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 瑛

引 言

王建中是我國著名的作曲家、鋼琴家，他從10歲就開始學習鋼琴，于1950年考入上海音樂學院，先后就讀于作曲系、鋼琴系。曾擔任過中央樂團任創(chuàng)作員，后來返回母校執(zhí)教。①西洋音樂與民族民間音樂的融合是業(yè)界一直積極研究的問題，在王建中創(chuàng)作改編作品中，他善于將具有中國民間特色的音樂與西洋音樂、表現(xiàn)技法等融為一體，表現(xiàn)地方的獨特地理環(huán)境與人文風情，并取得了成功，且深受海內(nèi)外聽眾的喜愛。使得他的作品不僅在音樂界、鋼琴教育界，而且對很多音樂圈之外的愛好者、甚至一些并不怎么愛好音樂的人來說都可謂耳熟能詳。同時他的眾多作品已成為我國鋼琴專業(yè)教學、社會普及音樂教育內(nèi)容以及國內(nèi)重大鋼琴比賽的規(guī)定曲目之一。他一生寫下大量鋼琴作品，如：《翻身道情》，《百鳥朝鳳》、《梅花三弄》、《山丹丹開花紅艷艷》、《繡金匾》等改編作品；《詼諧曲》、《變奏曲》、《托卡塔》、《小奏鳴曲》、《組曲》、《情景》等創(chuàng)作作品。他不僅在藝術實踐上具有突出成就，同時也專注于學術，發(fā)表了多篇論文，出版了多本著作，是理論與實踐并行的杰出代表。本文研究的《繡金匾》講述了抗日戰(zhàn)爭時期人民的抗戰(zhàn)生活以及戰(zhàn)爭勝利后人民生活幸福的景象，表達了人民群眾對領導人的擁護，對戰(zhàn)士們的敬佩以及對甜美生活的感恩之情。

一、意象與“金匾”意象

（一）意象

所謂“意象”，就是客觀事物經(jīng)過創(chuàng)作主題獨特的情感活動而創(chuàng)造出來的一種藝術形象。簡單來說，“意象”就是寓“意”之“象”，也就是用來寄托主觀的情思的客觀物象。在“比較文學”中來說，“意象”的名詞解釋是：主觀的“意”和客觀的“象”的結合，也就是融入詩人思想感情的“物象”，是賦有某種特殊含義和文化意向的具體形象，簡單地來說就是“借物抒情”?！耙庀蟆崩碚撛谖鞣絿移鹪从谠姼?，比喻的手法在西方詩歌文學中是一種非常重要的手段，明喻在荷馬的詩歌中比比皆是，例如：“正如樹葉的枯榮，人類的世代也是如此。秋風將樹葉吹落到地上，春天來臨，林中又會萌發(fā)，長出新的綠葉，人類也是一代出生，一代凋零”。用樹葉的春夏秋冬比喻人類的世代繁衍，秋冬來臨，樹木枯黃，寓意著人也進入老年，而當春季降臨，暖陽灑向大地，冰雪融化、萬物復蘇，新生命也開始慢慢誕生?！半[喻是詩歌之本”最早是由亞里士多德指出，他曾說過：“一棵橡樹的生長并不是茫無方向的，而是橡樹本性的實現(xiàn)”，用橡樹的生長規(guī)律暗示人的成長軌跡會受到先天條件以及后天環(huán)境的影響，而最終所到達的人生高度和實現(xiàn)的人生價值是人內(nèi)在的體現(xiàn)。不論是明喻還是隱喻都是意象，是表達情感的方式。在中國“意象”的起源早在《周易·系辭》中提到，一開始是卦象，用陰陽來記錄天地萬物及其變化的規(guī)律，后來發(fā)展到了哲學、歷史的范疇，詩歌也借用、引用之。在中國的詩歌中最常見的自然意象便是“梅、蘭、竹、菊”，例如詩人陶淵明用菊花表達自己渴望遠離塵世的心愿：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又或是陸游表達自己盡管歷經(jīng)坎坷、不得志，也不愿與人同流合污的高尚情操：零落塵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采用“意象”，寄情于物，在中外作品中都大量運用，為紙上的留白賦予豐富的遐想。

