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華威
(吉林師范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四平 136000)
在倫理道德哲學的研究視域中,道德直覺主義關于道德問題的詮釋受到來自批評者的挑戰(zhàn)。批評者認為,道德直覺主義將道德直覺作為思考道德問題的核心要素是值得懷疑的,因為道德直覺具有主觀性的特征,它并不能為人們提供普遍有效的道德判斷標準。正是在這一意義上,道義論與道德實在論都對道德直覺提出批評,并認為道德直覺主義關于道德問題的詮釋是有缺陷的。
問題在于,批評者對道德直覺的看法是片面的,他們并未真正理解道德直覺主義對道德問題的詮釋機制,以及道德直覺主義在倫理道德領域中所發(fā)揮的效用。為此,本文以道德直覺主義的辯護為視角,對道德直覺進行倫理維度的思考。首先,表明批評者針對道德直覺主義的批評是不合理的;其次,詮釋道德直覺主義關于道德問題的解釋機制;最后,闡明道德直覺主義在倫理道德領域的效用。本文的研究結論是,探索倫理道德實踐問題需要考慮道德直覺。
在現(xiàn)代道德哲學的研究領域中,道德直覺主義關于道德問題的闡釋頗具特色。與道義論的主張不同,道德直覺主義強調道德直覺在道德實踐中的重要性,并把這種直覺作為探索道德問題的邏輯基礎。一方面,道德直覺主義并不認為決定道德實踐走向的是實踐理性,同時該學說也不把人的本性視為理性的;另一方面,道德直覺主義宣稱道德直覺才是詮釋道德問題的關鍵性因素,而且道德直覺可以作為道德直覺主義的邏輯基礎。問題在于,道德直覺主義提出的道德直覺究竟指的是什么,這種直覺能否成為道德直覺主義的邏輯基礎?換言之,道德直覺主義有關道德問題的闡釋是否具有合理性?
長期以來,人們把直覺視為非理性的因素并把它歸于感性因素的范疇之內,這種情況在倫理道德問題的探索視域中更普遍。在道義論那里,道德直覺往往被排除在道德規(guī)范問題的范圍之外,相反理性則成為道義論闡釋道德規(guī)范問題的核心因素。之所以造成這樣的局面,是由西方哲學崇尚理性的思維方式決定的,這種基調在柏拉圖的哲學中已初見端倪。從西方倫理學史的視角看,以理性為基礎來思考倫理道德問題的方式處于主流地位。因此,道義論對道德規(guī)范的解釋必然屬于理性主義的陣營,而以道德直覺為主體詮釋道德問題的方式則不屬此陣營。
雖然以道義論為代表的理性主義在倫理道德領域中占據(jù)主流地位,但這并不意味著道德直覺主義對道德問題的解釋沒有意義,恰恰相反道德直覺主義對道德問題的分析和闡釋具有重要的意義。因為對道德問題的詮釋向來不是理性主義的專利,而且道德問題也不是純粹依賴理性因素就能徹底解釋清楚的。所以,對道義論進行反思和超越在倫理道德問題的闡釋過程中尤為重要。當然,道德直覺主義屬于對道義論進行反思和超越的倫理道德理論之一。
“什么是道德直覺?我的理解是,一個道德直覺一般是關于一個特定行為或行為者的一個自發(fā)的道德判斷,盡管一個直覺也可以以一個種類的行為,或者更少見的,以一個更具普遍性的道德規(guī)范或原則作為它的對象。當我們說一個道德直覺是一個自發(fā)的道德判斷,我是指它并不是有意識的推理論證的結果?!盵1]這表明,道德直覺與道德推理論證不同,基于道德直覺做出的道德判斷并不是通過推理論證的方式獲得的,而是源自道德行為者自發(fā)的道德判斷。盡管道德判斷問題與道德行為者的意志相關,但道德行為者絕不能以意志薄弱為理由而逃避與之相應的道德責任。正如學者朱利安·尼達 -諾姆林(Julian Nida-Rümelin)所言:“意志堅定是負責任行為的前提。責任感知要求在一定程度上不依賴于每個(局部的)條件。在最小意義上,人們包括意志薄弱的人也要為他們所有的行動負責?!盵2]
