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勁松

一、女大不由爹

藍曉苛在直播帶貨這一行打拼了好幾年，現(xiàn)在終于有了起色，業(yè)績也越做越好。這天直播結束后，她正準備召集開會，助理小張拿著手機跑來說：“藍姐，你爸報情況了?！边@藍曉苛她爸三個月前退休，閑來無事就跑到老家河西村看看。藍曉苛擔心這個工作狂退休后閑出毛病，就讓他定期打電話通報情況。

老藍在電話里聊了兩句生活情況，心情還不錯。藍曉苛挺放心，于是打斷他說：“我馬上要開會，回頭再聊?！崩纤{卻不肯掛電話，繼續(xù)說：“別急，有正事找你。我準備給你介紹個生意，給村里的農產品做直播咋樣？”藍曉苛一聽當即拒絕說：“你住幾天就趕緊回來，別給我添亂！”誰料電話那頭突然變得嘈雜起來，一陣笑聲傳出來，還聽見有人操著家鄉(xiāng)的口音說：“你這老子搞不成事兒，被女兒撅回來了吧?！边€有的說：“根本不好使，現(xiàn)在的孩子認錢不認爹。”老藍忙說：“給個面子，咱當著鄉(xiāng)里鄉(xiāng)親開著免提呢，在你公司直播里加個產品還不是分分鐘的事兒？”藍曉苛卻拔高嗓門說：“上次坑我還嫌不夠啊？這事兒免談！”直接掛斷電話，氣呼呼地將手機摔在桌上。

小張從沒見過藍曉苛生這么大氣，嚇得手機都顧不上拿，趕緊離開房間。晚上回家路上，小張一邊開著車一邊試探著提起接電話的事情，勸道：“其實藍叔也是好意，不能怪他。我老家也是農村的，現(xiàn)在好多人想通過直播給農村扶貧提供點幫助，是好事！”藍曉苛很不耐煩地說：“那是沒被坑過！”之后就不搭腔了，搞得小張挺尷尬。

之后幾天，老藍每天打七八個電話，藍曉苛卻壓根不接。直到老藍服了軟，讓小張轉告女兒說自己準備回城，藍曉苛必須去河西村接，不然自己沒面子。藍曉苛一聽，嘀咕道：“還必須我去接，別又出什么幺蛾子?！毙埫φf：“估計就是讓鄉(xiāng)親們看看你有出息，而且還聽他的話唄，他老人家臉上有光?！彼{曉苛聽小張這么說，也覺得有道理，便調整了工作日程，定下時間趕去河西村。

二、辦事走程序

藍曉苛到了村里，還買了不少禮物分給鄉(xiāng)親們。老藍一臉得意地帶著她跟七大姑八大姨一起拉家常，氣氛挺融洽。這時突然有人問起她做直播的情況，藍曉苛也不避諱什么，如實說了公司的規(guī)模，直播的業(yè)績，還說道：“我以前自己做主播，現(xiàn)在主要負責團隊管理。”一個親戚接著她的話題說：“你生意做得這么好，讓你幫我們村農產品做個直播咋就這么難？是女大不由爹，還是嫌棄大家了？”這話一出，好多人跟著附和，把藍曉苛一通數(shù)落。

老藍臉上也掛不住，忙出來打圓場，還跟藍曉苛解釋。原來在扶貧干部幫帶下，村里的農產品生產好不容易形成了規(guī)模，但是同類產品多，打不出牌子，所以銷路不穩(wěn)定。他這次回來看到這個情況，就想讓閨女通過直播為扶貧攻堅幫點忙，鄉(xiāng)親們也都寄予厚望。

這局面讓藍曉苛有點騎虎難下，她冷靜想想就知道這是一場早有預謀的“圍攻”，不過自己也不是完全沒有準備。作為一個見過世面的創(chuàng)業(yè)者，加上這么多年在外打拼的歷練，她絲毫不怯場，清了清嗓子說：“大家的心情我理解。但是我從前遇到過這種情況，我爸讓幫做農村直播帶貨，可后來遇到了很多問題?！痹瓉硭{曉苛從前做類似的直播，但供貨農戶們因為各種原因導致質量問題和發(fā)貨延遲，還有其他的情況，最后藍曉苛沒辦法跟公司交代，丟了工作又賠錢。她又說：“既然大家這么信得過我，我就協(xié)調團隊安排直播，但是所有的一切不能空口無憑，要正式簽合同走流程，出了問題負法律責任?！闭f罷，她安排小張將手機里存的合同范本條款一條條念著解釋給大家聽。

聽著這些條款，鄉(xiāng)親們都倒吸一口涼氣，好家伙，這個要負責，那個要賠償損失，還怪嚇人的。這會兒大家剛才圍著藍曉苛的勁兒突然沒了，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嘀咕著，猶豫起來，而且還有人跟老藍說：“這是咋說的，都講法律責任了，還沒給幫忙倒先說追責賠償，藍老哥你給說句話?！?/p>

老藍一聽，起身說道：“我想給村里干點事兒，我也信得過大家伙，這合同我統(tǒng)一代簽了，直播公司要有啥問責的，找我！”藍曉苛見自己這一通咋呼雖然唬住了鄉(xiāng)親們，卻被他爸給攪了，氣不打一處來。她死活不同意老藍簽字，左勸右勸不管用，最后拗不過說了一句：“你老人家自找的，到時候別怪我，回城里就去我們公司商定細節(jié)，簽字去！”

