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萍

明代紹興派琴譜都有著其自身獨特的價值，并在琴曲傳譜、風格特點等方面有著緊密的傳承關系，自成譜系。它們對后世琴曲的傳承和發(fā)展起著重要的作用。本文將對明代紹興派琴譜譜系進行較為系統(tǒng)的梳理與研究，旨在探究明代紹興派現(xiàn)存譜本的傳譜面貌及相關信息。

古琴，古代稱琴或瑤琴，現(xiàn)代稱古琴或七弦琴，是我國最早的民族彈撥樂器之一。存見南北朝至清代的琴譜百余種，還有大量關于琴家、琴論、琴制、琴藝、琴派的文獻，遺存之豐碩堪為中國樂器之最[1]。明代琴學中有代表性的浙派、江派、虞山派等琴派，這些琴派中都有不少琴譜問世，代表著各自琴派的風格及傳承特點。其中，明代紹興派等存見琴譜中也收有許多寶貴的琴學資料與琴曲。這些資料對我們?nèi)媪私饷鞔徘侔l(fā)展的整體面貌是不可或缺的重要資料。

一、紹興派琴人及其傳譜

（一）紹興派及明代時期代表琴人

紹興派亦稱山陰派，主要活動年代在明代后期并跨越至清代初。張岱《陶庵夢憶》卷二《紹興琴派》中有記載：“丙辰，學琴于王侶鵝。紹興存王明泉派者推侶鵝，學《漁樵問答》《列子御風》《碧玉調(diào)》《水龍吟》《搗衣環(huán)珮聲》等曲。戊午，學琴于王本吾，半年得二十余曲：《雁落平沙》《山居吟》《靜觀吟》《清夜坐鐘》《烏夜詠》《漢宮秋》《高山流水》《梅花弄》《淳化引》《滄江夜雨》《莊周夢》，又《胡笳十八拍》《普庵咒》等小曲十余種。王本吾指法圓靜，微帶油腔。余得其法，練熟還生，以澀勒出之，遂稱合作。同學者，范與蘭、尹爾韜、何紫翔、王士美、燕客、平子。與蘭、士美、燕客、平子俱不成，紫翔得本吾之八九而微嫩，爾韜得本吾之八九而微迂。余曾與本吾、紫翔、爾韜取琴四張彈之，如出一手，聽者駴服。后本吾而來越者，有張慎行、何明臺，結(jié)實有余而蕭散不足，無出本吾上者?！盵2]另外，《陶庵夢憶》卷三《絲社》中有記載：“越中琴客不滿五六人，經(jīng)年不事操縵，琴安得佳？余結(jié)絲社，月必三會之?！盵3]

紹興琴派的形成創(chuàng)始人可以追溯到王明泉、王侶鵝、王本吾等。張岱先后向王侶鵝、王本吾學習琴法。向王侶鵝學得《漁樵問答》《碧玉調(diào)》《列子御風》《搗衣環(huán)珮聲》《水龍吟》等曲，又向王本吾學琴半年，學得《山居吟》《雁落平沙》《烏夜詠》《漢宮秋》《高山流水》《靜觀吟》《淳化引》《滄江夜雨》《莊周夢》《清夜坐鐘》《梅花弄》《普庵咒》《胡笳十八拍》等名曲二十余種。此外，王本吾也傳弟子尹爾韜、何紫翔等。當時絲社的琴客不滿五六人，張岱與尹爾韜、范與蘭（張岱之鄰居）、何紫翔等結(jié)成“絲社”，四人四琴合奏，每月集會有三次，交流并切磋琴藝。聽者為之折服，可見造詣之深，技藝之高。紹興派雖興于明朝晚期，但僅如曇花一現(xiàn)，后則少見于世。主要以山陰人尹爾韜和張岱為代表，現(xiàn)將主要代表琴家介紹如下：

