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炳
人與動物的根本區(qū)別,在于人有尊嚴(yán),人愛面子。但有些人卻要往自己臉上潑污水,為何呢?請看下面幾個實例:
秦朝的王翦,本是個德才兼?zhèn)?,為國忘家的良將,但他在公元?23年率60萬大軍伐楚之際,卻“借機(jī)要挾”秦王多賜良田、美宅、園林,作為蔭及子孫的基業(yè)。在和楚軍長達(dá)一年的對峙中,他又先后五次派專使回國,向秦王重復(fù)上述要求。王翦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把自己丑化成厚顏無恥、貪得無厭而又目光短淺、惜家念子的碌碌庸人呢?事實證明,只有這樣,才能使褊狹多疑的秦王從心底輕視他,因而堅信他雖然重兵在手、長期在外,卻毫無異心,不必撤換,也才保證了他制定的長期對峙,待機(jī)進(jìn)攻,一舉成功的正確的伐楚戰(zhàn)略最終得以實現(xiàn),同時也保證了他成為赫赫功臣而非刑場冤魂。
漢朝的首任相國蕭何,在漢高祖劉邦南征北伐之時留守關(guān)中,既管好全盤政事,又保障大軍的后勤供給,還拿出自己的全部家財交助前方作戰(zhàn)。因其廉潔奉公、勤政愛民,深得百姓擁戴,致使關(guān)中百姓“只知有相國,不知有漢王”。此事讓劉邦打聽到后大為惱怒,逼得蕭何后來不得不搞點以權(quán)謀私的污行來為自己“正名”:他依仗權(quán)勢,強(qiáng)行賤買大量民田,使得關(guān)中百姓大失所望,怨聲載道,上書劉邦讓他為民作主,管管相國。這一來,劉邦的威信高了,蕭何的民聲壞了;劉邦放心了,蕭何無性命之憂了。
明朝的周忱,是有名的清官,他擔(dān)任江南巡撫20年,興利除弊,甚得民心。但是,當(dāng)專權(quán)的大太監(jiān)王振死后,竟從其留下的大量金銀財寶中發(fā)現(xiàn)了一尊背刻“孝孫周忱進(jìn)”字樣的金觀音。可以想象,其時如果他不如此奴顏婢膝,頭上的烏紗帽如何能保得???而沒有了烏紗帽,還如何為百姓做點事?可是,作為一個清官,單憑那點可憐的俸祿,又怎么能送得起金觀音,還得有另外的來財之路吧。還有一代抗倭名將、民族英雄戚繼光,幕后為討好首輔張居正,而自稱“門下沐恩小的”,還向張進(jìn)貢海狗腎致張“終以熱發(fā)......以此病亡”。戚繼光的阿諛自然有損名將風(fēng)采,令人遺憾,但也多半出于無奈,在當(dāng)時政治腐敗,好官難當(dāng),軍事潰敗,邊患頻仍的艱難情況下,為了建立抗敵保國的功業(yè),如果沒有張居正的支持,他很難屢建奇功。
戰(zhàn)國時,齊國國相田單一次路過淄水,見一老人渡水后凍得直哆嗦,已不能走路,便“解其裘而衣之”。貴為一國之相的田單能有如此善舉著實令人欽佩,實乃一位好“公仆”。然而他這樣做不但沒有受到頂頭上司齊襄王的褒獎,反而由此引起了猜疑和反感。齊襄王何以如此呢?其因就在于唯恐其相的威望由此超過自己,從而引起權(quán)位不穩(wěn),正如他本人所說:“田單之施于人,將以取我國乎?!饼R襄王考慮問題之最基本的著眼點,并不是你這個人是否為老百姓,是否有什么善行,而是你這個人對我忠不忠,你的所言所行是否有利于我的王位安全。
在封建專制社會,作為人臣,功高主忌,至清主疑,才顯主妒,錢多主嫉。為消除君主疑慮,保命保位,實現(xiàn)志向,為國家百姓干點實事,才出了王翦、蕭何、周忱、戚繼光之類賢臣良將自污其身的怪事。相反,韓信功高不知“退”,楊修才顯不知“隱”,沈萬三錢多不知“藏”,終遭殺身之禍。而晚清重臣曾國藩功成后,自裁湘軍,自削兵權(quán),淡泊權(quán)位名利,才免遭主忌,得以善終。
史實明證:要想使“賢臣良將”自污的悲劇不再發(fā)生,只有徹底鏟除“唯我獨尊,一人說了算的家天下”的封建專制的政治生態(tài)土壤,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