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東師范大學教育學部 上海 200333）

由格斯·范·桑特導演的《心靈捕手》于1997年上映，至今已有二十余年，但電影中所體現(xiàn)的教育觀、學生觀、教學方法等對當今教師專業(yè)發(fā)展和學生自我發(fā)展仍有重要的啟發(fā)意義。電影中，獲得菲爾茲獎章的數(shù)學教授藍波公布了一道耗時兩個月解開的數(shù)學題，而這一難題被清潔工威爾·杭特輕松解開，威爾的驚人天賦被藍波教授發(fā)現(xiàn)。但這位天才少年由于童年的經(jīng)歷有嚴重的心理問題，為幫助威爾找到人生目標、發(fā)揮其天賦，藍波教授請心理醫(yī)生為威爾進行心理輔導，威爾最終找回了真正的自我、找到了自己想從事的事業(yè)。

一、何為學生的“心靈捕手”

《心靈捕手》電影英文名是Good will hunting，will hunting是男主人公的名字，原英文名可以有多種理解，如“good+will hunting”是指男主人公；也可理解為“good will+hunting”，直譯為“心靈捕手”，盡管是一種直譯，但筆者認為這種翻譯較好地體現(xiàn)了電影的主題——對真實心靈的追尋。在電影中，“心靈捕手”可以直指天才少年威爾，也可被理解為是對心理學教授尚恩角色的一種隱喻，即指尚恩教授是威爾的“心靈捕手”。

在國內(nèi)外，不論是教育界人士還是社會民眾，常常用生動的隱喻來詮釋教師的角色。從“心靈捕手”這一隱喻出發(fā)，我們可以看到電影所傳達的教師觀，即“教師是什么”的觀點。不同學者基于教育本身對教師的期許或社會對教師的要求，提出了多樣化的教師角色定位。新課程改革倡導教師成為學生學習和發(fā)展的促進者、課程的建設者和開發(fā)者、教育教學的研究者、社區(qū)型的開放教師。宋靈青認為，在線課程興起的時代背景下，教師角色應轉變?yōu)橘Y源的選擇和組織者、學生問題的解決者、個性化教育者[1]。范國睿指出，智能時代教師應成為學生學習的分析者、信仰與價值的引領者、個性化的指導者、社會學習的陪伴者、心理和情感發(fā)展的呵護者[2]。

尚恩作為一名心理學教授，并不是向威爾機械地灌輸“心理輔導需要威爾做什么”等理論性的知識，而是在思考第一次見面發(fā)生的情況后，深入分析威爾，將這個看似不羈的天才少年準確定位為一個“被嚇傻的狂妄孩子”，向威爾溫婉而又有力地表明“只有他愿意敞開心扉，尚恩才能認識他、幫助他”的道理。發(fā)現(xiàn)威爾天賦的藍波教授“伯樂”希望通過心理咨詢使威爾的天賦得到發(fā)揮、使自己的團隊取得更好的數(shù)學成就；但從選取的電影片段中可以看到尚恩并不是出于使威爾更好運用那些既定性知識而說那些話，尚恩將自己的教育作用定位為幫助威爾從一個“被嚇傻的狂妄孩子”變?yōu)椤奥斆髯孕诺暮⒆印?，定位為培育威爾健康的個性心理、情感、社會交往能力。

因此，對于教師而言，“心靈捕手”從表層看即指學生心理和情感發(fā)展的呵護者和個性化的指導者；從教育的根本目標與追求來看，“心靈捕手”即育人者。在電影中，尚恩教授作為育人者，幫助威爾努力成為自己的“心靈捕手”，即“教人成人”，給予威爾豐滿生命意義的方法。

二、教師為何要成為學生的“心靈捕手”

從教師的角色定位與作用來看，盡管社會民眾、教育研究者在不同時代背景下從不同角度提出多樣的觀點，但教師角色都不僅僅限于知識的傳授者。如果教師將自己的角色和作用僅僅局限于對學生進行既定知識與能力的強化訓練，在不久的將來學?？赡懿辉傩枰處?。正如涂爾干從社會學角度所指出的，“教育在于使青年社會化”。教育不僅僅具備知識層面的“教書”功能，更需要回歸其根本的“育人”功能；教師的作用也不僅僅是確定性知識的傳授，更重要的在于引導學生樹立正確價值觀、培養(yǎng)美好品德。不論哪個階段的學生，都會在學習、情感和心理發(fā)展方面遇到問題、困惑，教師不僅需要傳授知識、提供學習支持，還要關注學生的心理發(fā)展、提供必要的情感支持。教師只有在深入了解學生、準確分析學生的基礎上，才能贏得學生的尊重、信任，與學生進行真正有效的溝通交流，引導、幫助學生不斷成長。

三、何以成為“心靈捕手”

讓教師成為學生的“心靈捕手”，既可以促進教師個體的專業(yè)發(fā)展，又可以引導學生成為自己的“心靈捕手”。在幫助學生捕捉心靈、找尋真我的過程中，教師需樹立正確的學生觀，掌握一定的技巧與方法。

