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乾琨， 張競瓊， 賈蕾蕾， 梁惠娥，3

(1.江南大學 紡織科學與工程學院，江蘇 無錫 214122; 2.江南大學 設計學院，江蘇 無錫 214122；3.江南大學 江蘇省非物質文化遺產(chǎn)研究基地，江蘇 無錫 214122)

許達昌是中國近代知名西服裁剪大師，他在創(chuàng)建民族服裝品牌培羅蒙的過程中勇于開拓創(chuàng)新，不管是經(jīng)營管理、工藝技術還是人才培養(yǎng)都做到了極致。同時他也致力于慈善事業(yè)，在上海西服業(yè)同業(yè)公會創(chuàng)辦工藝職業(yè)學校時帶頭捐款，竭力培養(yǎng)優(yōu)秀的西服裁縫接班人，為中國近代西服業(yè)和海派西服縫制技術的發(fā)展貢獻了畢生精力。

近年來,學術界不乏有關近代服裝行業(yè)的研究成果，但具體對某個裁剪大師或西服店的研究較少。目前關于培羅蒙西服店的研究主要涉及培羅蒙西服店的創(chuàng)建過程[1]、發(fā)展情況[2]及成功因素[3]。文中基于上海市檔案館、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和江蘇省方志館館藏檔案、地方志等文獻，梳理培羅蒙西服店創(chuàng)辦及發(fā)展的相關時間脈絡，系統(tǒng)分析許達昌在西服店經(jīng)營上的有效策略及在西服制作上的獨到工藝。

1 許達昌與西服店

1.1 從王順昌到許達昌西服店

許達昌是浙江舟山人，1909年赴上海求藝于王順昌西服店，他通過勤奮學習、刻苦鉆研、勇于實踐，很快掌握了制作西裝的量、裁、剪、縫等各項技能[2]?？嗑?年出師后，許達昌已經(jīng)能夠獨立完成西裝制作，且具備超于常人的速度和力度。這時他沒有留在王順昌西服店順其自然成為一名熟練的西服技師，而是選擇自立門戶，走上創(chuàng)業(yè)之路。許達昌是做“拎包裁縫”出身[4]，白天背著包袱走街串巷招攬生意，晚上裁剪制作，以完成白天攬到的業(yè)務，每天起早貪黑地工作，再加上自身精湛的工藝，業(yè)務逐漸有了起色，掙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1924年許達昌自籌資金在上海南市老西門建小型工場，承接西服加工業(yè)務[5]。

當許達昌積累一定資本后他開始開設門店，1928年在上海繁華的商業(yè)街四川中路正式創(chuàng)辦了自己第一家西服店——許達昌西服店[6]。開業(yè)前許達昌做了精心的準備與鋪墊，他投入大量時間親自設計并縫制了若干別具一格的西服與禮服樣品，款式有雙排扣戧駁領西服、彎刀領禮服等。西服制作工具方面，許達昌毫不含糊，請木匠用上等木料制作了裁剪臺和貨架，還購置了美國生產(chǎn)的“勝家”牌縫紉機。西服用料方面，許達昌不吝成本與河南路上著名的“和豐呢絨行”簽訂經(jīng)銷協(xié)議，保障頭等面料與優(yōu)等面料的供應。其店里陳列的面料樣品均為英國進口質量上等的法蘭絨、板司呢、海力蒙等，并裝在精美的禮盒中以供出樣[1]。由此，許達昌很快掙到了人生的第二桶金，同時也在工藝技術與經(jīng)營管理等方面積累了豐富的經(jīng)驗。

1.2 創(chuàng)建培羅蒙西服店

經(jīng)過多年資金與技術的雙重積累，許達昌迎來了事業(yè)的頂峰——創(chuàng)建培羅蒙西服店。關于培羅蒙西服店的開設時間在不同文獻記載中存在出入。上海檔案館館藏檔案中有6份史料記載了培羅蒙西服店的開設日期，其中3份分別為1924年[7]、1932年[8]和1934年[9]，另外還有3份均為1933年[10-12]；此外，《上海日用工業(yè)品商業(yè)志》中記載1934年許達昌西服店遷址并改名為培羅蒙西服公司[5]；在現(xiàn)代紅幫研究的相關書籍、論文和對培羅蒙西服店接班人的采訪報道中多提到培羅蒙西服店開設于1932—1933年間或1935年[1-4，6，13]。1924年為許達昌首次開設工廠的時間，而培羅蒙西服店的成立時間可能在1932—1935年間，根據(jù)檔案的登記時間及相關文獻的綜合比對，推測培羅蒙西服店開設于1933年。