事實上,在具體的道德實踐中道德直覺一直存在于每個道德行為者的內心之中,只是人們尚未對之進行單獨的反思而已。在現(xiàn)實的道德生活中,人們常常對某種不道德的行為進行譴責,或者對某種不道德的行為予以鄙視的態(tài)度,這其中必然包含著人們的道德判斷。然而在這樣的道德判斷中,道德直覺卻占據(jù)著重要的位置。因為通過道德直覺做出的道德判斷是道德行為者自發(fā)為之的行為,可以說這種判斷是道德判斷者對該道德行為的第一反應,與理論推理論證做出的道德判斷相比它具有原初的確定性。所以,基于道德直覺做出的道德判斷是人們直接面對道德問題本身的判斷結果,而這種結果必然是未經任何倫理道德理論加工的。因此在道德直覺主義那里,基于道德直覺做出的道德判斷具有原初的確定性。
無論是在道德直覺主義那里,還是在道義論的理論視域中,道德判斷都與道德責任問題緊密相連。其實,在現(xiàn)實的道德實踐中有關道德責任的問題通常是人們關注的重要主題。一方面,對于某種具體的道德行為而言,人們更愿意確定道德行為者是否應該對此負責任,如果道德行為者做出某種不道德的行為,那么他應該受到怎樣的懲罰,或者說他應該為不道德的行為承擔什么樣的后果;另一方面,道德責任問題也和人們實際做出的道德行為緊密相關,因為提到道德責任問題必然涉及到道德行為者是否做出了某種道德行為,這也意味著道德行為者是否有理由或動力做出該種道德行為,同時道德責任問題也充當著道德行為者做出道德行為的動力角色。這樣一來,在道德實踐問題的研究領域中,對道德判斷問題的解釋直接影響著人們對道德責任的判定,可以說如何詮釋道德判斷的正確與否對人們探索道德實踐問題具有重要的意義。
相較而言,道德直覺主義并不把道德規(guī)范或道德法則作為道德判斷的依據(jù)。其原因在于,在道德直覺主義那里,道德規(guī)范或道德法則通常要依賴于理性的推理或論證才能說明其有效性,而這種訴諸于理性的推理或論證又難逃理論預設的嫌疑。因此,道德直覺主義并不把道德規(guī)范或道德法則當作道德判斷的基礎,而是將道德直覺看作道德判斷的關鍵,并從道德直覺的視角來闡釋道德實踐問題。那么,這是否意味著在道德直覺主義那里道德規(guī)范性的維度不重要?答案是否定的。實際上,道德直覺主義從未放棄過對道德規(guī)范性維度的思考,只是這種思考是基于道德直覺進行的罷了。在道德直覺主義那里,道德行為者通過道德直覺做出的道德判斷具有原初的確定性,而這一原初的確定性本身就暗含了道德規(guī)范性的維度。只不過道德直覺主義所宣稱的道德規(guī)范性維度,是以道德直覺的形式顯現(xiàn)出來的而已。
按照道德直覺主義對道德規(guī)范性維度的理解,道德直覺具有道德規(guī)范性的特點,只是這種規(guī)范性的特點往往與某些直覺主義的觀點聯(lián)系在一起。值得注意的是,道德直覺主義所提出的道德直覺并不是關于某種道德行為的知覺,而是道德行為者發(fā)自內心的道德直覺。因此與道德知覺相比,道德直覺的規(guī)范性特征與其道德判斷的原初確定性是緊密相關的。“就像許多人的道德直覺是被他們早期所有的宗教學說塑造出來的,所以一些人的直覺是被他們對于一個特定道德學說的認同逐漸塑造出來的。直覺不是有意識的推理的結果,這個規(guī)定并不包含著它們是不會被學習影響的。直覺是自發(fā)地產生的,與直覺是從一個人相適應的本性中吸取資源之間,二者是相容的。”[1]109這表明在道德直覺主義的理論視域中,道德直覺具有重要的地位和意義,它不僅是道德直覺主義的基礎,而且還是闡釋道德判斷問題的關鍵。盡管如此,道德直覺主義還是受到來自批評者的挑戰(zhàn)。那么,批評者針對道德直覺主義提出的挑戰(zhàn)是什么,這種挑戰(zhàn)能否對道德直覺主義的基本主張給于致命一擊?
