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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的酒量

        2021-10-09 07:21:42朱學(xué)勤
        小品文選刊 2021年10期

        朱學(xué)勤

        自我有記憶起,從沒有見過母親喝醉過。

        我少年時代,曾聽聞村里人繪聲繪色講過母親和堂叔斗酒的故事。

        堂叔濫酒,有一年冬天聚餐,在周圍人攛掇起哄下,要和母親斗酒。好事之人已在母親面前擺上了酒碗,母親不動聲色。堂叔端著酒過來敬酒,不是用的碗,而是用搪瓷臉盆!

        母親站了起來,也跟主事之人要了一個搪瓷盆。把碗里的米酒倒在盆里,又讓人把酒倒到和堂叔差不多,然后端起臉盆,跟堂叔的盆碰了下,自顧自喝了起來!在周圍一片熱烈的叫嚷聲中,母親把臉盆里的酒喝完了,比堂叔還快!一抹嘴,母親復(fù)又端坐下。堂叔也喝完了,但那晚上,他醉倒在地,母親卻只是臉色有些泛紅。

        從此以后,堂叔見了母親一直很敬畏,母親喝酒的故事卻在村里傳開了,村里人好酒之人,輕易不敢在酒桌上招惹母親。后來我問父母,他們都笑了,說是有那么回事,但有些夸張了。

        其實母親酒量并不算大,喝不過我們兄弟倆。我舅舅及兩個表兄弟酒量都不行,要說母親家里也沒有善飲好飲的傳統(tǒng)。我小時候也不記得母親平時有喝酒的習(xí)慣。

        偶爾,喜宴和春節(jié)親友來訪時母親也會稍微喝一點。我的幾個堂姑父,特別喜歡春節(jié)到我們家喝酒,都贊我母親好客義氣。

        故鄉(xiāng)舊俗,喜歡用紅棗泡酒,據(jù)說產(chǎn)婦喝了補血,容易恢復(fù)。母親生我們兄弟仨后,紅棗泡酒大概沒少喝。母親的酒量,大概是那個時候練就的。分田之后,母親每年都做好多米酒,及米酒蒸餾成的燒酒,也泡些棗,招待來自各方賓朋,無論是我祖父輩父親輩的親友,還是我們兄弟的同學(xué)朋友,母親都是一樣的熱情。她自己冬天晚上也經(jīng)常喝點,但從不多喝。

        1985年9月初,我剛離開故鄉(xiāng)北上求學(xué),母親在社辦廠就被水泥大梁砸了,小腿粉碎性骨折,在家躺了整整半年。雖然后來恢復(fù)了,但逢陰雨,依然疼痛難受。后來母親又被鄰村狼狗咬得很厲害,也是重傷。一次全身麻醉,一次半身麻醉,傷害甚大。兩次重傷,除了父親的悉心照顧外,按母親的說法,平素最好的營養(yǎng)品,除了黑魚湯,就是來自紅棗泡酒。父母為人熱情豪爽頗有名氣,早年曾經(jīng)收留過好幾個我們兄弟處在青春叛逆期的朋友,少的一周半月,多的一住就是好幾個月。后來他們事業(yè)有成,每年逢年過節(jié),都會拎著各種酒來看望我父母。他們一來,母親除了做菜招待,自然少不得要和他們喝酒,常常都是那些兄弟們被母親灌趴了,看他們盡興而醉的樣子,母親打心里高興。母親現(xiàn)在每天兩頓酒。若是米酒,每頓一碗,若是燒酒,每頓半碗。下酒菜無所謂,咸菜青菜都行,沒有菜也一樣。

        母親除了陳年舊傷,如今胃賁門也有病灶。年歲已大,勞作卻不肯停歇。我擔(dān)心她老人家身體,勸她少喝酒。母親一笑,說,我能喝酒,你們兄弟應(yīng)該高興。你爸最怕我不喝酒。我若不喝酒了,肯定身體出了問題。這倒是大實話。母親這些年喝酒,對酒的舒筋活血提神功能算是摸透了。

        選自“老朱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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