（二）“金匾”意象

“金”字出現(xiàn)，通常會想到黃金、金樽、千金、金缸等象征富貴又俗氣的物品。在古代，唐代詩仙李白的詩中經(jīng)常會提到“金”意象，如：“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千金駿馬換小妾，笑坐雕鞍歌落梅”。在李白的詩中，可以看出他的豪邁狂放，彰顯豪華富貴的生活。但在李白的筆下，“金”有時也是理想抱負的表達，他傲骨嶙峋、蔑視權貴，自始至終都保持著他清高和志氣，如：“魯連賣談笑，豈是顧千金”；“意輕千金贈，顧向平原笑”。②“匾”是指題字的橫牌，如：匾額，通常掛在門或者墻的上部，在亭子的屋檐下也可以掛，宋代詩人葛紹體在詩《東陽道中二首其一》中寫到：“溪頭亭匾佳山水，水繞山圍巷陌清”，“匾”在不同的地方懸掛，其題字也都會有所不同，它不僅是是一個指示標志，也是文學標志，甚至是文化身份的標志，例如狀元府中的牌匾上會刻有“狀元第”，象征著這家主人學識淵博，具有濃厚的文學氣息。但是當金匾二字放在一起，“匾”的書香氣沖淡了“金”的庸俗氣，既有尊貴的意味也是才學的象征。且“金匾”在古代通常出現(xiàn)在皇宮中，在民間一般存在于狀元或?qū)矣兄卮筘暙I的人物家中，由皇帝賜予，金色的底盤或邊框，黑色的字體，是正氣和榮耀的標志?！敖鹭摇痹谶@首鋼琴改編曲中，更多的是對戰(zhàn)爭勝利、給予人民美好生活的領導人的稱頌以及對勇于奉獻的軍士們的贊揚，代表了領導者英明的決策，智慧的領導，士兵的勇猛。

二、“金匾”意象的審美價值

（一）陶冶愛國情操

鋼琴改編曲《繡金匾》由陜北民歌《繡金匾》改編而來，歌曲《繡金匾》創(chuàng)作于抗日戰(zhàn)爭時期，所要表達的情感主要有二：一是歌頌領導人的主意高，稱贊人民子弟兵的驍勇。當時戰(zhàn)爭肆虐、生靈涂炭，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直到1935年10月份，紅軍長征的主力軍到達陜北后，建立了中華蘇維埃人民共和國，“遵義會議”后確立了毛澤東同志在黨和紅軍的領導地位，在毛主席的帶領下，在思想上將馬克思主義原理與中國革命相結合，不斷進步；在軍事上逐漸解決武裝薄弱等問題，帶領軍隊、人民成功突圍，給了全中國成功的希望，也為世界反法西斯戰(zhàn)爭的勝利帶來一線光芒。毛主席一心一意為人民謀生存、謀幸福，人民對毛主席的愛戴與擁護比金堅，贊頌毛主席的英明領導。在通往幸福的道路上會有無數(shù)同行的伙伴，雖然道路曲折，但總有人愿意相互扶持。戰(zhàn)爭中，除了要有睿智、賢明的領導人，還需要愿意為了成功而奉獻的士兵們?！坝袊庞屑摇钡睦砟钤谥袊缫焉钊肴诵?，戰(zhàn)爭時期，千千萬的人民子弟兵抱著要在戰(zhàn)場上拋頭顱灑熱、保家衛(wèi)國的理想背井離鄉(xiāng)，奮勇參軍。他們服從命令、不懼艱難、驍勇善戰(zhàn)，熱愛祖國和人民，形成了軍愛民、民擁軍的美麗景象，表達了陜甘寧地區(qū)人民對戰(zhàn)士們的感激之情。二是人民對軍士們的愛戴。因為有了戰(zhàn)士們的無私奉獻，才有了太平的陜甘寧，人民才能擁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寧靜且幸福的生活。將對戰(zhàn)士們的感激之情“繡”在“金匾”上獻給部隊，這不是掛在墻上的金匾，而是“刻”在戰(zhàn)士們心中軍民一心為幸福的感動。

