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書倫

（上海師范大學，上海 200234）

0 引言

“So”是典型的推論性話語標記（Fraser 2009:296），Schiffrin（1987：191）將其視為表結果的話語標記。在關聯(lián)理論視角下，話語標記語“so”的重要語用功能是對聽話人推理過程的限制（Blakemore 1992：184）。英語學界有學者橫向比較“so”和“oh”（Bolden 2006），Buysse（2012）則關注話語標記“so”在概念、交際、語篇層面的不同功能。此外，漢語學界亦有相關研究，如高陽（2013）比較“so”的信息組織和言語行為兩大功能；李海艷（2008）從影視劇翻譯角度比較話語標記“so”的語用功能。

我們可以發(fā)現(xiàn)，針對話語標記“so”的研究，多集中于話語組織中的話題導向功能，而對信息功能和情態(tài)功能探討不多。本文在自建語料庫基礎上，以話語標記“so”為本位，探討信息、話語組織和情態(tài)三大語用功能。

1 話語標記“so”的界定

據(jù)沈家煊（2003），“so”存在于行知言三域。結合話語標記的相關定義，我們認為僅有言域中的so，才是本文所研究的話語標記。在例1-例3 中，僅有例3 是我們所要研究的話語標記。

（1）Father Patrick sadly died so I got the gig.（English TV Series：Fleabag）

（2）It's not a party until someone breaks something and that was expensive, so we must be having a marvelous time.（American TV Series：Why women kill）

（3）Well, he is physically ready.So, get the consent.（American TV Series：The good doctor）

通過對自建語料庫中260 例話語標記“so”及其漢譯形式進行檢索，我們發(fā)現(xiàn)話語標記“so”的漢譯形式非常多樣，這說明相較漢語，“so”的語用功能更具多樣性,如表1 所示。

表1 自建語料庫中話語標記”so”的漢譯形式

2 話語標記“so”的信息功能

我們認為，話語標記so 具備三種信息功能，即信息追加功能、信息填充功能和信息缺省功能。

2.1 信息追加標記

為使交際順利進行，說話人使用話語標記“so”來對前文內容，做進一步的解釋或補充說明，話語標記“so”的出現(xiàn)常常預示著新信息的出現(xiàn)。話語標記“so”的信息追加功能，即對話語信息強調突出、解釋或補充說明（陳曉靖2009：40）。

（4）I've met someone else. A man who makes me happy.So I'm leaving you for Rob Stanton.（American TV Series：Why women kill）

例4 中，Mary 不堪忍受家暴，給丈夫留信出走，說另一個男人使她快樂，話語標記“so”對此作補充，該男子為鄰居Rob。

2.2 信息填充標記（filler）

說話人針對某一話題感到不確定，不知如何作答時，又不愿放棄當前話輪，往往使用話語標記語避免對話中的長時間留白。說話人通過使用話語標記so 占有當前話輪，暗示聽話方自己還有內容要補充。

（5）Jade：Do you like bacon?

Eli：Well, I'm Jewish, so, yeah.（American TV Series：Why women kill）

例5 中，Eli 初次見到妻子閨蜜Jade，兩人相處略有尷尬。Jade 詢問Eli 是否愛吃培根，Eli 是猶太人，這里他并不是真的要吃豬肉制成的培根，而是在他不知道如何應答時，使用“so”來填充話語中的空白。

2.3 信息缺省標記

說話人為避免面子威脅行為（face threatening acts）對聽話方造成傷害，說話人使用話語標記“so”“所以”來表示猶豫，其后省略自己的觀點，使聽話人自行領悟其“言外之意”。話語標記表信息缺省功能時，通常位于句末，且在翻譯中傾向不采取零翻譯形式。

（6）語境：Beth Ann 與鄰居好友Sheila 絕交，丈夫出軌。

Sheila’s husband:I would ask if everything's okay, but, uh，I don't think I'm allowed to talk to you anymore.So...（American TV Series：Why women kill）

