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野上揮手的人

他在原野上揮手的那一刻

我正站在火車的窗內(nèi)

他揮手時，仿佛方向模糊

我沒看見他周邊有牛、羊以及狗

更沒看見有人

我看見的是滿地的油菜花黃

一條道路兩行樹木平行穿過

把油菜花海一分為二

兩行樹木的綠葉編滿了樹冠

花海的彼岸有濃重的山林

他站在距道路不遠(yuǎn)的花海里

揮手。天空很藍(lán)，沒有白云飄和鳥飛

我看見他又揮了一下手

一眨眼，他就消失在了花海中

他揮手時，我分明

聽見了他的呼喊聲—

從方向盤上起飛的人

上午八九點鐘的陽光親密無間

撫摸著街道紅燈的光束

他停下來的車窗，以及

他五十歲的時鐘

可綠燈已經(jīng)敞開懷抱

他的車輪卻像拉住了死神，一動不動

陽光透過車窗親吻他方向盤上的表情

車輪飛轉(zhuǎn)，在流動的時間和速度里

容不下他綠燈前的沉默

車后的喇叭像在密擊大地的耳鼓

一個人從十字路口方向盤上起飛

已被風(fēng)吹散在冬日的城廓

吹干了他妻子的眼淚。晴朗的陽光

也拭去了他兒女的悲傷

時間并不能停泊在一個家庭的港灣

翌日火化場高于遠(yuǎn)山指向天空的煙囪

已代表一個人吐盡了五十年積蓄的黑褐色云彩

藍(lán)天無云。冬風(fēng)不忍心拔出尖刀

刺破這遠(yuǎn)山之巔的云景……

像車輪一樣轉(zhuǎn)動的時針

指向永生的時間，永遠(yuǎn)永遠(yuǎn)—

武建華，河南南陽人，河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作品散見于《詩刊》《星星》《北京文學(xué)》《人民日報·海外版》《莽原》《散文選刊》《綠風(fēng)》等，入選各文學(xué)選本。出版詩集《天鏡》《七情》《時間的片羽》、散文集《阡陌情》等多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