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斌
摘要:《尋龍傳說》作為迪士尼近年來的首部原創(chuàng)動畫作品,以極富地域風情的東南亞地區(qū)為故事背景,通過塑造性格迥異的人物形象、采用經典劇作敘事結構,試圖與不同年齡層的觀眾探討有關信任與背叛,寬恕與勇氣等較為嚴肅的話題。內容方面,影片延續(xù)了迪士尼動畫中的成長主題;在文化方面,該片將幾種典型性的文化進行了雜糅與融合。影片極具異域風情的故事創(chuàng)作受到諸多國內外觀眾的喜愛。本文將以《尋龍傳說》為例,探析迪士尼在跨文化傳播背景下的創(chuàng)作特質及創(chuàng)作軌跡。
關鍵詞:迪士尼;動畫電影;《尋龍傳說》
“跨文化傳播”一方面可看作是兩種不同文化之間的文化交流或傳播互動,另一方面也可以是通過象征符號進行編碼與譯碼,從而達到信息互換的目的。[1]迪士尼的諸多動畫電影作品均非本土原創(chuàng),更多是改編自童話故事,而故事的選題也大多源自世界各地。從早期的《小美人魚》(The Little Mermaid,1989)、《阿拉丁》(Aladdin,1992)、《花木蘭》(Mulan,1998)到新世紀以來的《冰雪奇緣》《海洋奇緣》《尋夢環(huán)游記》等影片,都可以看出迪士尼動畫作品在不斷擴張創(chuàng)作邊界。作為近年來的原創(chuàng)動畫影片,《尋龍傳說》(Raya and The Last Dragon,2021)再次將創(chuàng)作視野投向東方。
影片講述了五百多前的奇幻大陸“龍佑之邦”中,人類與龍族曾和諧共存。當邪惡力量出現(xiàn)并逐漸開始蔓延時,龍族選擇犧牲自己保護人類。但得救后的人類世界卻為了一己私欲,從此劃定邊界各自為營。當邪惡力量再次出現(xiàn)時,女主人公拉雅(Raya)遵循使命決心找到消失的最后一條龍——“希蘇”(Sisu)。在這段探險之旅中,她逐漸意識到,修復四分五裂的土地,團結分裂的各族人民才是取得勝利的關鍵。
伴隨著工業(yè)技術的發(fā)展和對敘事模式的創(chuàng)新,動畫電影的受眾群體早已從“低齡化”轉向“全齡化”的發(fā)展趨勢。新世紀以來,迪士尼動畫電影的創(chuàng)作題材不僅更加多元,同時還兼具較高的藝術價值和廣泛地接受度。反觀這些不斷涌現(xiàn)的影片佳作可以看出,技術美學提升后所強化的視聽美學不再是吸引觀眾的關鍵點。如何通過跨文化、跨地域進行創(chuàng)作且讓影片具有普世價值,如何創(chuàng)作出更佳符合各年齡層觀眾易于接受的動畫作品,才是動畫電影創(chuàng)作中需要思考的核心問題。
一、動畫電影《尋龍傳說》中的借鑒與融合
較之同類型影片,《尋龍傳說》在文化語境、人物設定和敘事模式上都有所突破。影片中將幾種典型性的東南亞文化和神話故事巧妙地融合在一起,收獲了不錯的票房成績和良好的口碑。從內容上看,影片一方面遵循了傳統(tǒng)迪士尼公主成長的故事,另一方面也融入了創(chuàng)作者對于不同文化的書寫與描摹。
(一)對神話元素的取用
《尋龍傳說》中,主創(chuàng)團隊根據(jù)特定的文化背景,以生活在東南亞湄公河底的守護神“娜迦”為原型,塑造了極富喜劇感的神龍“希蘇”。娜迦被泰國視為水神,具有掌控河流和降水的能力,同時也會為崇拜者帶來豐收。有關娜迦的傳說早期在泰國湄公河沿岸流傳,隨后各地形成了不同的民族文化與宗教信仰。[2]影片中的神龍希蘇保留了神話故事中娜迦對于雨水的掌控力,并在此基礎上又賦予了角色單純善良、詼諧幽默的性格特征。