綜上，1933年左右，許達昌在上海靜安寺路284號(今南京西路)經(jīng)營了一家新店，正式命名為培羅蒙西服公司。許達昌以高端市場定位、優(yōu)質服務及別出心裁的營銷手段，極盡所能將培羅蒙的新樣式與高品質展現(xiàn)給顧客，開始走向事業(yè)的頂峰。培羅蒙成為馳名上海灘的“西服王子”，其顧客群體包含政商界、文體界的一大批名人，甚至還承攬了當時外交部人員及其他出國人士的所有正裝?？梢哉f一開始是培羅蒙以士紳名流、達官顯貴來店定制服裝為榮，以此借機宣傳并擴大店鋪影響力；到后來則是各界名流以身著培羅蒙西服來彰顯自身品位，以穿培羅蒙西服為傲。20世紀40年代上海培羅蒙西服店門面如圖1所示[1]。

圖1 上海培羅蒙西服店門面Fig.1 BAROMON suit shop facade

據(jù)《上海市培羅蒙西服有限公司變更登記案》[14]，1947年11月10日培羅蒙西服呢絨有限公司資本總額已達國幣6億元，股東有4人，經(jīng)濟部頒發(fā)了營業(yè)執(zhí)照，上海培羅蒙取得了巨大成功。經(jīng)濟部頒發(fā)的營業(yè)執(zhí)照如圖2所示[14]。

圖2 經(jīng)濟部頒發(fā)的營業(yè)執(zhí)照Fig.2 Business license issued by the Ministry of Economic Affairs

之后許達昌又另辟蹊徑，1948年帶著幾位師傅來到香港開辟市場，憑著精益求精的高質量產(chǎn)品，培羅蒙西服在香港風生水起，甚至一些外國游客慕名而來。1950年許達昌又東渡日本，在東京富國大樓設立了培羅蒙分店，憑著已有的聲譽及自身實力，在日本也獲得了成功。

當許達昌年事已高時，他不受傳統(tǒng)觀念習俗的束縛做出了令人敬佩的決定，1969年將日本培羅蒙所有資產(chǎn)轉讓給了非親戚族人的大弟子戴祖貽。戴祖貽不負恩師所望，全心全意經(jīng)營培羅蒙，使其生意更上一層樓[2]。許達昌和大弟子戴祖貽照片如圖3所示[13]。

圖3 許達昌(左)和大弟子戴祖貽(右)Fig.3 XU Dachang (left) and his disciple DAI Zuyi (right)

2 敢為人先的經(jīng)營理念

在求藝和創(chuàng)業(yè)前期，許達昌展現(xiàn)出精湛的工藝和務實的精神；而在開辦許達昌西服店和培羅蒙西服店的過程中，其表現(xiàn)出了敢為人先的魄力和打破常規(guī)的智慧。

2.1 饑餓式營銷

饑餓式營銷是指商品提供者有意降低產(chǎn)量，以期達到調控供求關系、制造供不應求的“假象”、維持商品較高售價和利潤率的目的[15]。這種營銷手段在如今商界被廣泛應用，但在那個時代，許達昌別出心裁的營銷方式與之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可以說是開創(chuàng)之舉。

1928年，許達昌西服店創(chuàng)設伊始，每日來訪客人無數(shù)，但下單的客人卻寥寥無幾，為此許達昌連出奇招。他高薪聘請了一位口才好的伙計接待客人，并讓伙計告訴來店詢問的顧客由于本店接單生意太多師傅們忙不過來，故意將交貨期限延長兩三倍。而許達昌本人則在店堂里將面料鋪展開、不停地裁剪著，裁好后又做成半成品掛在店里的醒目位置，使來往客人覺得這家店的生意非常好，不僅面料品種多、款式新穎、出樣的西服挺括有氣派，而且生意忙得連交貨都來不及。于是有人就抱著試試看的心態(tài)來做西服，試過之后覺得果然不錯，于是一傳十、十傳百，許達昌的西服生意就這樣做開了[1]。許達昌通過在店堂里現(xiàn)場展示優(yōu)質的西服面料、精湛的裁剪過程和挺括的樣品，以此吸引潛在消費者，又通過限制供貨量造成供不應求的熱銷假象，培羅蒙由此打出了品牌知名度，而后隨著銷量增多，供不應求，價格也有上升空間，店鋪的利潤逐步增加。

2.2 優(yōu)質服務

饑餓式營銷是一種比較激進與另類的方式，長期穩(wěn)定的營銷還是要靠商家的優(yōu)質服務。許達昌在經(jīng)營培羅蒙西服店時深諳此道，無論在店鋪的環(huán)境裝修上還是服裝的試樣環(huán)節(jié)，都優(yōu)先從顧客的角度考慮，盡其所能提供優(yōu)質服務。

