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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閣樓上的蝴蝶(組章)

        2021-11-12 04:24:01嚴(yán)瓊麗
        星星·散文詩 2021年10期
        關(guān)鍵詞:汗衫蛐蛐閣樓

        嚴(yán)瓊麗

        從前的月亮

        從前的月亮,更愛我的影子,只要洗碗水一干,天一暗,它就拖著我的影子出來了。

        院墻外兩棵高大的楊樹,也小心地跟著我的影子,只要風(fēng)一來,她的腰就彎了下來。

        柏油路上有許多的坑洼,童年的恐懼平靜地躺在里面,只要影子先于我出發(fā),月亮一經(jīng)過,坑洼就像魚鱗片覆蓋的一汪湖泊,泛著銀光。

        狗這個時候也是最安靜的,村落里的女人圍在火塘邊,談?wù)撍齻兓榍暗臍g快時光,抱著煙筒的男人總是沉默著,似乎他們成了這些女人苦難的源頭。

        月亮爬上核桃樹的時候,媽媽還沒有回來,只要核桃樹那邊的風(fēng)猛烈一些,沉寂在孩子體內(nèi)的恐懼,就像一只無形的怪獸一樣,追趕著我,我在月光下跑,影子跟著我的腳尖跑,月亮跟著我影子的發(fā)梢跑。

        閣樓上的蝴蝶

        閣樓如今已經(jīng)成了一個廢棄工廠。

        而閣樓上,那些被置于瓦片下的記憶,還在沉浮。

        伴著瓦片上的夜露入睡,醒來時,頭伸出床帳,那些從瓦縫里灑下來的光束,整齊而有序地排列在樓板上,我想象不出自己長大后離開這里的樣子,只能想象自己變成金黃的蝴蝶,在這些光束間迂回。

        光經(jīng)過椽梁之后,溫柔了許多。

        燕子在電線桿上歡呼雀躍,那些蝴蝶也在它們的嘰喳聲里,沿著光束飛出了屋頂。

        我知道我終有一天會長大,會離開。

        但我不知道,長大以后,那些在閣樓的光束里盤旋的蝴蝶,再也回不來了。

        梨花白了

        梨花白的時候,繩子綁成的秋千,帶著我們飛過了茅坑,也飛過了許多不為人知的矛盾。

        離開地面之后,天空接納了我們。

        離開天空的時候,我們就帶著那些被迫離家的梨花,回到了梨樹下。

        梨花白了,我的父親和母親,吃飯的時間還不歸家。

        梨花在黃昏之中飄落,牛車軋過青黑的柏油路,帶回了我疲憊的父母,也帶回來鋤頭和犁耙。

        蛐蛐的哲學(xué)

        我殺死了只蛐蛐,在那個夏天的中午。太陽掛在父親的頭頂,水牛也喘著郁悶的粗氣。

        我從犁松的地里逮了一只蛐蛐,強(qiáng)行把它按在田埂邊的舊薄膜紙上,我要開始一場演講,一個人對一個集體的演講,它必須扮演那些沉默的聽眾,我不需要它做出任何回應(yīng)。

        它只需要安安靜靜地站在那里。

        可是它的叛逆允許它受監(jiān)禁之苦,絕不允許它承受精神上的侮辱,它有它自己的哲學(xué)。

        我也有我的哲學(xué)。我必須拴住它,比起什么也不懂的大人,我更喜歡這種什么也聽不懂卻若有所思的小東西。

        我扯斷了它的一只腿,它掙扎著,像一個獨(dú)腳的藝術(shù)大使,我的演講還沒開始,就被它震懾住了。

        父親的紅色汗衫

        父親的紅色汗衫,是我童年的一片旗幟。

        夏天的傍晚,晚霞紅透了半邊天,被饑餓擠對之后,我坐在很遠(yuǎn)的石頭上,遠(yuǎn)遠(yuǎn)地注視著我的父親。破洞的紅汗衫,在風(fēng)中顫抖,我的父親,赤著棕黃的胳膊,掄著鐮刀,迎風(fēng)割草。

        一大片田野都在泛金光,金光潰散之時,他才背完雜草。

        昏暗中,他從堆在石頭上的外套里掏一包兩塊二的吉慶煙,邊抽邊倒鞋里的土。

        遠(yuǎn)方那塊熟悉的田,已經(jīng)歸于一片沉寂之中,水牛也吃得肚子渾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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