1.張岱

張岱（1597—1689年）字宗子，又字石公，號陶庵，別號蝶庵居士，明末清初文學家、琴家，山陰（今紹興）人。他淡泊功名，喜山水園林，精于彈琴制曲，善品茗，又喜收藏，亦通戲曲。曾師從王侶鵝、王本吾學琴，繼承了王本吾指法圓靜微帶油腔的琴風，而“以澀勒出之”，青出于藍而勝于藍。著有《陶庵夢憶》《西湖夢尋》《三不朽圖贊》等文學名著。尤其是《陶庵夢憶》，書中介紹了紹興琴派、范與蘭絲社等有關琴的事跡和史料。

2.尹爾滔

尹爾韜（約1600—1678年）名曄，字紫芝，別號袖花老人，晚號芝仙，浙江山陰（今紹興）人，明末清初紹興派琴家。他師從王本吾，技“得本吾之八九”，又遍訪三吳、淮海、八閩、湘湖等地，鉆研琴學。后游京師，被推薦給崇禎帝，并受命為崇禎帝的新詞譜曲。崇禎帝按譜彈奏后，說道：“仙乎，仙乎，此人果有仙氣?！币鼱栱w故得“芝仙”之號。他著有《五音取法》《五音確論》《原琴正議》《審音奏議》《徵言秘旨》等琴著。

（二）明代紹興派琴譜的文獻著錄

紹興琴派的琴譜僅有尹爾滔輯的《徵言秘旨》及《徵言秘旨訂》，因此，這二譜所收琴曲也代表著紹興琴派的風格特點，為我們更多的了解此派提供了重要的線索。有關此譜的文獻著錄在《中國善本書提要》子部藝術類中記載：“《徵言秘旨》五卷，《徵言秘旨》六卷琴川指授一卷。”[4]

二、紹興派琴譜譜系

（一）《徵言秘旨》及《徵言秘旨訂》

尹爾韜所輯《徵言秘旨》，共十冊，不分卷，琴譜定于明末，初刻于清代順治初年，孫宗元首刻此譜于1652年，收琴曲60首。上款題“同社諸先生訂正”，中題書名《徵言秘旨》，無下款及刊刻日期。后有呂祖乩序、清康熙七年（1668年）孫奇逢序、順治九年（1652年）孫宗元序及丁亥順治四年（1647年）仲春尹爾韜自序。[5]

四十年后，即清康熙三十一年（1692年），尹爾韜去世，其晚年的學生孫洤又自稱將此譜和楊繩武所刻尹氏新制各曲合并起來，重新校訂，與陳廷珫、張弼等人捐資再刻，稱為《徵言秘旨訂》，共收琴曲73首。與《徵言秘旨》相比較，此譜增加了康熙壬申（1692年）王熙和張英的兩篇序文;六十七人的《同志姓氏》;不著撰人的《尹芝仙傳略》;孫洤批判古指法的《代徵言》四十四則;尹曄自己創(chuàng)作的13首作品和書末壬申孫洤的跋文;孫奇逢的序言有所改變;原來序末署名“丁亥仲春剡溪芝仙尹曄識”改為“剡溪尹爾韜識”等。《徵言秘旨訂》張英在序中評價此譜“其論指法最嚴，且悉洞精達微，窮極旨趣，芟俗響而存古音，薙凡調(diào)而尊正始，可謂琴學之大成矣。”可見此譜在《徵言秘旨》的基礎上指法、調(diào)意等方面更加完善了。尹爾韜善作琴曲，將二譜所收琴曲比較后，除《徵言秘旨》本身所收60首琴曲外[6]，《徵言秘旨訂》中另增加其創(chuàng)作的《歸來曲》《崆峒引》《歸去來辭》《魯風》《蘇門長嘯》《敲爻歌》《爛柯行》《徵音安樂窩歌》《夏峰歌》《黃鐘安樂窩歌》《原本參同契》《據(jù)梧吟》《定本參同契》13首作品。