2.2.1提供優(yōu)質的購物環(huán)境 硬件方面，許達昌花重金邀請上海當時最有名的時代裝修公司，采用新潮的西式裝潢風格對店鋪進行了裝修[4]。天花板上懸有歐式燈具，泛光照明，自然清晰，方便顧客欣賞觀看。試衣鏡也是從海外運來的三面鏡[1]，顧客試穿時前后左右都可以看到，十分周到、舒心。軟件方面，許達昌和伙計們接待顧客時總是遞茶問候,笑臉相迎,態(tài)度誠懇，力求給顧客最好的服務。

2.2.2提供優(yōu)質的試衣環(huán)節(jié) 西裝與中裝在造型上的最大區(qū)別是西裝更為適體，寬松的衣服差一些沒關系，緊身的衣服差一絲便會影響整體穿著效果。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之一就是試衣。在此環(huán)節(jié)，培羅蒙有別于其他店鋪只試一次樣的做法，增加了二次試樣[1]。許達昌不計較增加成本，更注重衣服是否貼體，顧客是否滿意。結果不負所望，顧客穿著許達昌為其定做的西服紛紛稱贊衣服合體、挺括、舒適、灑脫。久之這些顧客都成了培羅蒙的老顧客，老顧客又帶來了新顧客，店里的生意因此越來越興旺。

2.3 高端定位

當時西裝不菲的定制價格決定了其消費對象只能是少部分人，因此許達昌進行了精準的市場定位。不論是店鋪的選址與裝修、品牌命名還是西服的樣式風格，都盡顯高端，迎合了當時社會名流的身份與審美需求。

2.3.1優(yōu)越的地理位置 培羅蒙店鋪的位置選在了當時的黃金地段靜安寺路(今南京西路)，店鋪對面是跑馬廳，附近有大光明電影院和國際飯店，均為高檔消費娛樂場所，有社會各界名流出沒，且經(jīng)常有外國人進出，這些往來的人流透過培羅蒙的大玻璃窗便能看到店內陳列的西裝樣品。培羅蒙西服店在地理位置上占據(jù)了極大的優(yōu)勢，拉近了與名流的距離?？措娪笆钱敃r上海民眾重要的夜生活方式之一，當每晚大光明電影院放映電影時，不遠處的培羅蒙西服店也是燈火通明，許達昌穿一件燙得筆挺的白色大衣，在店內裁制衣服，學徒們站在一旁觀看[4]。這樣的情景給路過的客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于無形中進行了別出心裁的廣告宣傳。

2.3.2豪華的裝潢風格 許達昌對培羅蒙店鋪的裝修投入很大，將其裝修成雙開間的西服店，當時上海還沒有西服店肯投入高成本在寸土寸金的靜安寺路開設面積較大的店面，并進行豪華裝修。許達昌開設的培羅蒙西服店共3層樓，1樓作為營業(yè)部，安裝有落地大玻璃窗，展示西裝樣品，并接待顧客，為其量身、試衣，1樓與2樓之間安裝有高級旋轉樓梯；2樓作為裁縫工場，后面曬臺搭工棚，可容20名裁縫師傅同時操作；3樓是許達昌自己的宿舍，方便其日常工作[4]。一流的地段與裝潢，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同時培羅蒙不中不洋、中西結合的店名招牌也很醒目，打破了傳統(tǒng)上以“仁”“泰”“亨”等吉祥字命名的做法，迎合了近代上海的開放風氣，也是許達昌的獨到之處。

2.3.3高品質風格定位 作為一家西服店，其核心內容還是高品質的產(chǎn)品。為此許達昌采用上等面料，通過精湛的工藝技術制作出款式新穎、質量上乘的培羅蒙西服，此西服一出便引領了上海灘的時尚風潮。同時許達昌還為每一位顧客量身定制了西裝版型，以此為基礎進行裁制，并在式樣上兼顧時尚與經(jīng)典。長此以往逐漸形成了培羅蒙風格，也就是“海派”西服的風格——“融合各派之所長、海納百川自成一派”[16]。

2.4 人才培養(yǎng)

許達昌自身技藝非常高超，并憑此闖蕩出了一番事業(yè)，在培羅蒙西服店發(fā)展壯大的過程中，他不遺余力培育人才，希望這個關系國計民生的事業(yè)后繼有人。許達昌傾盡心血，將一身本領毫無保留地傳授給門生、學徒，并要求他們苦練基本功，在不斷重復訓練中養(yǎng)成精巧嫻熟的裁制技術。同時許達昌在生活和工作上嚴于律己，工作勤奮，生活上無不良愛好，以身作則，為店里的員工做了無聲的示范[4]。在許達昌這里，不僅能學到怎么做衣服，還能學到如何做人。

