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方興

中國蔬菜看山東，山東蔬菜看壽光，這些年來，不僅我國北方80%的餐桌，連韓國的泡菜也指望著壽光的白菜和蘿卜。中國（壽光）國際蔬菜科技博覽會（以下簡稱“菜博會”）正是壽光蔬菜產(chǎn)業(yè)的縮影和精華。

2021年，整個菜博會的占地面積是45萬平方米，相當于63個標準足球場大，與21年前的首屆菜博會相比，規(guī)模擴大了幾十倍。站在門口看過去，各類施肥機、播種機、鼓風(fēng)機擺放在廣場上，像是開足了馬力，等著帶你走進這場蔬菜界的“巴黎時裝周”。

蔬菜在這里，不僅是生活必需品，還能整出藝術(shù)感——看到冰柜那么大的南瓜、長臂猿的手臂那么長的黃瓜，還有一棵能結(jié)出3噸西紅柿的樹……誰不想喊一句“菜博，朋克”呢？

巨人南瓜和長上天的西紅柿

你見過500斤的南瓜嗎？在壽光菜博會上，這只表皮通紅，比滾筒洗衣機還大的南瓜，就安靜地躺在10號館的展臺上。走近了會發(fā)現(xiàn)，成年人的一個巴掌還沒有它的瓜蒂大。

它的名字很大——巨人南瓜，葉子很大——像一把把傘，放南瓜的臺子也很大——就像家里吃飯的圓桌?？傆袇⒂^者懷疑自己看到的是假南瓜，伸出指甲摳它，于是，南瓜表皮就留下一個滲出汁水的指甲痕。在這個巨人南瓜上，這樣的指甲痕有上百個。

為了種出今年的巨人南瓜，壽光農(nóng)民沈凱凱從去年年底就開始準備了。沈凱凱是菜博會巨人南瓜的“御用”培育人，他每年都全國各地跑，收集南瓜種子，改良出了七八個大南瓜品種，好不好吃無所謂，他的目的只有一個——足夠大。

去年12月，南瓜播種，到了今年2月，已經(jīng)開始坐果。從2月份到4月份，這五六十天的南瓜成熟期，是最讓人焦慮的。“巨人南瓜水頭大，容易爛。如果溫度控制不好的話，容易裂，瓜里面容易長細菌，也會爛。”沈凱凱每天早上都逐個檢查每個瓜，悉心照料，即便如此，巨大的南瓜也只有一半的成活率。于是巨人南瓜每年都是限量版。

如果說，在“大”這個層面上，巨人南瓜是壽光蔬菜的代表作，那么在“多”這一方面，番茄樹就當之無愧。

在菜博會的“蔬菜前沿栽培技術(shù)展示館”，有兩株巨大的水培番茄樹。番茄樹的主干向上多生長了四五米，然后像傘一樣在天空鋪散開來，面積能達到160平方米，這樣一株樹累計能結(jié)3噸番茄。2020年，它還打破了吉尼斯世界紀錄。

為了迎接菜博會，這株長上天的番茄去年8月份就種下了種子。它的主人采用了一種叫深液流的栽培模式，把它的根系泡在營養(yǎng)液中，手不能觸碰營養(yǎng)液，否則會破壞無菌的環(huán)境。然后，使用多桿整枝修剪的方法，把番茄培養(yǎng)成一棵樹。

用同樣的方法，壽光人還培養(yǎng)出了茄子樹、蛇瓜樹等各種樹。理論上，按照這個方法，壽光人可以把任何蔬菜都種到樹上，掛在天上。

“姜”山如畫與“菇”注一擲

把蔬菜種到樹上是為了多結(jié)果子。一棵樹上的蔬菜產(chǎn)量，肯定要遠遠超過一株傳統(tǒng)蔬菜。

同樣是為了尋找產(chǎn)量更高的葡萄種子，山西的劉承博今年特地來到菜博會，想要找到能收兩季的新品種葡萄。能收兩季通常意味著雙倍的產(chǎn)量，也就意味著更高的收入。不光如此，壽光人還改變了葡萄的上市時間，按照他們的新種植方法，“這個葡萄可以在元旦上市，價格比正常五六月份的葡萄高一倍多。”劉承博說。