紹興琴派為琴曲傳播曾發(fā)明了更為簡練的譜式?！稘O樵問答》《雁落平沙》等簡化的“減字譜”，是存見琴曲中采用最廣泛的一種譜式。在此譜中，除了句讀之外，有些樂句加了旁注的“瓜子點”，以示“句之急也”。這反映了琴家力圖記出板拍節(jié)奏的傾向?？上У角宕螅徘偎囆g在創(chuàng)作和記譜方面忽略大興復古保守之風，甚至尹爾韜的學生孫洤在三十年后給他作訂譜時把一部分記拍的“瓜子點”也刪掉了。

（二）琴譜版本存目

《徵言秘旨》現(xiàn)存善本有兩個：一為清初刻本，五卷，規(guī)格為六行（22×13.1）。原書不著撰人，亦無序跋，以余考之，殆明季尹曄所撰者。孫奇逢《尹芝仙傳》云：“芝仙名曄，字爾韜。山陰人。幼讀書好弄，十余歲聞人彈琴，遂悉心其學者十年……刻有《徵言秘旨》若干卷，行世。”此本下書口正刻“聽月樓”三字，北京圖書館藏本。

二為清初刻本，六卷，十二冊，規(guī)格為十行二十四字（21.6×13.1），原題為：“剡溪袖花老人芝仙尹曄輯。”[7]孫奇逢云：“歲戊申，余次孫洤問琴于尹君芝仙，因得觀其《徵言秘旨》，見欲索鄙陋一言”，末署“八十五歲叟孫奇逢題于蘇門之兼山堂”，按戊申奇逢年八十五歲，時為康熙七年也。原本盡刻于順治初，此序為后來所增刻。芝仙自序題“琴川指授古琴譜”，《琴川指授》當指卷端緒論。北京圖書館藏本不著撰人姓名，以此本照之，始之為殘本也。北京圖書館藏本前無緒論，后無《黃鐘》《姑洗》《蕤賓》《慢角》《凄涼》五調(diào)譜，缺前后各一冊。此本前有孫奇逢序、孫宗元序（順治九年，1652年）、尹曄自序（順治四年，1647年）、謝弘儀跋（順治七年，1650年）。美國國會圖書館有藏本。

《徵言秘旨訂》不分卷，明尹曄輯，尹曄晚年的學生孫洤訂，為清康熙三十一年刻本。此外，在清康熙年間又重印了一次。這兩個版本均藏文化部文學藝術研究院音樂研究所。這兩個版本中，清康熙三十一年刻本中是67人的《同志姓氏》，重印版本是38人的“捐梓”名單和37人的校閱名單，其余均相同。善本為清康熙三十一年刻本，北京圖書館有藏本。

表1 紹興派琴譜版本一覽表

結(jié)語

本文在查閱了宋、元乃至明清的史書、目錄書以及琴學文獻的基礎上，理清了明代紹興派存見琴譜譜名及相關信息，紹興琴派兩部琴譜中除《徵言秘旨》本身所收60首琴曲外，《徵言秘旨訂》中另增加其創(chuàng)作的《歸來曲》《崆峒引》《歸去來辭》《魯風》《蘇門長嘯》《敲爻歌》《爛柯行》《徵音安樂窩歌》《夏峰歌》《黃鐘安樂窩歌》《原本參同契》《據(jù)梧吟》《定本參同契》13首作品。同時，對以上存見琴譜的版本分別做了較清晰的梳理。

注釋：

[1]樂聲：《我國早期古琴》，《音樂生活》2014年第1期，第29-31頁。

[2]張岱：《陶庵夢憶》，中華書局，2008年版，第72頁。

[3]張岱：《陶庵夢憶》，中華書局，2008年版，第81頁。

[4]重民：《中國善本書提要》，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年版，第299頁。

[5]文化部文學藝術研究院音樂研究所、北京古琴研究會：《琴曲集成》，上海書店，1980年版，第1頁。

[6]戴微：《紹興琴派的歷史尋蹤》，《浙江藝術職業(yè)學院學報》2004年第4期，第9頁。

[7]王重民：《中國善本書提要》，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年版，第300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