作為一代宗師，許達昌深知每一位師傅既有長處，也有短處。要解決這個問題，最簡單的方式就是博采眾長。因此他支持上海市西服業(yè)同業(yè)公會創(chuàng)辦西服工藝職業(yè)學校，派自己的徒弟去其他西服老師那里進一步深造，讓他們既掌握自家?guī)煾档募妓?，也可學得眾師傅的本領；既掌握實踐經(jīng)驗，又掌握理論知識，由此培養(yǎng)出了一批優(yōu)秀的西服事業(yè)接班人，其中戴祖貽、李佩鶴為眾門生中的佼佼者[1]。戴祖貽是許達昌招收的第一個弟子，日本培羅蒙西服店則交給他管理。

許達昌十分注重人才引進，當時上海有一些從哈爾濱來的裁縫，之前專做俄國人生意，掌握了獨特的西服裁剪技藝，但他們對工資待遇要求高，上海的西服店都不敢收留，唯有許達昌愿付高薪聘請。王阿福、沈錫海、鮑昌海、莊志龍、吳德才(前4人被業(yè)內稱為“四大名旦”)等人都屬于人才引進，他們各有所長，有的擅長西服與禮服的制作，有的擅長風衣的設計，都是可以獨當一面的大師[1]。他們高超獨特的技術進一步保證了培羅蒙西服的品質，由此培羅蒙西服店如虎添翼、精英薈萃，經(jīng)營業(yè)務拓展的同時品牌影響力也逐漸擴大。

3 創(chuàng)新求精的技術

3.1 精工細作

許達昌本就手藝過人，又在王順昌西服店當學徒階段受過嚴格訓練，后在做拎包裁縫時繼續(xù)勤學苦練，練就了非常扎實的基本功。在自己創(chuàng)辦實業(yè)的過程中不斷從實踐中吸取經(jīng)驗，兼收并蓄，融會貫通，在西裝縫制的各個環(huán)節(jié)技藝都十分嫻熟。

他在嚴格要求自己的同時，也要求店里師傅的技術要精益求精，具體表現(xiàn)在“刀工、車工、燙工、手工”這4項工藝上。培羅蒙西服的制作工藝對這“四工”要求很高，具體見表1[1]。特別在“燙工”上，許達昌要求在裁剪和縫制前必須將面料噴水，并用熨斗燙干進行預縮處理后才能推門，推門后衣片必須冷卻24 h，使其定型后再覆襯。而且他還規(guī)定熨斗不能直接接觸到成品衣料，需在上面先覆蓋一層干燙布，再放置一層濕燙布來去除灰塵和燙痕。培羅蒙師傅的手工巧妙絕倫，穿針引線手勢靈活，做出來的西服外觀輕盈，圓頭飽滿。

表1 培羅蒙的“四工”

除了好手藝之外，許達昌還講究慢工出細活，力求完美。當時上海西服店制作一套西服普遍需5個人工(被稱為“五工師傅”)，而許達昌則規(guī)定培羅蒙要用6～8個人工(被稱為“七工師傅”)來完成1套西服的制作，縫制時間長達60 h[1]。如此嚴格要求的結果就是，培羅蒙西服在外觀上達到了一平、二服、三圓、四滑、五挺、六窩、七薄，不殼、不裂、不吊的效果，且久穿不走樣[1]。這些努力得到了顧客的認可，也使培羅蒙發(fā)展不斷壯大。培羅蒙西服制作技藝如今被列入國家級“非遺”名錄，這也是后人對這種技藝與精神的肯定。

3.2 以人為本

近代中國已經(jīng)開始有了服裝為人服務、服裝造型以人體為依據(jù)的觀點，在上海西服行業(yè)，這樣的觀點更加深入人心。不同于古代的寬身服裝，近現(xiàn)代服裝以合身為主，服裝人體尺寸測量由模糊到精確的轉變是觀念上的突破，而通過反復的試樣與修正，服裝裁剪與制作工藝也得到改善。一件好的西服，應當貼合人體；一件非常好的西服，應當還能修飾人體。許達昌及培羅蒙西服店的師傅們是以做一件非常好的西服為目標，他們在紙樣、試樣與工藝等環(huán)節(jié)都做到了以人為本。