（二）傳遞和樂之美

解放后的陜甘寧地區(qū)，人民生活幸福，日子甜蜜，猶如沐浴在春風里，八路軍的到來，給人民灰暗苦痛的生活帶來了光明。八路軍戰(zhàn)士幫著人民進行生產(chǎn)勞動，仿佛看到在烈日炎炎的中午，戰(zhàn)士們在田地里幫助農(nóng)民勞作，家里的婦女們準備好茶水糧食犒勞戰(zhàn)士們，一派祥和的景象。戰(zhàn)士們帶領著村莊里的人們一起建起了自衛(wèi)隊，教授防身之術，讓人民群眾可以提高一些保護自己的能力。年輕的男子們英勇參軍，加入到保家衛(wèi)國的斗爭中，連二流子都成為了英雄；婦女們?yōu)榱俗寫?zhàn)士們穿上更加柔軟保暖的衣服、鞋子，盡心盡力地、不辭辛勞地紡紗又織布，堅定的目光注視著手中的木梭，看著布匹一件件織出，溫暖的大衣一件件做好，心中想著戰(zhàn)士們穿上更加舒適的情景，臉上多了溫柔之意。人民生活好了，教育水平也提高了，生活不再是單純的男耕女織，只要愿意大家都可以去上學，增長見識，狀元也不是男性的專屬，女性也能當狀元。逃離了敵寇的魔抓，人民變得更加自由，家人相見團聚變得簡單輕松，八月十五買上一塊月餅，一家人坐在庭院里吹著秋葉的涼風，看著天空掛著的一輪明月，和和美美，全然一幅合家歡的畫面。政府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照顧村莊里老戶們的吃穿用度，幫助困難的人民改善生活條件，冬學也開辦了起來，上學路上一群孩子追逐打鬧，笑聲、鬧聲傳到大街小巷，人民開開心心過新年。將這和樂的場景全都“繡”在“金匾”上，將人民美好的生活“刻”在“金匾”上，隨著年月的增長，幸福不斷增多，“金匾”上的甜蜜也不斷拉長，傳遞出和樂之美。

三、“金匾”意象的內(nèi)在意蘊

（一）崇高的敬意

鋼琴改編曲《繡金匾》中表達崇高的敬意的內(nèi)蘊主要是通過首部和再現(xiàn)部中舒緩的旋律傳遞的。該作品的首部和再現(xiàn)部都是降B商調(diào)式，旋律由一段甜美、舒暢、清澈的音樂進入，速度為行板，整體較慢，一開頭由琶音引入，為樂曲營造了夢幻的氛圍，引人遐想，而裝飾音的配合猶如春風吹向升在半空的旗幟，迎風飄舞，宛如降落人間的仙子，高貴優(yōu)雅，仿佛是對八路軍戰(zhàn)士們的到來表示期盼。在節(jié)奏上，采用多種不同的節(jié)奏型配合寫成，整體節(jié)奏密集，以十六分音符為基礎，與三十二分音符構成的三連音或附點十六分音符配合而成，平穩(wěn)中又充滿動力，猶如緩緩訴說心中對戰(zhàn)士們勇于犧牲的感動，表達心中無限的敬意。其中也不乏休止符的出現(xiàn)，猶如書畫中的留白。當表達心中愛意、情誼、激動或其它情感時，不一定要滔滔不絕，有時留白會起到更加意想不到的效果，其帶來的空白感和朦朧感在文學或其它領域的藝術上給予人們充分的想象空間，仿佛是當?shù)厝藗儽卉娛總冇⒂聤^戰(zhàn)的精神所感動，心中的感激之情難以溢于言表，留白可以很好地填補表面無法表達的情感。從力度上看，運用mp的力度帶入，逐漸加強至mf，仿佛是心中對將士們的敬重以及將士們離開邊區(qū)后對他們的思念愈發(fā)強烈。該樂段的織體形態(tài)以柱式和弦為主，配合著較慢的速度，呈現(xiàn)出莊重的效果。除此之外，多聲部的結構使音響更加飽滿動聽，且旋律聲部在高低聲部多次交替進行，從旋律線上來看，樂句較長且連續(xù)多次上下起伏，比喻著人民群眾對于戰(zhàn)士們的敬重、崇拜、親切與感恩之情猶如一座座層巒疊嶂的山峰連綿不絕，又或是層層激起的浪花波濤不斷。