道德直覺主義將道德直覺作為其解釋道德問題的基礎,同時還把道德直覺視為詮釋道德判斷問題的核心要素。但在批評者看來,道德直覺主義對道德問題的闡釋具有主觀性方面的不足,而這種主觀性正是其受到挑戰(zhàn)的主要原因。按照批評者的觀點,在現(xiàn)實的道德生活中,每個人的道德直覺是不一樣的,即便是針對同一種道德行為,那么在不同的道德行為者那里其道德直覺也未必是相同的。這意味著道德直覺主義的批評者認為,試圖通過道德直覺來解釋道德問題的做法是行不通的,而且道德直覺并不具有普遍性的特點。換言之,道德直覺主義受到的挑戰(zhàn)在于,批評者提出的道德直覺主義所具有的主觀性特征。
依據(jù)道德直覺主義批評者的解釋,所謂道德直覺主義的主觀性指的是,在具體的道德實踐中,道德行為者通過道德直覺對同一種道德行為進行道德判斷時,所產生的不同判斷結果。這樣的情況在現(xiàn)實的道德實踐生活中隨處可見。正是基于此,批評者宣稱道德直覺主義通過道德直覺對道德問題的說明是值得懷疑的。相應地,既然道德行為者基于道德直覺得出了不同的道德判斷結果,那么這樣的結果自然無法判定道德行為者的道德責任。因為在道德行為者A那里,道德直覺告訴他這種道德行為是可以接受的,并且應該將之在道德生活中實踐出來;相反在道德行為者B那里訴諸于道德直覺來思考的話,那么這種道德行為則成了不可接受的,并且應該把這種行為從道德行為的行列中剔除出去。
如此一來,在不同的道德行為者那里,試圖通過道德直覺獲得普遍性的道德判斷結果是不可能實現(xiàn)的,其根本原因就在于道德直覺的主觀性。正如學者理查德·J.伯恩斯坦(Richard J.Bernstein)所言:“不過理所當然的是,即使我們經歷了我們視之為惡的事情,這也只是任何一項研究的開端。而如果可能的話,我們的任務是:就‘惡’在我們言語中的意思,發(fā)展出一套概念性的理解。這要求我們對關于惡的論述進行分類,看出哪些是洞見,哪些是誤解,哪些甚至是錯誤?!盵3]因此,即便是運用道德直覺主義來解釋道德問題,那么也同樣要對道德層面的善與惡、正確與錯誤給出明確的判斷,同時還要甄別出哪些是關于道德實踐問題的真知灼見,哪些是有關道德實踐問題的錯誤解釋觀點。
然而如果按照道德直覺主義批評者的看法,基于道德直覺做出的道德判斷沒有普遍性,那么通過道德直覺也無法斷定,哪些是關于道德實踐問題的真知灼見,哪些又是錯誤的解釋觀點。道德實在論者也認為,道德直覺主義對道德判斷問題的解釋具有主觀性的特點,其理由在于道德直覺并不能就某種道德判斷的標準給出明確的定位,而且道德直覺的主觀性特征決定了基于道德直覺的視角無法為道德行為者提供判斷道德責任的根據(jù)。因此就道德判斷問題而言,道德實在論者主張應給出人們判斷道德行為的準則,而不是把道德直覺作為道德判斷的基礎來對待。
雖然道義論、道德直覺主義以及道德實在論關于道德問題的闡釋有著不同的觀點,但這些道德理論都把道德行為的價值向度作為思考道德實踐問題不可缺少的因素。這就意味著,在倫理道德問題的研究領域中,道德行為的價值向度作為解釋道德問題的要素具有重要的地位和意義。依據(jù)學者羅莎琳德·赫斯特豪斯(Rosalind Hursthouse)的說法:“假定我們擁有一種道德正確的行為:一種好的行為。就其本身來說,它是一種值得贊揚而不是值得責備的行為,一種行為者會因為做了它而感到自豪而不是覺得不高興的行為,一種體面的美德行為者會去做而且會找機會去做的行為(假定‘美德行為者會采取正確的行為’是一條公理)。不僅如此,行為者會因為決定這么做而感到自豪(它們是體面的美德行為者會做出的決定),并且,他會因為做出了這種決定而受到表揚,不論該行為是否已經發(fā)生?!盵4]這表明,在美德倫理學的理論視域中,道德行為的價值向度依然是其探索的重要問題。如果說某種道德行為是被人們認可和接受的好行為,那么道德行為者必然會以做出這樣的好行為而感到自豪和驕傲。由此可見,人們對道德行為價值的認同與否,直接關系到道德行為的實踐狀況和道德判斷的具體結果。
