺泡細胞未見明顯FPR1表達,僅胰島出現弱陽性表達;相較于假手術組,SAP模型3 h組和SAP模型6 h組的胰腺組織FPR1主要定位表達于炎性浸潤區(qū)域和胰腺組織壞死區(qū)域,且SAP模型6 h組因壞死區(qū)域面積更大,炎性細胞浸潤更甚,而出現明顯黃棕染色情況,見圖2。假手術組、SAP模型3 h組和SAP模型6 h組的FPR1陽性表達率分別為(11.00±1.34)%、(31.80±2.12)%和(56.90±1.37)%,差異有統計學意義(F=4 636.458,P<0.05),SAP模型3 h組和SAP模型6 h組的胰腺組織FPR1表達水平均較假手術組升高,SAP模型6 h組的FPR1陽性表達率較SAP模型3 h組明顯增加(P<0.05)。
Fig.2 Expression of FPR1 in pancreatic tissue(IHC,first row×100;second row×200)圖2 胰腺組織中FPR1的表達(免疫組化法,第一排×100;第二排×200)
2.3 血漿中6種線粒體NFPs的表達水平 與假手術組相比,SAP模型3 h組和SAP模型6 h組的MTND1、MT-ND3和MT-ND6蛋白表達水平均顯著增高(P<0.05),且呈現遞增趨勢。SAP模型3 h組和SAP模型6 h組MT-ND2表達水平相較于假手術組表達均升高,但SAP模型6 h組表達低于SAP模型3 h組(P<0.05)。MT-ND4表達水平在3組中呈現遞減趨勢(P<0.05)。3組MT-ND5表達水平差異無統計學意義。見圖3、表1。
Fig.3 Expression levels of 6 kinds of mitochondrial N-formyl peptides in plasma圖3 血漿中6種線粒體NFPs的表達
Tab.1 Comparison of expression levels of 6 mitochondrial NFPs in plasma of rats between the three groups表1 各組大鼠血漿中6種線粒體NFPs的表達比較(n=10,±s)
Tab.1 Comparison of expression levels of 6 mitochondrial NFPs in plasma of rats between the three groups表1 各組大鼠血漿中6種線粒體NFPs的表達比較(n=10,±s)
*P<0.05;a與假手術組相比,b與SAP模型3 h組相比,P<0.05。
組別假手術組SAP模型3 h組SAP模型6 h組F MT-ND1 1.05±0.39 11.38±6.04a 18.54±6.83ab 20.040*MT-ND2 0.82±0.16 1.93±0.20a 1.52±0.44ab 22.233*MT-ND3 0.80±0.25 1.93±0.86a 4.87±0.63ab 100.387*組別假手術組SAP模型3 h組SAP模型6 h組F MT-ND4 1.00±0.26 0.75±0.28a 0.40±0.10ab 18.126*MT-ND5 1.00±0.17 1.01±0.07 1.12±0.20 1.249 MT-ND6 0.80±0.18 1.38±0.41a 4.38±0.40ab 291.374*
早期SAP患者死亡的重要原因是伴有全身炎癥反應綜合征(SIRS)的暴發(fā)性器官衰竭[10]。在急性創(chuàng)傷過程中,NFPs釋放到外周循環(huán)系統,和對線粒體DAMPs有反應的免疫細胞一起參與SIRS的形成[11]。已知NFPs的公認經典配體FPRs[12]所介導的疾病包括炎癥性肺部疾?。?3]、結腸炎、單核苷酸多態(tài)性相關牙周炎等[14]。FPR1在眾多免疫細胞均有表達,且作為體內炎癥環(huán)境的關鍵調節(jié)器已成為研究的熱點[15]。研究發(fā)現,經典的核苷酸結合寡聚化結構域樣受體3炎性體可通過FPR1通路調控閉塞性細支氣管炎綜合征[16]。早期AP出現的并發(fā)癥均與血管功能紊亂有關,包括內皮激活和損傷,血管通透性增加,白細胞向組織遷移增加等[17];而FPR1的激活可以刺激眾多下游信號通路,這些信號通路與血管收縮和中性粒細胞的黏附、趨化、吞噬、分泌顆粒的胞吐等作用有關[18]。通過調控中性粒細胞的功能,FPR1在炎癥和許多疾病的病理過程中均扮演重要角色[19-20]。但是,炎癥反應為自身免疫的重要一環(huán),其作用對人體是“有利”還是“有害”,取決于FPR1所介導的炎癥反應的方向與程度。FPRs本身還可作為藥物作用靶點,用于許多炎癥性疾病的針對性治療[21],如競爭性FPR1拮抗劑二肽HCH6-1可能作為一種治療FPR1相關炎癥性肺部疾病的新藥物[22]。
本研究顯示,?;悄懰徕c誘導大鼠SAP模型后胰腺組織出現明顯出血壞死以及炎性浸潤。隨著SAP造模時間延長,胰腺組織FPR1表達逐漸增加,表明SAP大鼠胰腺病變程度與FPR1相關;而FPR1與炎癥密不可分,推測其與SAP的過度炎癥反應和炎癥級聯放大有關。值得注意的是,Gabl等[23]發(fā)現MT-ND3和MT-ND6對FPR1有受體偏好,MT-ND4和MT-ND5傾向于FPR2,MT-ND2是較弱的中性粒細胞激活劑,MT-ND1不發(fā)揮激動或拮抗FPR作用。本研究發(fā)現,MT-ND5的表達與SAP病情無明顯關系,MT-ND1、MT-ND3和MT-ND6隨病情進展而表達升高,推測其可能參與SAP的炎癥反應過程,且其表達水平與炎癥程度有關。3組MT-ND2的表達結果則呈“類鐘形”曲線,可能表明其確實參與炎癥反應,但受到其他調控或蛋白的影響。隨著SAP造模時間延長,MT-ND4可能出現了負反饋式表達遞減,具體調節(jié)機制有待進一步探究。
綜上所述,SAP進程中,包括胰腺腺泡細胞在內的受損細胞會釋放線粒體NFPs進入血循環(huán),激活FPR信號通路,而趨化受體FPR1的活化將進一步激活包括中性粒細胞在內的免疫細胞,這與?;悄懰徕c誘導的SAP失控的過度炎癥反應密切相關。本研究為線粒體NFPs在內的DAMPs參與SAP病程提供了理論基礎,具體機制有待進一步研究論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