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春辭

車過山坡田壟，那些蜿蜒柔軟的殘雪

是長跪不起的人托著哈達，獻給油黑的大地

父親在春天離世，白雪在他的山上融化

整個季節(jié)都復(fù)蘇了，他的墳冢長出青草的嫩芽

母親拾掇換季衣柜，春天像孩子在屋外跑來跑去

好像四十年前，好像我們的父親正在重生

聲 音

陪外婆在院子里曬太陽，她的搖椅搖啊搖

擼一把榆樹錢放嘴里，外婆也要嘗嘗鮮

半導(dǎo)體里西皮二黃引來鳥叫，她的搖椅搖得有板有眼

外婆最愛聽《十三妹》，喜歡名伶王瑤卿

開發(fā)區(qū)的砸夯聲越來越響，榆樹顫，老房子也顫

我大聲喊她進屋，她說，耳背，聽不見砸夯聲

騎單車的女孩從院口閃過，扎進胡同深處

外婆忽然起身，指著胡同說，那個女孩就是我

我笑外婆，外婆也笑，她說她聽到了自行車的響鈴聲

光陰辭

今冬的雪少得蹊蹺，母親的頭發(fā)全白了

母親從鏡子深處一勺勺舀時光的水

墻上的石英表若有流向，你會發(fā)現(xiàn)干涸的河床

她讓我?guī)退I幾節(jié)好電池

靠鐘點吃藥是她的秩序，表停藥也不走了

雪不下在塵世，母親的眼淚渾濁了

表是時間行走在人世的軀殼。表停了

母親推開窗戶，看見光陰抱住屋前的一棵老樹走過

繁 華

女兒想吃煎餅果子，叮囑我買老于家的

小區(qū)前的早市，好些年了，人聲繁茂

離收市近了，管理員老張，沖攤主挨個嚷

賣菜的賣肉的賣水果的小販，照舊賣力吆喝

于家早餐鋪還有人不斷前來，老張催老于三遍了

順手買了菜，姜大娘說今天賣得不好，要晚會兒收

收了收了，老張拖著長音，在集市晨光中穿行

他的喊聲，像蜻蜓拂過河塘的水面

馮馮，原名封艷，回族，祖籍山西大同，《小詩界》詩刊執(zhí)行主編。現(xiàn)居吉林市。作品發(fā)表于《作家》《民族文學(xué)》《詩潮》《詩選刊》《揚子江》《草堂》等，入選《新世紀詩典》《中國跨年詩選》等。主要作品有詩集《靈舞》《我們的第一聲啼哭不帶一絲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