此外,學者彼得·辛格(Peter Singer)認為,道德直覺主義對道德判斷問題的闡釋存在缺陷,而這種缺陷就體現(xiàn)在基于道德直覺做出的道德判斷,會隨著道德判斷者的不同而發(fā)生變化,尤其是道德判斷者所受到的倫理道德教育情況對道德判斷的影響是不可忽略的。有鑒于此,辛格宣稱人們在進行道德判斷的過程中,必然要將來自倫理道德教育層面的影響因素消解掉,否則這些因素將左右人們對道德行為的判斷結果,如此在消除外界影響因素的情況下,人們才能對道德行為做出合理的判斷[5]。當然,道德直覺主義提出的關于道德判斷問題的詮釋也難免受到道德判斷者自身倫理教育情況的影響。這就意味著,即便是道德直覺具有原初的確定性,那么訴諸于道德直覺做出的道德判斷仍然帶有主觀性的嫌疑。
其實,對道德判斷問題的詮釋還受到道德判斷者心理因素的影響,而且這種心理因素的形成和道德判斷者的生活方式息息相關。雖然道德判斷者能夠通過道德直覺的視野對道德判斷問題進行解釋,但這種解釋絕不能忽略對道德判斷者心理因素的考察。究其原因在于,道德判斷者的心理因素對道德判斷結果的影響是無意識的,同時這種對道德判斷無意識的影響是滲透在道德判斷者日常生活之中的,它已經和道德判斷者的生活環(huán)境以及社會風俗習慣融為一體了[6]。
通過上述分析可知,道德直覺主義受到的挑戰(zhàn)主要集中在道德直覺的主觀性層面。道德直覺主義的批評者針對道德直覺的主觀性特征提出質疑,并指出道德直覺主義基于道德直覺對道德判斷問題的詮釋存在著不足,而且訴諸于道德直覺主義的立場做出的道德判斷也不能為人們提供判定道德責任的依據(jù)。面對批評者的挑戰(zhàn),道德直覺主義應該做出怎樣的回應和辯護?在道德直覺主義那里,批評者針對道德直覺提出的質疑是否具有合理性?如果不能對這些問題給出解答,那么為道德直覺主義所做的辯護工作將難以取得成功。
實際上,在道德直覺主義的理論視域中,批評者針對道德直覺提出的批評是不合理的。之所以如此,是因為批評者并未理解道德直覺主義對道德問題的詮釋機制,以及道德直覺主義在倫理道德實踐領域所發(fā)揮的效用。因此,對道德直覺主義所做的辯護工作主要包括三個方面:首先闡明批評者針對道德直覺提出的批評是不合理的;其次對道德直覺主義的詮釋機制做出分析和闡釋;最后表明道德直覺主義在倫理道德實踐領域中的效用。然而,為道德直覺主義進行辯護的這三個方面絕不是相互孤立的,它們是有機聯(lián)系的整體??梢哉f,道德直覺主義對道德問題的詮釋機制,既是回應批評者的主要組成部分,同時還是解釋道德直覺主義效用的關鍵。
依據(jù)道德直覺主義的觀點,批評者對道德直覺的批評是由于他們并未發(fā)現(xiàn)道德直覺本身所蘊含的客觀性造成的,批評者只注重道德直覺主觀性方面的特征,并對這種主觀性給予批評。其實,道德直覺主義的批評者在忽略道德直覺客觀性的前提下,針對道德直覺提出的批評是不合理的。一方面,道德直覺并非完全是主觀性的,其所具有的客觀性特征也是不容置疑的,特別是基于道德直覺做出的道德判斷具有原初的確定性,這一點就印證了道德直覺本身所蘊含的客觀性特征;另一方面,批評者將道德直覺視為純粹主觀性的因素是不符合事實的,而且在此基礎上對道德直覺提出的批評也是經不起推敲的,其原因就在于批評者所預設的理論前提是錯誤的。道德直覺并非是純粹主觀性的,它所具有的客觀性就蘊含在道德直覺自身之中。