（二）青春的朝氣

鋼琴改編曲《繡金匾》中表達青春的朝氣的內(nèi)蘊主要通過裝飾音加花的手法以及中部的快板片段傳達的。裝飾音在作品中大量出現(xiàn)，并且大多是前倚音，為樂曲增加了靈動感，好似有一只俏皮的精靈在森林中翩翩起舞，天地為臺，風和雨滴為它伴奏，小鳥為它優(yōu)美的舞姿歡呼，鮮花嫩草綠葉為它鼓掌，稱贊著小精靈的活潑與樂觀。且這些裝飾音多為下行，似乎是模仿中國民歌中有大量轉音的特點，轉音在民歌中表現(xiàn)出甜美的意味并且巧妙地推動音樂進行，也模仿了中國民間樂器古箏的刮奏技法，與中國民間風格的融合，使得音樂具有強烈的韻律感，是技法與情感完美結合。該作品的中部是一段小快板，節(jié)奏上由大量的三十二分音符和切分音構成，是一個快速跑動的樂段，營造出人們快速奔跑的場面。仿佛是年輕的男性們充滿激情，熱情參軍，在訓練場上練習射擊等能力，不斷揮灑汗水。而年輕的女性們也不甘示弱，積極做著后備工作，為親愛的人民子弟兵準備糧食，準備過冬的裝備，為他們的水壺裝滿水，猶如勤勞的小蜜蜂，不辭辛苦地為戰(zhàn)士們準備著充足的后備力量。音樂在力量上也不斷漸強，抗戰(zhàn)的熱情不斷高漲，必勝的決心不斷增強，年輕力量們不畏艱險，毫不怯懦，不論是在前線戰(zhàn)場上的視死如歸戰(zhàn)士們還是在家中爭分奪秒準備供給的女性們，都無私奉獻自己的力量，散發(fā)出青春的朝氣。

結 語

縱觀鋼琴藝術史，中國鋼琴作品屬于本民族的音樂語言，更是每個學習鋼琴的中國學子必須要接觸并深入練習的作品。③對于中國鋼琴作品，特別是鋼琴改編曲，學者需要理解的不僅僅是作品本身，還有作品的由來，從而了解原創(chuàng)作品的特質(zhì)和內(nèi)涵。本文討論的鋼琴改編曲《繡金匾》正是根據(jù)陜北同名歌曲創(chuàng)作的，音樂中模仿了中國民族聲樂的演唱以及民族器樂的演奏法，傳遞出濃厚的陜北風情。文章通過對“金匾”意象的解釋，對“金匾”意象審美價值的討論以及從音樂本體中對“金匾”意象內(nèi)在蘊意的闡述，流淌出陜甘寧邊區(qū)人民對英明的領導人以及英勇的戰(zhàn)士們的感激與敬佩之情，也傳遞出對和美生活的感恩，且作品中傳達出的軍愛民、民擁軍的精神值得當代青年學習?！?/p>

注釋：

① 陳保良.21世紀初中國鋼琴音樂創(chuàng)作研究[D].曲阜師范大學,2015.

② 李曉紅.李白詩中的“金”意象[J].新課程(中),2014,(07):168-169.

③ 袁艷超.中國鋼琴作品《繡金匾》演奏淺析[J].北方音樂,2016,(05):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