例6 中Beth Ann 與閨蜜Sheila 決裂。她得知丈夫絕情，十分難過。鄰居Sheila 的丈夫本想安慰她，卻不能這樣做。他使用信息缺省標記“so”表示自己的未盡之意：他不能安慰他，以免得罪妻子Sheila。

3 話語標記“so”的話語組織功能

3.1 話題導向（topic orientation）功能

話題的持續(xù)、轉換、拉回和結束都可以使用話語標記語。Fraser（2006）提出“so”可以作為話題指向標記（topic orientation marker），并分析這類標記的四種功能分類：引入新話題、偏離當前話題、延續(xù)補充話題和重回先前話題。

3.1.1 開啟話題功能

話語標記“so”“那（么）”可用于開啟新話題。高陽（2013）研究過話語標記“so”位于首話輪開端的情況，指出在雙方初次見面時，說話人常用話語標記語“so”來打破沉默。

（7）Fleabag：So，I read your book. Well,it's got some great twists.

Priest：True. But I just...I couldn't help but notice... Come on, just spit it out!just one or two little inconsistences.（English TV series：Fleabag）

例7 中，F(xiàn)leabag 與牧師見面，準備與對方探討“《圣經(jīng)》的一兩個疑惑之處”，使用話語標記“so”開啟這一話題。

據(jù)翻譯平行語料庫，“so”與“那（么）”做話語標記時，均有開啟話題的功能，但“所以”則少見此類功能。通過對翻譯平行語料庫的整理，我們發(fā)現(xiàn)，話語標記“so”用于開啟新話題時，通常不翻譯成“那”，而選擇零翻譯形式；而在漢語語料中，使用話語標記“那”來開啟話題較為普遍。我們認為，這是影視劇翻譯中存在的問題。結合語用功能考慮，話語標記“so”用于開啟新話題時，用“那”來翻譯更加妥當。

3.1.2 轉換話題功能

在交際過程中，突兀地轉換或插入話題違背話語的連貫性，話語標記”so”被用于會話中潛在的過渡（transition）之處，即轉換話題的機會。說話人出于各種原因，不愿繼續(xù)當前話題，可使用話語標記“so”轉換話題。

（8）Naomi：Simone, I've never seen you work out so fiercely. I began to wonder if maybe you're upset about something.

Simone：Not at all. Just burning off the muffins you sent.

Naomi ：So, Karl's home?（American TV Series：Why women kill）

例8 中Naomi 發(fā)現(xiàn)Simone 健身特別使勁，便問她是否心情不佳，Simone 明顯不想談及此事，說自己一切都好。說話人Naomi 使用話語標記語“so”過渡到另一個話題上，即轉而詢問Simone 的丈夫Karl 是否在家。

3.1.3 拉回話題

會話中的某一參與者不愿談論當前話題，轉而談論其他內容，說話人能通過使用話語標記語重新拉回先前話題。Bolden（2009：981）認為，話語標記語“so”后常接話輪結構單位（turn constructional unit），用于恢復先前未完成互動項（interaction project）或被迫中斷的行動軌跡（interrupted action trajectory）。

（9）Diane：Okay, Good talk.Ready for this?

Bojack：Listen. I want to make sure I don't spend any time alone with Herb.I'm bringing you along as my buffer.

Diane：And your memoirist.I should meet your old best friend before he dies of cancer.

Bojack：Fine, I guess.Just don't abandon me.No bathroom breaks.And don't slip out of the roomto text your fiance a bunch of winky smileys with hearts next to them... gross.Congratulations on the whole being engaged thing, by the way.

Diane：Thanks.It's just starting to hit me. I'm getting married.Thank God I don't have to die alone.

Bojack：No offense.