回溯到21年前，菜博會還是一個開在蔬菜批發(fā)市場的展覽會，當時的大棚里只有150個展位，主要搞展銷和經(jīng)貿(mào)。不過，在那時，主辦方就發(fā)現(xiàn)了全國各地人民對蔬菜的熱愛，除了做生意的，還有不少游客來參觀游覽，于是把原定的7天會期延長到了18天。從第三屆菜博會開始，主辦方就把“科技”二字寫入大會名稱中，展會也越來越有一種神秘的“賽博”味道了。

先是模仿現(xiàn)實世界的不同元素，用上萬根大蔥拼出了多層大蔥蛋糕，還用火龍果擺出了密密麻麻的球體，似乎像是原子結(jié)構(gòu)示意圖。之后又整上了諧音梗，用幾百塊姜拼出了“姜”山如畫；而“菇”注一擲，在這里指的應(yīng)該就是擺成蘑菇形狀的銀耳山。

在壽光，人們說起蔬菜種植會有一種自豪感，“我們每個壽光人，或多或少都跟蔬菜產(chǎn)業(yè)有些關(guān)聯(lián)。”當?shù)氐囊粋€出租車司機說。他自己開出租的同時，也在賣肥料，“施了我家的肥，蔬菜會長得又大又多?！?/p>

為了“又大又多”這個目標，壽光人沒少琢磨。比如有個叫姜國棟的種辣椒的農(nóng)民，別人一株辣椒能收十多斤頂天了，他琢磨出一種方法：掐掉一株辣椒結(jié)出的第一個果實，讓營養(yǎng)集中到坐果上。這是個辛苦活兒，一畝地幾千株辣椒，每一株都要手動掐尖，而且每株辣椒都要掐多次。但是收效也喜人，他能讓一株辣椒產(chǎn)二十多斤。

為了把蔬菜種得又大又多，壽光人還把種植業(yè)和水產(chǎn)養(yǎng)殖業(yè)結(jié)合了起來。在菜博會上，有一塊特殊的空間留給魚池。魚的排泄物經(jīng)過水泵，打到二層種植的芹菜、生菜、空心菜等水生性強的葉菜類根系中。這些蔬菜全部采用水培或是壁掛栽培的方式，“生長速度比在土壤中快3倍，只要溫度合適，一年四季都能生長”。

穿梭于展館之間，你會發(fā)現(xiàn)，無論是巨人南瓜，還是番茄樹，又或是魚水共生系統(tǒng)，其實都體現(xiàn)了同一個愿景——即在有限的空間里，生長出更多的蔬菜。壽光人對繁茂的孜孜渴求，成為這場朋克之旅的重要注腳。

山東人有巨物迷戀嗎

在菜博會，你可以感受到壽光人對于蔬菜，尤其是大型蔬菜的一種近乎狂熱的喜愛。正如費孝通在《鄉(xiāng)土中國》里描述的那樣，“直接靠農(nóng)業(yè)來謀生的人是黏在土地上的，他們才明白泥土的可貴”。在菜博會的“蔬菜文化藝術(shù)景觀館”，壽光人幾乎是把蔬菜當作圖騰來崇拜的。

在這個館里，蔬菜是最小的單元，就像是樂高積木，蔬菜被拼成了各種形態(tài)。

展館門口首先是一座城樓。搭建城樓的墻壁，用的是壽光最小的南瓜品種——紅星南瓜，每個只有小孩拳頭大。接著是一片生姜堆成的黃土高原，一棵開花的樹在高原下盛開，走近一看，是一樹的羽衣甘藍。

跨過一座玉米粒鋪成的橋，又經(jīng)過一面干辣椒拼成的旗幟，就來到一架大蒜頭堆成的火箭面前?；鸺砩嫌盟{色的豆子拼出了四個字——中國航天。展廳里還有一條有名的長約百米的“綠色隧道”，光辣椒就用了一萬顆。

這里共有20多組大型蔬菜景觀，不僅是把國內(nèi)的景點用菜搭出來，甚至，去一次菜博會，即可完成一次環(huán)球旅行，可以看到土豆金字塔、玉米獅身人面像等景觀。

飛到宇宙后，壽光人對蔬菜的追求還是大，有人開玩笑說，這是山東人有巨物迷戀。其實這些巨大的蔬菜，寄托著人們對于溫飽的原始渴望，同時也暗含這座以農(nóng)業(yè)聞名的縣級市的生存法則，樸實而又實際。

（摘自“每日人物”微信公眾號，視覺中國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