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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貓客

        2021-12-25 12:00:37張愛國
        小小說月刊·下半月 2021年12期

        張愛國

        貓客蹲伏在院子里,瞪圓兩只滴溜溜的眼睛,看大黑貓:站著伸懶腰,蹲著吃老鼠,伏著曬太陽,蜷著追尾巴,“嗖”躥上樹梢,無聲無息落到地面。貓客看得不眨一眼。

        大黑貓每天捉一次鼠,它安靜地伏在鼠洞邊,瞪著兩只滴溜溜的眼睛。鼠不僅不傻,還會算,算出貓就在洞外,死活不出頭。大黑貓會等,有耐心,鼠不出來它絕不罷休。彼此耗了一陣,鼠隨著肚子“咕”一聲叫就忘了貓,探出頭來?!班?!”大黑貓迅速一撲,鋒利的爪摳進(jìn)它的肩胛骨。整個過程行云流水,干凈利落,鼠來不及做任何反抗。

        貓客全程屏息。

        他爺爺?shù)梢谎鬯?。他爹過去一把將他提起來,往院中心一丟。院子里近百弟子同時停下拳腳,齊刷刷看過來。貓客姿勢依然,蹲伏于地,兩只滴溜溜的眼睛透過一條條人腿定定地看著大黑貓。

        “娃,我閆家功夫乃……”他爺爺話說一半就閉了嘴,閆家功夫如何,這幾年他苦口婆心說了多少遍,孫子聽進(jìn)去了嗎?爺爺一聲輕嘆,閆家功夫傳承十幾代,好不容易有了這根獨苗,這獨苗一開始也有發(fā)揚閆家功夫的指望:身板子好,有靈氣,一教就會。可為什么學(xué)著學(xué)著就成了這么個玩意兒?

        天意!

        一個洋人徑自推門入院,嘰里呱啦地說著誰也聽不懂的話。他爺爺和他爹瞅一眼,滿是不屑和厭惡。洋人慢騰騰走到他爹面前,一抱拳,后退幾步,捋了捋衣袖——洋人是要和他爹比試比試。他爹被挑起火,就要動手。他爺爺攔住,叫出大弟子。

        大弟子拉開架勢,向洋人勾勾拳。洋人點頭。大弟子后退幾步,突然凌空躍起,單腳尖直射向洋人胸膛——閆家絕技“空中鶴箭”,當(dāng)?shù)匚湔吣芏愕瞄_的沒有幾人。洋人卻不動,等那只腳到了眼前,伸手一抓,抬腕一翻,一砸?!芭荆 贝蟮茏铀さ乖诘?。

        洋人大笑,伸出兩根手指沖著他爺爺和他爹勾了勾,叫閆家兩代拳師一起上。

        他爺爺臉上也掛不住了,雙拳緊握暗自發(fā)力。十幾名弟子已與洋人動上了手,弟子們一個個手腳迅捷,有模有樣。洋人雖速度不及,但身體強壯,即便挨上幾拳幾腳,也無大礙。閆家弟子就不行,只要被洋人一碰上就翻倒在地。

        他爺爺趕緊叫停眾弟子,向洋人一拱手。洋人一笑,眼風(fēng)掃過滿院的閆家弟子,搖搖頭。幾只鳥從頭頂飛過,洋人掏出手槍,“啪啪啪”,三只麻雀掉落。洋人吹了吹冒著煙的槍口,輕哧一聲,嘴里嘰里呱啦著向院門走去。

        “嗖!”似有一道黑影劃過頭頂。眾目光尋去,洋人已倒伏在地。誰出的手?眾人驚疑不已。

        貓客站在洋人身后,神情淡然。洋人站起,虎視眈眈地走向他。他爺爺和他爹急欲上前阻攔。

        “讓開!”貓客輕喝,一俯身,“嗖”躥上院門口的大槐樹。洋人急了,掏出槍,示意貓客下來,否則開槍。貓客兩只滴溜溜的眼睛看著洋人,又似一道黑影直射而下,洋人又倒地。這回看清了,貓客就像大黑貓撲鼠,一只手扣在洋人后脖子上,快,準(zhǔn),狠。

        眾人正要叫好,貓客卻扶起洋人,以左掌掩右拳一抱。洋人扭扭脖子,清楚貓客并沒有下狠手,臉一紅,向貓客一鞠躬,向他爺爺和他爹一抱拳,走了。

        貓客因此得名。

        第二日,高官大賈紛至沓來,一個個欲以重金聘請貓客。

        貓客最終選擇了倉場侍郎米加友。近年,京城各倉場鼠患肆虐,倉糧損耗慘重,治倉鼠非貓客不可。大運河水匪猖獗,漕糧進(jìn)京損失嚴(yán)重,匪亦即鼠。

        貓客走馬上任。不到半年,京城大小倉場里的鼠幾乎絕跡。貓客又沿著大運河南下,半年后原路返回京城。一來一往,五千里大運河水匪銷聲匿跡。

        米加友找到貓客,將幾張大額銀票塞到貓客手里:“閆師傅,本官這里已無你用武之地。如今,這洋人也是大清之鼠,閆師傅何不治一治此等鼠害?”

        “我不要銀子,俸銀也分文不要。米大人,倉場和漕運之鼠雖已消失,但只是暫時。請大人再給我三個月,我讓大清至少十年八載不受鼠禍?!必埧蛯y票送回,“米大人,洋人是鼠,可恨。但使我前線與洋人拼命的將士餓著肚子的鼠,更可恨?!?/p>

        半年后,倉場侍郎米加友、漕運總督云福等三十一名朝廷命官被押上刑場?;实凼盏揭环莅盖橄鑼嵉拿茏唷L吞大清糧倉使前線將士餓著肚子打仗的鼠,竟是米加友等人。

        從此,貓客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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