Diane：None taken.Till you said, "No offense."So what's the deal with you and this guy?You never talk about him.（American TV series:Bojack Horseman）

例9 中，Bojack 去探望與他決裂的故友Herb，Diane 詢問雙方往事，Bojack 卻不愿正面回答，轉而恭喜Diane 與Peanutbutter 訂婚。Diane 說起對婚姻的感受，隨后意識到自己偏離原話題。Diane 說完“No offense”后使用話語標記語“so”重新拉回話題，詢問Bojack 和Herb 之間的關系。

3.1.4 延續(xù)當前話題

話語具有連貫性，說話人通過使用話語標語語“so”不斷延續(xù)并深入談論當前話題，以推動會話不斷向前發(fā)展。

（10）Priest：Do you run this place on your own?

Fleabag：No, I opened it with a friend. Oh,cool, right.

Priest：So, you run it together?

Fleabag：No, she's... （English TV series：Fleabag）

例10 中，F(xiàn)leabag 與牧師相約在自己的咖啡廳見面。牧師詢問Fleabag 是否獨自經(jīng)營這家咖啡店。對方給出否定回答，說話人牧師使用話語標記語”so”，再進一步問她現(xiàn)在是否仍然與朋友共同經(jīng)營。

3.2 話輪相關功能

Sack，Schegloff，Jefferson（1974）提出會話的特征是話輪轉換（turn taking），即交際者在說話人與聽話人的角色之間不斷轉換，保證對話得以持續(xù)進行。話語標記“so”主要有轉換話輪和維持話輪兩大功能。

（11）Diane：You have a lovely home.

Bojack：Yeah, well, if you're gonna throw away most of your adult life on some dumb sitcom,you might as well get a sweet house out of the deal, right?

Diane：So what are you working on these days?（American TV Series：Bojack Horseman）

（12）Mary：Isn't your husband cheating on you?

Beth Ann：He is.

Mary：I had a feeling you knew.So why don't you leave him?（American TV Series：Why women kill）

例11 是轉換話輪的例子，Bojack 對現(xiàn)狀充滿怨氣，Diane 使用話語標記“so”轉換話輪，詢問他如今在做什么。例12 是延續(xù)話輪的例子。Mary 問Beth Ann 是否知道丈夫欺騙她，對方回答知道。Mary 先表示自己能感同身受，隨后并未讓渡話輪，而是使用“so”延續(xù)當前話輪，詢問她為何不離開丈夫。

4 話語標記so 的情態(tài)功能

話語標記so 雖然沒有實際的命題意義，但說話人會使用話語標記語來突出自己的主觀情感和態(tài)度。說話人通過話語標記語使聽話人了解自己對某件事情的情感態(tài)度。說話人使用話語標記“so”，表現(xiàn)自己對當前會話話題的不在意，或認為它重要性不高。表示情態(tài)功能時，“so”另有一變體“so what”，常以問句形式出現(xiàn)。在翻譯平行語料庫中，常翻譯為“那又如何”或“那又怎樣”，同樣以問句形式出現(xiàn)。

（13）Taylor：By the time she was 16 she was thrown out of three foster homes.The first two times, Irene had been caught stealing cash.

Eli：So what? She was young. She was a kid.（American TV Series：Why women kill）

例13 中，Taylor 與丈夫Eli 談起Jade（Irene）的真實身世。Taylor 認為16 歲就因為偷竊被三個寄養(yǎng)家庭趕走的Jade 很恐怖。而丈夫用話語標記“so”表現(xiàn)自己不以為意，他認為Jade 當年不過是一個小女孩，不必過分苛責。

5 結語

本文通過影視劇轉錄轉寫，發(fā)現(xiàn)話語標記“so”的漢譯呈形式多樣且零翻譯顯著的特性，這是由于“so”的語用功能的豐富性所致。因此，我們對話語標記“so”的語用功能進行研究，將其歸納為信息功能、話語組織功能和情態(tài)功能三個部分。同時，我們在開啟話題、情態(tài)功能等方面對翻譯提出若干建議。

注釋

(1)本文260例語料均來自于自建語料庫,包括美國影視劇Why women kill、Fleabag(S1-S2)、Bojack Horseman(S1-S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