3.2.1紙樣制作 許達昌為顧客制作了一對一的紙樣，即一個顧客一個紙樣[4]。他根據(jù)客人的體型特征和尺寸，先在紙版上畫片開裁，制作成西服各部位的樣板，并在樣板上編號的同時標注顧客的體型尺寸、穿著習慣、聯(lián)系方式等詳細信息。當客人試樣后，他會在紙樣上先更正需要修改的部位和尺寸，再詳細標注縫制過程中需注意的工藝步驟，從而保證顧客所定制西服的成品質量，使服裝盡可能地滿足穿著者個人的身體特征需求。

3.2.2多次試樣 大多數(shù)的西服店只給顧客試一次樣，而培羅蒙則采用了“毛殼”(半成品的衣服)加“光殼”(接近成品的樣衣)的試樣步驟[1]。顧客進行毛殼試樣時，看到的是在推門后覆襯并用線臨時縫合起來的西服半成品，一般只裝了一只袖子，因而顧客在試穿時對衣服大小和長短的感受并不直觀，會影響對最終成衣上身穿著效果的判斷。而增加光殼試樣這一步驟可以減少成衣的誤差。光殼試樣時西服的口袋、領子等重要部件已基本做好，顧客試穿時不僅可以彌補在初次試樣時可能忽視的一些尺寸大小等問題，也可以及時糾正衣服在適體度上存在的局部缺陷，同時顧客還可以根據(jù)自身的喜好提出其他改動意見。培羅蒙的師傅會根據(jù)這些需求對樣衣進行仔細修正，兼顧服裝的美觀、得體與舒適性，直到顧客滿意為止。兩次試樣更加精準，同時保證了顧客的主觀能動性，使服裝盡可能地展現(xiàn)出穿著者的獨特氣質。

3.2.3滿足需求 當時上海有許多外國人喜歡到跑馬廳里騎馬，騎馬就需要穿馬褲。馬褲有特殊的技術要求，要便于騎乘者雙腿夾牢馬背。培羅蒙師傅在褲子的大腿內側加一層麂皮，且做得平直，同時適當收縮褲子小腿部位[2]，穿著此馬褲夾馬背時毫不費力。

4 工匠精神

工匠在古代為手藝人，在現(xiàn)代指生產(chǎn)一線從事手工操作的工人、技師和工程師等。工匠精神的偉大使命是“造物”，其特質可概括為尊師重教的師道精神、一絲不茍的制造精神、求富立德的創(chuàng)業(yè)精神、精益求精的創(chuàng)造精神和知行合一的實踐精神[17]。中式傳統(tǒng)服裝均為手工縫制，尤其是鑲、滾、刺繡等手工藝使服裝不僅具備服用性能，更承載著藝術審美，折射出制作者的匠心。而隨著近代西服傳入中國，很多本幫裁縫開始改做西服，近代上海出現(xiàn)了融合傳統(tǒng)工藝與外來技術、具有本土特色的“海派”西服，中華民族的工匠精神在西裝這個外來品種上結出果實。

培羅蒙西服作為中國老字號服裝品牌延續(xù)至今，品牌的發(fā)展之路始終貫徹著創(chuàng)始人許達昌的工匠精神，這也是民族品牌屹立不倒的核心支柱，值得當代服裝高級定制品牌學習和借鑒。許達昌在經(jīng)營西服店的過程中十分注重吸取中西方服飾文化精髓，在西服裁剪上融會貫通，將中國傳統(tǒng)服飾工藝中的紙樣裁剪技術運用其中，同時積極學習國外先進技術并引進進口縫紉設備，其制作的西服立挺修身。汪道涵先生為培羅蒙題詞“精益求精”[1]，趙樸初先生為其題詞“剪裁工巧，瞻視端嚴”[18]，這些不僅是贊譽，也是培羅蒙西服、培羅蒙工藝與培羅蒙技師們工匠精神的寫照。許達昌更是被美國《致富》雜志(1981年9月刊)稱贊為“全球八大著名杰出裁剪大師”之一，全亞洲僅他一人獲此殊榮[2]。

5 結語

許達昌在1933年創(chuàng)辦培羅蒙西服店，并在經(jīng)營過程中敢為人先，通過饑餓營銷的方式擴大品牌影響力，同時在長期發(fā)展中注重為顧客提供優(yōu)質的服務。此外他對培羅蒙西服采取高端市場定位策略，將店址選在上海的黃金路段，店鋪形象設計豪華時尚，產(chǎn)品款式新穎，質量上乘。許達昌在西服制作技術上更是精益求精，嚴格把控西服制作的每個環(huán)節(jié)，除了精工細作體現(xiàn)出工匠精神外，他還在紙樣的設計、試樣的步驟和裁剪工藝等環(huán)節(jié)時刻注重以人為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