毋庸諱言,在現(xiàn)實的道德實踐活動中,道德直覺所具有的客觀性特征是至關重要的,它是道德行為者做出正確道德判斷的基礎,還是人們評判道德責任不可或缺的考慮要素。這不僅是因為在道德行為者那里道德直覺具有原初的確定性,而且還因為道德直覺的獲得是道德行為者經過長期的道德實踐積累完成的。所以,訴諸于道德直覺做出的道德判斷具有合理性和可靠性,它并不是道德行為者隨意做出的道德判斷。正是在這一意義上,批評者對道德直覺主義的批評是不合理的,這樣的批評只是將道德直覺視為純粹主觀性的前提下做出的。如此一來,批評者針對道德直覺主義關于道德判斷闡釋的批評也是不確切的。
盡管道德直覺主義不像道義論者那樣將道德規(guī)范或道德法則作為道德判斷的標準,但這并不意味著道德直覺主義對道德判斷問題的闡釋不具有客觀性,相反道德直覺主義對道德判斷問題的闡釋具有客觀性和可靠性。按照學者王奇琦的說法:“道德直覺是一種以情感系統(tǒng)為基礎的學習系統(tǒng),隨著人類的進化和社會的變遷,符合道德法則因而使可靠的道德直覺得到進一步強化,從而包含了概念性、命題性的因素,這一部分道德直覺能為道德行為提供規(guī)范性確證?!盵7]因此,批評者認為道德直覺是純粹主觀的觀點是值得商榷的。
道德直覺所具有客觀性和可靠性是與人們的生活方式密切相連的,基于道德直覺做出的道德判斷也包含了道德實踐的客觀性特點。換句話說,在相同的倫理共同體中,道德直覺所具有的客觀性與可靠性不會隨著道德行為者的改變而發(fā)生變化。只要是在同一個倫理共同體中,道德行為者基于道德直覺做出的道德判斷必然是相同的。所以,批評者針對道德直覺提出的批評是不合理的,這種批評是在忽略道德直覺客觀性特征的基礎上做出的??梢姡u者對道德直覺的理解也是不全面的。
除此之外,批評者之所以對道德直覺主義提出批評,是因為他們并未真正理解道德直覺主義對道德問題的詮釋機制。就道德問題的詮釋機制而言,道德直覺主義與道義論、道德實在論不同,道德直覺主義對道德問題的詮釋機制主要集中在道德直覺的層面,并通過道德直覺將詮釋機制與道德判斷問題的解釋聯(lián)系起來。在人們實際的道德生活中,道德直覺所起的作用往往是明顯的,它總是能夠在不經意間為道德行為者提供某種引導,使其按照道德直覺的要求去實踐某些道德行為。因此,“道德概念不僅體現(xiàn)于社會生活方式中,而且部分構成社會生活方式。我們將一種社會生活方式與另一種社會生活方式區(qū)別開來的一個重要途徑,就是識別道德概念上的差異”[8]。也就是說,對于道德實踐問題來說,單純依賴于理性的反思和論證是很難予以解釋清楚的。一方面,理性的反思和論證是有限的,它們所提供的論證效力也非絕對的,因此面對理性反思和論證無法說明的道德問題,就必然要轉向道德直覺的維度,從道德直覺的視角來詮釋道德實踐問題;另一方面,道德直覺主義對道德問題的詮釋機制并不排斥理性的反思和論證,相反這種詮釋機制不與理性方面的反思和論證相沖突,可以說在道德直覺主義那里它們對道德問題的詮釋是相得益彰的。
當然,在具體的道德實踐中,即便是從道德直覺主義的視野來分析道德問題,也未必就能夠一定獲得人們想要的結果。因為道德行為必須要在“道德情感層面”[9]獲得道德行為者的認可,否則這種道德行為將難以被道德行為者付諸實踐。說到底,道德問題的實踐性是比較復雜的,道德行為者不能期望其他人也按照自己的行為方式做出相應的道德行為,同樣人們也不能期望所有人都是道德行為的實踐者,這畢竟只是一種理想的希望和向往而已[10]。盡管如此,但并不意味著道德直覺主義對道德問題的解釋是無效的,恰恰相反,道德直覺主義對道德問題的闡釋具有重要的意義。其原因在于,道德直覺主義在解釋道德問題的過程中,既考慮到道德問題的理論性特征,同時又顧及到道德問題的實踐性特點。
其實,道德直覺主義對道德問題的詮釋機制包含著道德融貫論(coherence theory)層面的解釋方法。所謂融貫論指的是一種解釋道德問題的方法,只不過這種方法將影響道德問題的感性和理性因素做了一定的整合而已。道德直覺主義在詮釋道德問題的過程中,也考慮到道德問題的復雜性,因此這種道德理論將融貫論的解釋方法與其詮釋機制相結合,以便更好的闡釋道德實踐問題。即便是從“第二人稱立場”[11]的維度思考道德問題,仍需對道德情感因素進行分析和考察。與道德直覺主義對道德問題的詮釋機制相似,羅爾斯曾提出過一種基于反思視角的平衡方法來解釋道德問題。