（一）導之以正，促之以行：樹立并貫徹正確的學生觀

學生觀是教師專業(yè)發(fā)展的三大“理念密碼”之一，是指“我們以何種眼光看待學生”，即教育者對學生的某種理解、認識和評價。學生觀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它不僅僅是學者理論研究的內(nèi)容，更是教育者對學生采取的教育策略與方法的基礎。學生觀體現(xiàn)、滲透在教師教育教學過程中，能夠對教師的教育教學實踐活動產(chǎn)生重要影響。但有學者在對學生觀問題進行反思時指出，現(xiàn)實情況與理想效果的偏離可能并不是學生觀本身的問題，而是認識與實踐的偏離所導致的[3]。

1.學會分析：學生是發(fā)展中的人

學生的不完善之處不僅僅體現(xiàn)在生理上，還表現(xiàn)在知識的不完整、人格的未完成上。正如尚恩教授在片段中指出的，威爾在對藝術、戰(zhàn)爭、愛情等事物的認識都具有一定的局限性；但尚恩教授并未將這種局限性歸因于威爾本身的愚笨、無知，并沒有否認威爾擁有的天賦，而是指出局限性是威爾的人生經(jīng)歷導致的，這體現(xiàn)了尚恩教授將威爾視作“未完成的人”的學生觀。正如《孟子·子罕》中所言“后生可畏也，焉知來者不如今也”，尚恩對于威爾現(xiàn)在認識的局限性、心靈的不成熟性抱著樂觀的態(tài)度，予以引導和幫助。

學生當前的不完善之處并不意味著學生的停滯不前；相反，學生具有巨大的發(fā)展?jié)撃?，可以追求進步與完善。心理學家拉帕薩德曾指出人帶著一系列潛能來到世界，這些潛能可能會消失，也有可能成熟起來?！缎撵`捕手》中天才少年威爾無疑是具有潛能的——過人的記憶能力、極高的數(shù)學天賦。但如果威爾一直和朋友一起混跡酒吧、從事清潔工之類的工作，這些潛能極有可能“流產(chǎn)”。而想要使威爾真正將天賦發(fā)揮，并不是像藍波教授那樣，讓威爾每周固定時間待在辦公室中與他討論數(shù)學難題——這樣的做法并沒有使威爾成為自己發(fā)展的主體，而是試圖通過環(huán)境的簡單變換來實現(xiàn)潛能的轉化。威爾只有直面自己內(nèi)心的孤獨、膽怯、自卑，才有可能走出陰暗、痛苦的記憶，尋找真正的自我與真正想從事的事業(yè)。尚恩教授無疑懂得實現(xiàn)威爾潛能的關鍵所在，因此在所選片段中通過溫婉卻有力的語言告訴威爾——他并沒有看起來那樣博學、那樣強大，內(nèi)心的傷痛讓他變得倔強而又弱小。尚恩通過對威爾內(nèi)心的精準解剖，讓威爾明白只有展現(xiàn)真實的自己，尚恩才能真正對他有所幫助。

認識到學生的潛能、進步性并不困難，但難點和關鍵在于如何引導學生進步、如何幫助學生成長。這一學生觀并不是讓我們對學生的表現(xiàn)都持盲目的樂觀，把學生理想化、圣人化、完美化；這種極端的學生觀會使學生任何行為，包括錯誤行為都得到教師的鼓勵、贊賞。尚恩如果也秉持這種表面的、膚淺的學生觀，很有可能認為威爾即使混跡酒吧、即使虛度年華也可以發(fā)揮其天賦——這顯然不符合“學生是發(fā)展的人”的本義。不論我們堅持性善論還是性惡論，每個個體降臨到世界后，都是一個“未完成的人”；教育的作用便在于引導學生成為自己發(fā)展、進步的主體，最終走上通往理想的道路，這才是將“學生看作發(fā)展中的人”的根本追求。

2.學會尊重：學生是獨立的個體

“學生是獨立的個體”這一學生觀有豐富的內(nèi)涵，具體包括學生是完整的人，學生是獨特的、有差異的人，學生有主體性。蘇聯(lián)教育家雷先科娃等人認為，學生除了懷有獲得知識的愿望以外，還有情感和感受的世界。教育過程和學習過程都不只是知識的訓練、創(chuàng)造過程，而是包括了學生情感、意志等因素的綜合性過程。如果不能從學生的完整性、從教育、學習的整體性出發(fā)來理解、對待學生，很有可能無法取得理想的學習效果。在電影中天才少年威爾在學習方面有過人天賦、有對數(shù)學的熱愛與渴求，但他并不僅僅是個聰明的孩子。威爾是個孤兒，沒有進過大學，他的知識大多是從書中獲得的，這使得他十分看不起那些在大學讀書卻自視清高的人。童年的經(jīng)歷使得威爾習慣用自己的博學、聰明來“包裝”他內(nèi)心的自卑與孤獨，讓自己顯得強大。面對威爾，簡單粗暴地告訴他回到學校學習能夠取得更大的數(shù)學成就和效果是無效的。想要對威爾產(chǎn)生真正的教育效果，必須綜合考慮其情感世界、精神世界——這就是尚恩教授在電影片段中努力突破威爾心防、了解其內(nèi)心所想、最終幫助威爾回到正軌的原因。