三、追責不講情

就這樣，藍曉苛公司和河西村農產品的直播合作開始了。團隊做直播有經驗，而且粉絲多受眾廣，加上綠色農產品的宣傳，定價全網(wǎng)最低，立即引起搶購狂潮，很快就將第一批上架農產品銷售一空。老藍不放心，又跑去村里盯著大家包裝發(fā)貨的流程。等這一批訂單貨品全部發(fā)完，他才松了口氣。鄉(xiāng)親們都議論紛紛，有的稱贊藍曉苛有本事，能一下子賣出這么多東西。有的感嘆直播帶貨是個好辦法，但公司還收費增加了成本，不如自己搞起來，反正也沒啥技術含量。還有的說：“這不都挺好嗎，能出什么問題？還讓簽合同，又要負法律責任的，怪嚇人?！?/p>

第一批銷售出的農產品的評價反饋都不錯，包裝發(fā)貨、產品質量都沒有問題，藍曉苛安排了第二批帶貨，銷售依然火爆。就在第二批產品發(fā)貨期間，客服接到了投訴。有再次購買的用戶投訴說產品質量不如第一批。還有的買家發(fā)現(xiàn)同樣的產地同樣的農產品，網(wǎng)上出現(xiàn)了更低的售價，這不符合他們公司承諾的全網(wǎng)最低價。按照買家提供的信息，藍曉苛他們找到了某個平臺上的視頻直播和短視頻銷售信息，發(fā)現(xiàn)是河西村的村民自己做的銷售，銷售價格低了些，雖然粉絲不多，但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藍曉苛立即打電話給老藍說了情況，還質問道：“你不是保證過的嗎？現(xiàn)在出狀況了，公司要按合同辦事，你等著賠償吧。”

老藍找村里的人了解情況，就這么多戶人家都互相知根知底，很快就查清楚了。因為銷售順利，有些發(fā)貨的鄉(xiāng)親就大意了，加上個別貪小便宜的人以次充好拉低了質量。還有的人自己動了心思，讓自己家人拍視頻做直播銷售，把價格壓低。雖然賣出去的不多，但只要有成交的量就給人家抓了把柄，自然不能說是全網(wǎng)最低價。

雖然是個別幾戶的問題，但事實上的確違反了合同，要追究責任，索要賠償，這都是白紙黑字寫著的。村里的鄉(xiāng)親們都挺過意不去，還把惹事兒的幾家數(shù)落一通。說起追責的事兒，鄉(xiāng)親們都覺得不至于，雖然簽了合同，但閨女還能找她爹的麻煩？老藍卻說：“公司又不是她的，誰都要按法律按合同辦事，我簽的字，事兒我兜著，講的是法。”老藍還特意提醒大家，做事情得想長遠，政府扶貧給村里把種植加工都扶植起來，扶貧產品也有一定銷量。村里為什么想做直播推銷產品？不就是想靠自己打品牌，有了競爭力才有長期發(fā)展。一切都要靠自己，可不能為了眼前利益又出餿點子。違約的處罰，加上老藍這一番教導，這教訓可不輕，真讓大家心里都當回事兒了。

四、揭秘苦肉計

村里的鄉(xiāng)親都挺關注老藍的情況。后來聽小張說，他因為違約成了直播公司的索賠對象，可他付不起合同規(guī)定的賠償，于是經過協(xié)商在直播公司打工，以工錢償還違約金。

等老藍再次來到河西村的時候，就是以公司員工的身份來找鄉(xiāng)親們談合作了。藍曉苛也跟著一起來，父女倆一唱一和，說公司要跟大家合作，主動降低直播費用給農產品做推廣。這次他們同大家講清楚條款，和每一戶簽訂合同。鄉(xiāng)親們也都很積極，還表示不會發(fā)生上次的狀況了。老藍打趣說：“我這把老骨頭都因為你們賣給公司了，還不知道哪年哪月贖回來呢，你們可得按規(guī)矩辦事?！毙叩么蠹矣悬c不好意思了。

隨著直播繼續(xù)，農產品的銷售非常穩(wěn)定地增長著，而且打造了很好的口碑，有了很多固定的買家，大家心里可是樂開了花。

父女兩人忙活完，在回城路上，小張有點不好意思地說：“藍叔，藍姐，我檢討。這直播帶貨的主意是我給家里出的，其實我就是河西村的，論起來我還跟你們算遠親?！痹瓉硇埜謇锶苏f了直播帶貨的想法，還趁老藍去村里小住的時機，讓家里聯(lián)合鄉(xiāng)親們攛掇老藍，讓藍曉苛幫忙帶貨。只是她沒有料到會惹出這么多事兒，還真誠地向老藍道歉，自己在公司做了河西村的間諜了。

聽到這里，藍曉苛“噗嗤”笑了，她說道：“你這個小間諜啊，不過在老狐貍面前還是太嫩了。我爸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彼@才說出事情的原委。原來合同違約事件是她們父女倆的“苦肉計”。老藍想幫村里搞直播帶貨，但他預料到村里人市場和品牌的意識不強，鄉(xiāng)親們心也不齊，肯定會出現(xiàn)各種問題。于是他和閨女演了出簽合同的戲，發(fā)生問題后“動真格”，讓鄉(xiāng)親們意識到必須按規(guī)矩辦事，讓這種理念深入，才能為后續(xù)發(fā)展鋪好路。公司里好多信息的傳遞還靠小張這個小老鄉(xiāng)才能完成呢。

老藍感嘆道：“為了村里的事兒，我們倆都被逼成戲精了！”

（插圖/桑麟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