東西方文化體系中都有對龍的形象塑造與刻畫,但在本質和內容方面卻有所不同。在西方諸多作品中,龍更多是邪惡力量的代表。例如《霍比特人2:史矛革之戰(zhàn)》中看守金庫的巨龍史矛革,它可以憑一己之力摧毀半個村莊,為人類帶來災難。在動畫作品中,創(chuàng)作者側重的是角色形象的塑造與性格特征的描寫。如動畫電影《馴龍高手》中就削弱了龍的兇猛形象,讓“無牙仔”成為與人類并肩作戰(zhàn)的伙伴。在亞洲,有關龍的傳說和崇拜盛行于各個時期。如中國最具代表的龍王三太子敖丙,從1979年的《哪吒鬧海》到四十年后的《哪吒之魔童降世》的熱映,對于同一形象的不同刻畫與表達,創(chuàng)作者賦予了敖丙不同的人物形象與性格特征,這也代表著當下創(chuàng)作者對于不同時期文化的解構與重塑。
(二)對多元文化的融合
迪士尼動畫電影的創(chuàng)作選題較為廣泛,從90年代《風中奇緣》中的印第安公主寶嘉康蒂,到《花木蘭》中替父從軍的木蘭,再到《勇敢傳說》中拒絕傳統(tǒng)的梅莉達,《海洋奇緣》中敢于冒險的莫阿娜。迪士尼一直試圖通過不同的文化背景,塑造不同的公主形象。在這類影片中不難看出,不同的文化背景對塑造人物形象至關重要,如《海洋奇緣》的創(chuàng)作便借鑒了波利尼西亞文化。他們以海洋為生且信奉神靈,這種文化語境為影片主角莫阿娜后續(xù)的航海之旅做好了鋪墊。
在《尋龍傳說》中的人物場景、故事情節(jié)等方面的諸多細節(jié)設置,都表明了創(chuàng)作者對于東方文化書寫的態(tài)度。如在影片開頭拉雅與父親切磋技藝后,拉雅稱其父為“班加酋長”,但父親糾正她說:“你應為叫我‘父親’或‘爸’”。除此之外,片中的建筑群和服飾也極具地方特色。觀眾可以從中看到榴蓮、火龍果、越南年糕等代表性的地方食物。也能夠在打斗場景時看到片中每個角色所佩戴的兵器,而最具標志性泰拳的融入也在一定程度上強化了影片的風格和戲劇張力。
二、動畫電影《尋龍傳說》中的敘事表達
(一)老少咸宜的成長主題
“成長”與“冒險”是迪士尼動畫電影中的常見主題。在《勇敢傳說》《魔發(fā)奇緣》《海洋奇緣》《冰雪奇緣》等影片中,主人公往往是在“激勵事件”后開始探尋屬于自己的成長之路。伴隨著情節(jié)的發(fā)展,經歷一系列的冒險故事,結識友人,渡過危機,繼而實現(xiàn)自我成長與救贖的主題。
作為迪士尼近年來的原創(chuàng)劇本之一,《尋龍傳說》帶給觀眾的是各個元素之間的相互契合。故事依舊是在講述一個公主的成長經歷,但與之前迪士尼公主系列動畫電影不同的是,影片中的主角、反派和助手幾乎都是女性角色,這是迪士尼動畫電影創(chuàng)作中前所未有的。影片對于主人公成長主題的刻畫主要通過過去、現(xiàn)在和未來三個部分進行講述。電影開篇便以拉雅的第一人稱視角進行講述,在致敬過去的同時為觀眾揭開了如今各族四分五裂的原因。當五百年后,龍心族族長試圖贏回各族信任時,其他族群又因一己私欲讓災難再次降臨,同時也讓年幼的拉雅公主失去了一直守護的寶石和心愛的父親。于是迫使這位年輕勇敢的公主踏上尋找與救贖之路。在隨后的冒險過程中,影片加入了許多性格迥異的角色,并模糊了人性之間絕對好與壞的界限。在影片后半段決戰(zhàn)時刻,拉雅公主意識到只有互相信任才能拯救世界時,于是把龍珠交到對手手中,隨后化身石像。當所有誤解消弭、萬物復蘇、龍族復原之際,龍佑之邦又一如往常恢復生機,劇中所有角色都獲得了心靈的救贖與自由。
(二)采用經典敘事結構
影片保留了迪士尼動畫的敘事模式,整部影片除了采用豐富的對白和流暢地動作戲進行講述外,敘事上同樣沿用了商業(yè)動畫電影中的經典敘事架構,契合了不同年齡層觀眾的審美。