在羅爾斯的倫理思想中,這種方法被稱為反思式的平衡[12]。但反思式的平衡與道德理性主義關于道德問題的闡釋不同,它并不把理性視為解釋道德問題的唯一要素。依據(jù)學者徐向東的觀點:“道德理性主義者習慣于把道德動機的失敗說成是‘無理性的’,因為他們傾向于認為道德要求是一個充分有理性的行動者將會服從的要求。”[13]這就表明,當人們運用融貫論和反思平衡的方法解釋道德問題時,都會考慮到道德問題的復雜性,而道德直覺主義對道德問題的詮釋機制已經含有融貫論的方法,因此道德直覺主義對道德問題的解釋自然是有效的,而非片面的。
在倫理道德問題的研究領域中,道德直覺主義的效用表現(xiàn)在:它不僅凸顯了道德直覺在探索道德實踐問題中的重要性,而且還為人們思索道德問題提供新的思考路徑。道義論和道德實在論在解釋道德問題的過程中,通常忽略道德直覺所發(fā)揮的作用,因此他們對道德問題的詮釋總是會有這樣或那樣的不足。與之不同,道德直覺主義將道德直覺作為解釋道德問題的核心,而且其詮釋道德問題的機制還包含了融貫論的方法,尤其是這種融貫論的方法將“相互有利的交往方式”[14]蘊含在詮釋道德問題的過程中。
這樣一來,道德直覺主義對道德問題的解釋過程本身就是顯現(xiàn)道德直覺重要性的過程。所以,試圖抹殺道德直覺在詮釋道德問題中的意義是不正確的,這種忽略道德直覺作用的做法也與道德直覺主義的效用事實不符合。正如學者邁克爾·斯洛特(Michael Slote)所指出的那樣:“若某個因素在一個情境中被另一個因素壓倒了,這個因素仍然可以在某個非常不同的情境中反過來壓倒那另一個因素。因此,當兩個表面原則在某個特定情境中發(fā)生沖突的時候,需要靠精致的直覺來弄清哪個原則優(yōu)先于另一個?!盵15]這就意味著,即便是面對道德情境發(fā)生相互沖突的情況,道德直覺主義也能夠對這種沖突情況給予合理的解釋,并在此基礎上通過道德直覺來告訴人們到底該如何應對道德實踐問題。
從倫理學史的視野來看,在倫理道德問題的研究領域中道德直覺主義的詮釋觀點并未占據(jù)主流地位,但這絕不意味著道德直覺主義的詮釋不重要,更不代表道德直覺主義關于道德實踐問題的主張是無意義的。雖然道德直覺主義受到來自批評者的挑戰(zhàn),但是這些針對道德直覺主義的批評是不合理的。因此,這些所謂的挑戰(zhàn)也無法動搖道德直覺主義在倫理道德領域中的地位。
道德直覺主義是以道德直覺為邏輯基礎的理論學說,可以說道德直覺是其解釋道德問題的關鍵性要素。道德直覺主義對道德問題的詮釋不僅與道義論不同,而且也不同于道德實在論的觀點。由于道德直覺并非是純粹主觀的,它本身蘊含著客觀性的維度,所以在探索道德問題的過程中,必然要考慮道德直覺的因素,特別是遇到基于理性反思和推理無法闡明的道德問題時,道德直覺則顯得更為重要。此外,道德直覺主義對道德問題的詮釋機制包含著融貫論的方法,這就使得道德直覺主義既注重道德問題的理論性特點,同時又注重對道德問題實踐性特征的分析與闡釋。
綜上所述,批評者對道德直覺主義提出的批評是不合理的,而且批評者對道德直覺主義發(fā)起的挑戰(zhàn)也將不攻自破。由此可見,在倫理道德問題的研究視域中,道德直覺主義占據(jù)重要地位,而且道德直覺主義關于道德問題的詮釋具有重大的理論和現(xiàn)實意義。然而這并不意味著,道德直覺主義在詮釋倫理道德問題層面是完美無缺的,但瑕不掩瑜,道德直覺主義為人們探索倫理道德問題提供了一種新的倫理思索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