學生的主體性隨著教育理論和實踐的發(fā)展逐漸得到確認，學生主體性強調(diào)一切的教育影響要通過學生自身的活動實現(xiàn)，要發(fā)揮學生的主觀能動性、選擇性，使其成為學習的主人。但這一重要的學生觀在實踐中最容易出現(xiàn)偏差：在過度強調(diào)教師主體性時，學生容易被視作“學習的機器”；在轉而重視學生主體性時，又極易出現(xiàn)教師讓渡應有權力的現(xiàn)象。從本文開頭的電影介紹中可知，尚恩教授盡管幫助威爾尋找良師，但發(fā)現(xiàn)威爾天賦的“伯樂”是藍波教授。藍波教授希望威爾能為自己的數(shù)學團隊做出貢獻，甚至不經(jīng)威爾同意便安排工作面試——藍波教授的確是希望發(fā)揮威爾的天賦、發(fā)掘威爾的潛力，但他將自己的意志強加至威爾的身上是在制造自己所認為的“理想產(chǎn)品”，這并不能取得理想的效果，甚至并不能被認為是教育的一種合理方式?；氐剿x電影片段，尚恩教授在沒有深入理解威爾的前提下，并沒有強迫他遠離混跡酒吧的墮落生活，也沒有要求他進入研究所、實驗室施展數(shù)學天賦，而是引導他面對真實的內(nèi)心、認識自我；因為對于當下的威爾來說，在酒吧做一名大學清潔工的經(jīng)歷符合他的意愿。

（二）循循善誘：陪伴學生完成心靈之旅

1.學會傾聽，深入理解

強調(diào)教師成為學生的傾聽者，目的不僅僅在于構建平等的師生地位，更重要的是教師能給學生學習、生活帶來的意義。在所選電影片段中，尚恩教授一個人“喋喋不休”，但事實上他是一名出色的傾聽者。在第三次咨詢時，尚恩教授選擇了沉默，等待威爾向自己傾訴。這次沉默的較量后，威爾主動向尚恩講述自己在愛情、學習上的經(jīng)歷。

教師作為傾聽者，一方面可以建立起與學生之間相互信任的良好關系，當學生意識到教師從權威的“說教者”轉變?yōu)榕c自己平等的傾聽者時，學生容易感受到自己被重視、被關注，師生之間的距離更易被消弭，學生也更愿意敞開心扉、與教師積極溝通。教師作為傾聽者可以加深對學生的理解。曾有學者指出，傾聽與理解是不可分的，教師只有真正學會傾聽學生內(nèi)心的欲望與需求、困惑、迷茫，才能理解學生的所思所想及困惑、迷茫的成因，才可能對學生進行個性化的指導。

2.自我開放，真誠溝通

教師與學生交往，一味強調(diào)學生敞開心扉、向教師傾訴并不是真正師生關系的體現(xiàn)。在咨詢過程中，尚恩教授除了傾聽與回應，還會將威爾所傾訴的事件與自己的經(jīng)歷結合起來，向威爾“暴露”自己曾經(jīng)在感情中的“蠢事”。通過適度的“自我開放”，教師可以讓學生意識到自己是能夠“共情”的，能夠與學生建立起情感的聯(lián)系，促進雙方真誠、深入地溝通?！白晕议_放”從某種意義上說是教師的“身教”，盡管教師分享的是自己的經(jīng)歷，但學生可以從獲得看待事件的另一個視角、獲得積極的啟示，教師通過自我開放有助于為學生樹立榜樣。

3.積極關注，精準分析

精準分析學生、發(fā)現(xiàn)突破口，對于教師來說是具有難度的，需要在實踐中積累經(jīng)驗。在電影中，博學、心理學知識與咨詢技巧幫助尚恩教授發(fā)現(xiàn)了威爾強大表面下的深深自卑；找到這一突破口后，尚恩教授調(diào)整了咨詢方式，最后成功地幫助了威爾。不是每位教師都需要成為成功的心理咨詢師，但教師在引導學生向內(nèi)探索、找到自我的過程中可以通過對話、觀察學生的動作和神情等方式精準判斷造成學生某一狀態(tài)、采取某一行為的原因，只有找到問題根源，才能對癥下藥。因此，教師在日常的教育教學實踐活動中，除了提高自身對學生的關注度（即關注的積極性、主動性），還可以通過相關培訓、閱讀專業(yè)書籍等找到幫助學生更加科學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