“三幕式”敘事結構已成為大多數(shù)故事藝術的基礎[3],這種敘事結構同樣符合動畫影片的創(chuàng)作。在不同的故事中,當激勵事件打破主人公原有的生活平衡時,影片中的主人公內心便會激發(fā)起找尋恢復平衡的冒險之旅。在主人公在與不同力量抗衡的過程中,人物往往會在不斷挫敗中學會成長,最終取得勝利?!秾垈髡f》中的第一幕以主人公口述的方式進行,在交待了故事的背景和人物圖譜后,龍牙族公主對拉雅公主的背信棄義成為事件的轉折點,繼而引發(fā)了反動勢力打碎龍珠、釋放邪惡力量的情節(jié),而父親為了拯救拉雅的犧牲,不僅打破了故事中人物生活的平衡,同時也成為推進故事發(fā)展的前提。主人公在第二幕的對抗段落中,突破重重障礙,試圖克服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危機。但當神龍希蘇被意外射殺后,拉雅如何復仇、如何驅散邪惡力量等懸念的設置,將故事引入影片的第三幕。最后二十分鐘的第三幕中,當眾人被邪惡力量圍攻之際,主人公拉雅的內心頓悟、自我犧牲后對眾人的信任與感化,從而讓影片主題的內涵得到升華,故事迎來大團圓結局。
三、動畫電影《尋龍傳說》中的文化反思
盡管在文化傳統(tǒng)上存在差異,但作為第一部由東南亞文化為背景的動畫電影,迪士尼動畫團隊為了打造故事的真實性,邀請了越南裔美國作家奎阮(Qui Nguyen)和馬來西亞華裔作家阿黛爾·林(Adele Lim)為劇本進行創(chuàng)作。與此同時,影片的兩位導演為了收集材料,走訪了老撾、印度尼西亞、泰國、越南、柬埔寨等多個國家,旨在保證影片中特定地域文化的獨特性與劇本的原創(chuàng)性[4]。
迪士尼動畫電影的影響力在于對不同文化廣泛汲取后的重塑。觀眾可以從中看到創(chuàng)作者們在努力權衡藝術審美和民族文化之間的比重,影片也會通過不同的人物角色、跌宕起伏的情節(jié)橋段進行講述。當影片講述亞洲或非美國文化時,雖然不能完全還原人物角色或地域文化的精髓,但影片中所講述的有關親情、友情和自我成長等普適性價值的主題時,依然可以引起不同年齡層觀眾的共鳴?!秾垈髡f》的受眾群體不僅是兒童,影片中所蘊含的信任與勇敢等嚴肅話題似乎也契合了當下疫情所帶來的社會議題。片中拉雅公主在找尋讓父親復活的方法時發(fā)現(xiàn),只有互相信任、眾志成城才能抵御邪惡力量的入侵,才能讓世界恢復正常。這似乎也是現(xiàn)實生活中結局苦難的不二法門。
四、結語
這是一部關于我們這個時代主題的影片,創(chuàng)作者用動畫這種柔和的方式融入了自我對現(xiàn)實社會諸多問題的思考,并試圖從中找到平衡點。如何在新媒體環(huán)境中和跨文化背景下書寫不同的民族文化,《尋龍傳說》提供了很好的范本:在遵循各民族文化的基礎上進行藝術創(chuàng)作,才能真正實現(xiàn)文化的傳承與創(chuàng)新。
參考文獻
[1] 尹鳳先. 跨文化傳播教育研究[M].北京:九州出版社.2018.2.
[2] 鄭佩鈴(TAVEETANAVIRIYA SUPITCHA). 中國《白蛇傳》在泰國的傳播及其本土“那伽”蛇文化研究[D].天津師范大學.2020,19.
[3] [美]麥基著,周鐵東譯.故事:材質、結構、風格和銀幕劇作的原理[M].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2014:249.
[4] The Flawed Fantasy World of Raya and the Last Dragon[EB/OL].https://www.theatlantic.com/culture/archive/2021/03/the-fantasy-southeast-asia-of-raya-and-the-last-drag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